第972章 冷风 春雷 水报【拜谢!再拜!欠更16k】
    数日时间一晃而过,日子来到了四月。
    月初,因金明池过几日就要闭苑,所以这两天去城西的人群明显比之前多上不少。
    且佛生日將近,京中各大寺庙禪院正筹备著浴佛斋会。
    汴京內外,住在寺庙禪院周围的百姓,经常能闻到寺庙內煎香药糖水的味道o
    这些香药糖水名曰浴佛水,要在佛生日的时候送给香客信眾,所以寺庙颇捨得用料用糖。
    这日中午,广福坊,下朝归家的徐载靖坐在马车中,他撩开车窗帘,广福坊附近寺庙中的香味飘了进来。
    想是寺庙有什么好方子,让空气中的香味十分的诱人。
    轻轻嗅了几口,徐载靖一愣之后,撩开了车窗上的薄纱,將手伸了出去。
    “郡王?”
    车旁的郡王府阿兰赶忙出声。
    徐载靖沉声道:“现在外面是什么风?”
    阿兰闻言赶忙看向周围,感受一番后,语气有些惊讶的说道:“回郡王,卑职瞧著,好像是北风。”
    徐载靖:“北风?”
    阿兰看著路边木楼上的酒旗,肯定道:“是的,郡王,就是北风!这时候真是少见呢!”
    徐载靖放下车帘后,坐在车中摇了摇头。
    不是徐载靖有什么神异,而是寺庙在徐载靖归家路上的东北方向。
    刮南风的晚春时节,徐载靖不该闻到那边的味道。
    郡王府,二门,徐载靖踩著马凳下了马车。
    此时有一阵风吹过,感受著风中的冷意,徐载靖抬头朝天上看去。
    果然,北边湛蓝的天空已经消失,变成了黄蒙蒙的样子。
    太阳也受了影响,开始渐渐模糊,如同藏在了磨砂玻璃后面。
    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徐载靖迈步朝內院走去。
    后院正厅,“主君回来了。”
    女使通传声中,徐载靖进到了屋內。
    正坐著说话的柴錚錚等人,赶忙笑著迎了上来。
    “孩子们呢?”徐载靖笑问道。
    “都睡著了!”柴錚錚回道。
    徐载靖点头后笑道:“俗话说春捂秋冻,诚不欺我!今日还真有些冷呢!”
    荣飞燕和明兰闻言,惊讶地对视了一下:“冷?上午的时候还很暖和啊?”
    “起风了,北风。”徐载靖道:“怎么?你们一上午没出过屋子?”
    徐载靖的三位娘子齐齐摇头。
    “官人,这两日京中的寺庙禪院都递来了帖子,我和妹妹们正商量著去哪家寺院呢。”
    柴錚錚说著,將女使奉上的湿帕子递给了徐载靖。
    徐载靖笑道:“那可商量出结果了?”
    柴錚錚頷首:“嗯!开宝寺离著广福坊最近,我们今年先去开宝寺!”
    说著话,几人一起走到屋內落座。
    徐载靖微微点头,接过云木递上的茶汤后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放下茶盏,徐载靖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要去大相国寺呢!”
    看著柴錚錚的示意,荣飞燕接话道:“官人,开宝寺名下有很多水力磨坊、
    邸店铺面,已经用了很多年!其中不少需要银钱修缮维护。”
    明兰在旁笑著点头。
    “唔?修缮维护?”徐载靖面露疑惑:“这和咱家有关係?”
    荣飞燕疑惑地看著徐载靖,点头之后压低声音道:“官人,怎么会没有关係?!”
    “之前开宝寺这些水力磨坊、邸店铺面等等买卖营生,都是和荆王、邕王或者前安国公等人家一起经营的。”
    后面荣飞燕没有说清楚。
    但徐载靖已经恍然大悟,道:“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已经把那几家的財產捋清楚了?”
    “是的官人!”
    徐载靖缓缓点头。
    其实荣飞燕说的委婉了一些,像那些水力磨坊、邸店铺面都是盈利的,自然是边用边修缮。
    运转的好,才能持续的挣钱。
    名义上说是让郡王府出资修缮,可郡王府出的钱,年底多半会加上分红,一起全部返还给郡王府。
    且寺庙中可不止这两样买卖,还有其他的书坊、香药等等,其中利润颇为可观。
    像是柴家,多少年之前就用很低的利息,通过寺庙道观等进行金融活动”。
    柴錚錚等人去玉清观,道观中鸣钟相迎,可不只是因为柴家捐的香火钱多。
    “这些买卖营生,帐薄须得清晰明了!咱家其他买卖盈利可观,这些买卖的利钱放好,瞧著哪天朝廷需要,咱家再拿出来。”
    徐载靖说完,柴錚錚等人赶忙笑著点头,柴錚錚道:“官人放心,我等心中明白!”
    待徐载靖同娘子们用完午饭,天色变得有些阴沉,阳光没了上午的明媚,光线越发暗淡。
    到了下午,天色便如同傍晚一般昏暗,风势越发强劲。
    汴京城中千家万户,有不少人家提前点起了蜡烛。
    晚些时候。
    天空瞬间变亮之后,“轰隆—隆隆!”
    一声春雷炸响,空气似乎都颤抖了起来。
    隨后,雨滴开始稀疏地掉落,只是片刻,雨势就大了起来。
    有雨珠趁著风势,零落地拍在了后院书房的窗户上。
    坐在窗边桌后的徐载靖站起身,打开了一旁的窗扇。
    “呜......呜!”
    狂风呼啸的动静从屋外传来。
    和风声一起进来的,还有不下於初春时节的寒冷。
    此时若是不及时避雨,被这种寒冷的雨水一浇,再吹一下寒风,九成就要染上风寒!
    “花想?”徐载靖看著窗外说道。
    “公子?”花想推开书房门看了过来。
    徐载靖沉声道:“去同郡王妃说一声,让咱家的铺面今晚无偿提供薑糖水。
    有条件的铺面,再提供些取暖烘乾的火盆炭盆。”
    “若有百姓感谢,务必让掌柜管事提醒,应感谢陛下、皇后和太后。”
    “是,公子。”花想福了一礼后,关上书房门,赶忙朝外走去。
    “呼!”又是一阵寒风吹来,有几点雨滴落在了徐载靖的脸颊上。
    轻嘆了一口气后,徐载靖將窗户关了起来。
    这时,天空再次猛地一亮,照亮了徐载靖身后悬掛的塘濼防线附近的水文地图。
    亥时末(半夜十一点后)
    明兰院儿,正屋臥房內,床榻上,明兰枕著徐载靖的胳膊,舒服地侧躺在徐载靖身边。
    忽的,似乎察觉到什么,明兰一下从沉睡中清醒了过来。
    明兰刚睁开眼睛,就感觉眼前一亮。
    听著隨之而来的雷声,明兰这才想到刚才看到的是闪电的光亮。
    轰隆声后,“哗哗”
    屋外的雨声更加明显了。
    雨声中还有“嗒嗒嗒”的动静!
    那是雨水顺著屋顶飞檐流下来之后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只听这个动静,就知道今夜的雨下的很大很大。
    “呼!”
    听著身旁的呼气声,明兰低声道:“官人,你醒了?”
    “没醒!”徐载靖道。
    明兰刚想说什么,徐载靖继续道:“你官人我,就没睡著。”
    “啊?”明兰疑惑抬了下头,將自己的下巴放在徐载靖的胸口,关切地说道:“官人,你一直没睡著?这......明日你还要早起上朝呢...
    ”
    徐载靖在黑暗中嗯了一声,道:“这天黑之后,雨下的太大了。往年这个时节,可没有这样下过雨!”
    “嗯!官人说的是!”说著明兰也朝著帐幔外看去:“这雨下的是有些嚇人。”
    徐载靖深呼吸了一下:“再担心也无用,明兰,咱们先睡吧!”
    “嗯。”明兰重新躺回徐载靖的臂弯后,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明兰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感觉她身旁的徐载靖猛地坐起了身。
    “官人?怎么了?”明兰睁眼唤道。
    听著自己的声音,明兰这才发现,屋外的雨声丝毫没有减弱。
    “有人来了。”
    徐载靖话音未落,外间便传来了稍有些急促的敲门声。
    “我下去看看。”
    说著,徐载靖撩开床幔,拉著鞋子朝外间走去。
    几声对话之后,今晚在外间值夜的丹橘护著烛台走了过来:“姑娘,宫里来人了,主君要动身进宫!”
    “进宫?”明兰一边披著衣服一边惊讶问道。
    说著,看著走回来的徐载靖,明兰赶忙帮著徐载靖穿衣服。
    “丹橘,什么时辰了?”明兰又问道。
    “回姑娘,刚到寅时。”(凌晨三点后)
    与此同时,柴錚錚院儿和荣飞燕院儿也都亮起了蜡烛。
    当徐载靖撑著油纸伞,和帮著挑著灯笼的小桃出院儿的时候,云木和凝香都挑著灯笼带著小女使凑了过来。
    豆大的雨滴砸在油纸伞上,嗒嗒作响。
    在雨声和雨滴撞击伞面的嗒嗒声中。
    云木出声:“主君?”
    徐载靖继续朝府外走著,道:“没什么事儿,就是陛下有急事召我进宫!让錚錚和飞燕不用担心。
    “是。”
    “嗯。”点了下头,徐载靖加快步伐,朝外快步走去,一旁的小桃赶忙快步跟上。
    说著话,徐载靖已经迈步上了游廊,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动静终於没了。
    还未到二门,阿兰便戴著斗笠穿著蓑衣凑了过来,阿兰身后还跟著捧著皮质斗笠、雨靴和雨衣的侯府亲卫。
    在小桃的灯笼光下,徐载靖三下五除二穿好雨衣,挥手道:“小桃,你回去找你家姑娘。”
    “是,主君。”
    隨后,徐载靖便带著人沿著游廊快步朝外院走去。
    下了游廊,豆大的雨滴砸在了徐载靖的身上。
    “这雨可真大啊!”徐载靖摇头道。
    说著话,徐载靖快走几步,朝著穿著满是雨水的蓑衣,站在二门等候的宫人拱手道:“內官,咱们走吧!”
    宫人显然也被徐载靖出门的速度给惊到了,赶忙躬身回礼:“是,郡王!您这......出来的也太快了!”
    “內官过誉了!”徐载靖说著伸手作请:“咱们边走边说。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说著,徐载靖率先迈入雨幕中。
    內官赶忙跟上,道:“回郡王,今夜有水情急报入宫..
    ”
    徐载靖面色严肃地侧头道:“什么?水情急报?”
    內官赶忙道:“是的,郡王!”
    “水报怎么说?”
    “郡王,水报內容,奴婢就不知道了!”
    徐载靖点了下头,甩得头顶蓑笠水珠连连。
    走到小驪驹跟前,徐载靖翻身上马后,便带著亲卫和內官、禁军,鞭马朝著皇宫方向奔去。
    此时雨势依旧很大,冰凉的雨滴拍打在徐载靖脸上。
    当徐载靖离开广福坊,驭马来到每日经过的运河大桥时,发现河岸边上便已经有了没过马蹄的积水。
    驭马上桥,徐载靖行进中看著运河中的船只,摇头嘆道:“这雨来的太急,下的太大,太久了。”
    一旁的內官和阿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纷纷点头。
    徐载靖则轻磕马腹,加快下桥。
    路上,徐载靖不时看到街边有烛光亮起。
    有的是百姓在查看雨势,有的是店家在忙著用门槛或者土袋堵住门口,防著水面涨高淹到自家。
    来到皇宫附近,徐载靖骑马上了宫城护城河上的大桥。
    此时,大桥两侧的出水口哗啦作响,朝著宫城护城河排著桥面上的雨水。
    不远处的宫墙之上,同样有出水口朝外吐著流水。
    附近还不时有挑著灯笼的禁军,四下巡逻排水口,防止排水口被各种东西堵塞。
    进到宫城门洞,守卫的禁军校尉挑著灯笼验明了徐载靖身份后,直接打开宫门,道:“郡王,事情紧急,陛下下旨,让您宫中骑马。”
    “有劳。”
    徐载靖点头致意后,翻身上马后,顶著雨幕朝宫內奔去。
    皇宫后廷,亮著明黄色烛光的大殿前,两人合抱粗细的廊柱旁,皇帝赵枋面带忧愁的站在那里,丝毫不在意溅落到他脸上、衣摆的冰凉雨滴。
    一旁的皇后娘娘像是已经劝过了,此时安静的站在赵枋身旁。
    这时,昏暗的雨幕中,有蹄声传来。
    帝后二人赶忙侧头看去。
    “吁!”
    徐载靖翻身下马,將手里的韁绳扔给迎上来的何灌,迈步朝著赵枋走去。
    “臣,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徐载靖走到了殿前躬身拱手一礼。
    身上蓑衣朝下流著的雨水,在徐载靖身后画出了一道水印。
    皇后朝著徐载靖回了一礼。
    赵枋则似乎鬆了一口气,朝徐载靖迈了两步,扶著徐载靖冰凉的蓑衣,道:“靖哥平身,你来的怎么这么快?”
    徐载靖道:“陛下,雨大,臣没怎么睡著!今夜这是?”
    赵枋点了点头,声音忧愁地说道:“靖哥,大河上游水驛六百里加急送来的!说是上游暴雨不绝,河面暴涨,恐有决堤的风险......
    ”
    此话一出,徐载靖不知是冷雨冻得,还是嚇的,直接也是一哆嗦:“决堤?”
    徐载靖北上多次,汴京以北的那条地上大河的壮阔他见过好几次了。
    若是大河决堤,汴京城內还好说,毕竟有高大的城墙挡著。
    可汴京城外的百姓....
    “靖哥,为以防万一,朕要下旨,將此事通知城外的百姓..
    ,看著赵枋不是很坚决的样子,徐载靖便明白,赵枋这是怕通知百姓了,大河却没有决堤,劳民伤財之下,徒惹民怨。
    见此,徐载靖直接躬身拱手一礼:“陛下圣明!”
    “这雨下得臣心中发慌,想来城外黎民百姓也是如此!既然有决堤之风险,那理应命人通知百姓!”
    “便是没有决堤,黎民百姓定也感念陛下怜爱关切之心!”
    听到此话,赵枋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变得坚定。
    徐载靖继续道:“这雨停了之后,官府也要组织百姓上堤加固!亲眼所见这两日的水线,情况有多危险,百姓自会口口相传!”
    “为表陛下重视,臣愿出城传旨!”
    赵枋闻言,上前一步握著徐载靖冰凉的双手,激动道:“靖哥,朕就知道!”
    一刻钟后,一队百人的禁军冒雨出宫,朝著汴京城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