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融、吕荫麟和朱鹤三人进了洞府內。
    段融和吕荫麟在石桌两边落座,朱鹤则站立在不远处。
    段融看了朱鹤一眼,道:“朱门主,你將天衍宗最近发生的事,让吕老祖匯报一下。”
    “是。”朱鹤施了一礼,隨后將事情的来龙去脉,整个又陈述了一遍。
    吕荫麟听得满脸惊愕,脸色数次变动。
    听完后,他沉吟了数息,方道:“一宗宗主,竟然在內参院会议內暴毙,而且还成了一堆烂肉。这等惨案,在九州,已经近万年没有发生过了。”
    吕荫麟如此说,是因为万年前,百机院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惨案。不过万年光阴过去,那件事情,人们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段融却道:“一宗宗主成了一堆烂肉,还不是此次天衍宗大变的关键。我怀疑天衍宗的老祖,黎枯有问题,甚至他已经死了。”
    “死了!?”吕荫麟目色一怔,隨即想到了什么,忽然道:“不错。天衍宗如此大变,甚至发生了叛乱,而且有几支黎姓的血脉被內参院长老屠杀,这种情况下,黎枯还不出面。殊为古怪啊!”
    段融道:“此一大变,对天衍宗而言,是危急存亡之秋,但对我太一门来说,却是大出天下之时。”
    “大出天下之时!?”段融此话,说得吕荫麟和朱鹤都是眼眸忽闪。
    吕荫麟道:“师弟既有计策,还请详细讲来。”
    朱鹤也是怔怔地看著段融。方才在吕氏宅院內,段融就没说出底牌。
    段融道:“师兄莫要忘了,我们手中,其实还握著一枚关键的棋子。”
    “关键的棋子?!”吕荫麟一时没明白段融的意思,但他略一思量,眼睛却是陡然一亮,道:“师弟你是说……”
    “不错。”段融看得出来,吕荫麟已经猜到了,便说道:“天衍宗的质子黎若简还一直在我们手中呢。”
    此时,朱鹤和吕荫麟的脸色都变得很是精采。段融一提起那个黎若简,他们两人就都想到了段融要做什么了。
    段融道:“我们可以带黎若简回到天衍宗,废掉他那不成器的兄长黎若舟,拥立他为天衍宗的新的宗主。”
    朱鹤此时已经难掩目中的兴奋,说道:“此法真乃奇谋也!我们可以控制黎若简为傀儡,藉由这个傀儡,控制整个天衍宗啊。”
    朱鹤自然不知道,这种所谓奇谋,在段融前世的蓝星,几乎每个乱世都发生过。权臣、外戚、太后、摄政王,都可以扶持傀儡,控制天下。废立之事,更是屡见不鲜。
    这九州毕竟还是修行世界,在政治上玩得把戏,还是不够多。这种事,对朱鹤来说,乃是奇谋。对段融而言,早已经是多少人玩剩下的,他拿过来一用罢了。
    段融平静道:“正是这个意思。只要扶持黎若简为傀儡,再收编天衍宗內愿意归顺的势力,至於个別几个刺头,灭杀即可。如此,则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將整个天衍宗收入囊中。”
    “不经兵燹之灾,就吞併一个宗门,囊收一州之地。”朱鹤目色闪动,段融所想的显然比他要深,他不由兴奋地讚嘆道:“老祖真乃神鬼莫测之机啊。”
    朱鹤振奋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他已经觉出段融的计谋,並不是纸上谈兵的空谈大话,而是真能实施的决胜之策啊。
    吕荫麟却目色有几分担忧道:“师弟,此计虽好,但九州诸宗只怕不会坐视我们吞併幽州啊?”
    段融道:“此时天衍宗的局势並未彻底明朗,黎枯之死也並未完全坐实,诸宗既无介入的藉口,也都在观望之际。此时,他们都觉得先出手未必能捞到好处,反而是在给別人探虚实。但只要我们以雷霆之势,控制整个天衍宗,收编天衍宗的宗门势力,等九州诸宗反应过来,只怕天下已定。而且太一门有你我两个元婴境的修士,再加上我已经成就了元婴境后期大圆满。诸宗就算后知后觉,想来分一杯羹,只怕也难攖你我的锋芒。”
    段融这一番话,说得吕荫麟和朱鹤都是心头大震。
    朱鹤忍不住拍马屁道:“老祖真是天质英断,睿识绝人啊。”
    段融却目色一凝道:“只是……”
    吕荫麟道:“只是什么?师弟有何担忧?”
    段融道:“我只担忧一人,就是法相宗的灵基。此事若他插手的话……”
    段融成就了元婴境后期大圆满,放眼九州,他唯一畏惧之人,也就是这个灵基了。
    吕荫麟断然道:“若说法相宗,师弟大可不必担忧。数万年来,法相宗从不插手雍州之外的宗门事务。灵基大师绝不会坏了这个规矩。因为法相宗一旦插手雍州之外的事务,诸宗就会联合起来对付法相宗。因为法相宗的底蕴太过深厚,势力太过强大,法相宗如果愿意,是可以一统九州。故而,灵基大师绝不会插手此事,引起诸宗对法相宗的无端忌惮的。”
    段融道:“此事只要灵基不插手,必可玉成。”
    吕荫麟目色微动,道:“师弟可曾想过,万一黎枯没死的?万一我们扶持黎若简继任,这时候,黎枯出面干涉,我们该何去何从呢?”
    段融道:“黎枯没死,我们就回来啊。师兄放心,我是不会诛杀元婴境修士的,一旦犯了这个忌讳,同样引起诸宗老祖忌惮。”
    吕荫麟想了一遍,此事进可以吞下一州之地,而就算黎枯没死,他们隨时停止,退也没啥损失。因为以段融现在元婴境后期大圆满的修为,黎枯就算愤怒,也根本拿他们没办法,更不敢隨意对他们出手的。
    吕荫麟道:“此事確实可行。”吕荫麟此时心头已经没了疑虑。
    段融看向朱鹤,道:“朱门主,你可还有什么想法吗?”
    朱鹤道:“弟子也以为此事可行。”
    “好。”段融道:“既然这样,我们就立即著手实施。”
    段融看向吕荫麟道:“师兄,此次行动,你跟我一起去天衍宗。我们两位元婴境的修士出现在天衍宗,就能立即震慑住天衍宗的一眾长老,而且我们控制住天衍宗后,诸宗得到消息后,必会发难,想要分一杯羹,到那时,你我还需联手退敌。”
    吕荫麟道:“师弟放心,此事乃是我太一门大出九州的千秋之计。能参与做成此事,我也算与有荣焉了。”
    段融豪气干云,道:“你我联手,此事必成。”
    吕荫麟和朱鹤都能感受到段融的信心。
    段融的信心並不是无源之水,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只要灵基不出手,就算是诸宗老祖一齐动手,他也抵得过。
    若没有这个底气,此事他还是压力不小的。因为就算控制住了天衍宗,隨后诸宗的发难,该如何退敌呢。
    而吕荫麟和朱鹤对这一点还是心存疑虑的。但他俩的想法是,就算诸宗发难,不能逼退,大不了就分诸宗一杯羹,总之,此事,还是他太一门占大头。
    他俩哪里知道,段融的心思是独吞幽州,诸宗別说分一杯羹了,连点油水沫子也別想捞到。
    段融看向朱鹤,道:“朱门主,我和吕老祖走后,太一门就留你在此驻守。有我和吕老祖两个元婴境的修士在,料想诸宗也不敢对太一门这里使什么歪心思。但小心使得万年船,多事之秋,务必小心防范。”
    朱鹤道:“老祖放心。弟子一定守好长留山门。”
    段融道:“还有我和吕老祖此去,还要点一批好手带走。”
    朱鹤问道:“带谁去?”
    段融道:“命林幽剑、杨思鉉、柳肃三人,各带本部好手跟隨。”
    朱鹤道:“是,属下立即去知会他们。”
    段融所点这三人堪称太一门最精锐的力量所在了。
    他和吕老祖二人,再加上这三个人,可谓將太一门最精锐的力量整个带到天衍宗去了。这样,就是本部空虚,段融所依仗就是他和吕荫麟两位元婴境修士,无人敢对他们本部下手。
    而且精锐尽出,才能快刀斩乱麻,迅速控制住天衍宗的局势。这一点,才是此事的关键。
    必须在诸宗观望之际,迅速拿下,待他们反应过来,整个天衍宗已经尽入囊中。
    这叫做成既定事实,若是想要他们把吞下的肉,吐出来,就看诸宗有没有手段了。如此一来,就能占据绝对的主动。
    杨思鉉原本退隱,但段融成就元婴境后,朱鹤又將其请了出来,让他重掌裁决宗正司。
    段融道:“还有一件事。”
    朱鹤闻言看向段融,等待著他的吩咐。
    段融道:“立即给天衍宗发宗门公函,就说质子黎若简在太一门做人质这几年,態度甚恭,举止合度,颇有风范,而两宗日益睦好,故而本门决定,两日后,將质子黎若简送返回天衍宗,以固两宗之谊。”
    朱鹤闻言一愣,旋即道:“老祖此招甚妙。借送返之名,行拥立之实。”
    段融道:“去办吧。”
    “是。”朱鹤施了一礼,大步转身而去。
    除了段融点的一些事,既然是送返质子回去,面子功夫也需做足,要准备的东西可是不少呢。
    朱鹤走后,段融看向吕荫麟,道:“师兄,我们明日就出发。”
    吕荫麟道:“好。”
    段融欲起身告辞,吕荫麟却道:“师弟稍等。”
    段融道:“师兄还有嘱咐我的?”
    吕荫麟道:“师弟心思縝密,为兄很是放心,没有再嘱咐的。不过,黎若简身上的噬心种,我还是交给师弟吧。”
    彼时,段融接任宗门老祖的时候,吕荫麟將宗门內的噬心种傀儡都交给了段融,唯独这黎若简没交。
    因为吕荫麟觉得这黎若简在山谷內长居不出,就是个活死人罢了。交给段融有什么用呢?
    他哪里能想到,黎若简这个活死人到了今日,竟有如此大用呢!?
    既有如此大用,吕荫麟就觉得还是交给段融比较好。
    段融笑道:“何必麻烦,你我一齐前去。师兄控制他,也是一样的。”
    吕荫麟道:“此人乃是我们所谋之事的关键所在,可谓牵一髮而动全身。还是师弟控制,方能如臂使指,足以应对突发状况。而且为兄的机敏深谋皆不如师弟,还是交给师弟,於事更有利。”
    段融听得到出来,吕荫麟此话乃是诚心而出,他便不再推辞,道:“那就按师兄说的。”
    “好。”吕荫麟隨即心念一动。
    数息后,空荡荡的幽谷內便响起了脚步声。
    黎若简缓步走入洞府內,他看向吕荫麟,目色恭敬道:“主人。”
    吕荫麟心念一动,黎若简隨即就地盘坐。
    吕荫麟看向段融,道:“师弟我们开始吧。”
    段融道:“师兄,不必像以前那般麻烦,师兄只要感应著那噬心种,不让它自爆,我自会炼化它。”
    吕荫麟目色微澜,隨即心念一动,感应到了噬心种,便道:“好了,师弟,噬心种已经不会自爆了。”
    吕荫麟话音刚落,就在那当下,他就感觉到了噬心种脱离了他的掌控。也就是说,段融在那当下就已经炼化完毕了。
    吕荫麟目色惊愕地看著段融。
    段融心念一动,黎若简就站起了起来。段融道:“等会儿有人会送来新的衣衫,你自己换好。”
    黎若简道:“是,主人。”
    段融心念一动,黎若简隨即转身向洞府外走去。
    吕荫麟看著黎若简的背影,不由地一阵晃神。就在那个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段融的恐怖。那噬心种乃是他亲自种下的,几乎和他的神魂一体,但段融竟然瞬间就炼化完毕,將噬心种与他剥离。
    吕荫麟甚至怀疑,就算他不去感应噬心种,那种速度,噬心种根本就来不及自爆,就已经被段融炼化完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