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龙吟万古
    呼呼~
    气机掀起的微风,带动了那一袭血跡斑斑白袍。
    谢尽欢手持双鐧立在通天麒麟之前,肋侧豁口在血气修復之下,已经逐渐恢復,但双眼望著悬空的尸祖,却稍微有些出神。
    再度被击伤摔在这里,胸腹被贯穿搅烂的伤痛,让谢尽欢回想起了一些事情,以至於都没没注意到,叶老登在嘰嘰歪歪啥。
    大概四年前,三岔林遇袭,车队全军覆没,老爹也被重创,他孤身提鐧冲向妖寇,被一枪穿胸。
    当时的处境,和现在一模一样。
    对手强大到让人绝望,自己拼尽全力,也没法撼动分毫,只能看到对方眼底的不屑讥讽。
    尸祖可能没有讥讽,但这股从始至终没当对手看的无视,才是最扎心的讥讽。
    当年他纵有千般悍勇,也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著至亲至爱死在面前,无法搭救、
    无法阻止,甚至没能力反咬一口泄愤!
    他暗暗祈求了所有能想起的神仙,也曾发誓,如果能挽回,他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出现第二次,为此他可以承受一切苦难、承担所有后果,无论是正是邪!
    幸运的是,他当时真得到回应,遇上了一条龙。
    那条龙说要给他指一条通仙大道,可以拿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那条龙被称为魔神,正道征伐万载,方镇压於荒域,胆敢打开这个魔盒,便是诸天万界的千古罪人!
    而他面对绝境之时,唯一向他伸手的神佛,不管对方是仙是魔,都毫不犹豫点头,说愿意放那条龙出来,並永世追隨。
    不过那条龙说,这事儿人皇已经找到答案了,她隨时可以出去,只不过这十万里山河,她走后需要有一个人看护。
    他对此也是点头,並说自己可以做的更好,为此得到了古往今来最严苛的试炼。
    海岛磨炼他千万次,其难度超乎凡人想像,毕竟那条龙是在教他他永远都是孤立无援,失败就一无所有,而现实没有重来机会,对手还永远比他想像要强大,甚至强到让人觉得荒诞。
    比如野小子起手打书剑双圣,这像不像开玩笑?
    但真走上修行路,他遇到对手远比这还要荒诞,毕竟叶祠至少还是人。
    而他往后可能遇上的对手,是诸天神佛!
    惨无人道的千锤百炼中,他没有一刻后悔,心头种下的种子,是志向、是心魔、是执念,还是幼年心灵创伤,他不清楚,反正他的目標,是要得到在任何时刻,都能捍卫一切的力量!
    此心如铁,身死不消!
    但后来,那条龙忽然改主意了,封禁了与此相关的所有记忆,把他变回了三年前那个胸无大志的少爷。
    其原因,一是鬼媳妇喜欢上了他,想让他活在安稳羽翼之下,当个快乐崽崽。
    二是鬼媳妇这魔神,发现他有点过於极端了。
    天道飘再是魔神,那也是神,目的扩张自己的族群与信徒,道德还是有底线,不然也不会不喜欢损害自身族群利益成长的尸祖。
    而当时的他纯纯疯子,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也不计正邪,不惧代价,跑出去就是诸天万界的一场浩劫。
    他可能万死无生,输了就万劫不復,但只要贏一次,诸天万界就得被杀成一神教。
    为此天道飘才封闭了他这些记忆,目的是化凡。
    棲霞真人忘掉一切,是为了祛除魔性。
    而他亦是如此,阿飘在让他体验人情冷暖、世间百態,找回当人的感觉,而不是在千锤百炼中,把自己逼成一件冷血兵器。
    阿飘知道他迟早会想起这些,並毫无迟疑继续往那条路走!
    虽然追求力量的目標没变,但那时候,他已经不再是家破人亡、一身孤胆。
    他有三妻四妾、有亲朋好友、有亿万同胞族,只顾家小的私心,自然也化为了心系苍生的大义!
    而时到如今,他苦修多年南征北战,已然有了一身本事,若还如三岔林时那般,面对不可战胜之敌却无能为力,非但保护不了媳妇,还要老丈人自我献祭施捨,才有一战之力。
    那他学了些什么东西?
    对得起三岔林孤身南行的一腔孤勇?
    为此谢尽欢从未想过拿走叶老登的棺材本,上次遇见尸祖是如此,如今也是如此。
    呼呼~
    如此思念间,蕴含无穷力量的红色流光,已经来到谢尽欢近前。
    尸祖乃至正道群雄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谢尽欢抬眼望著不可撼动的尸祖,轻轻吸了口气后,微微摆手:“不用了,这东西您老留著给外孙吧,就当我给的聘礼了。
    “?“
    此言出,无尽黑渊顿时死寂。
    正在死的叶祠,闻声当即把毕生道行收了回来,剑眉倒竖!
    毕竟这话啥意思暂且不论,反正有点不要脸。
    什么叫聘礼?
    合著我给你的东西,你不要送回来,我还得把闺女嫁你答谢?
    你脸咋这么大呢?
    墨魂生听见这话,也是第一次正视谢尽欢:“为了亲眷,立教称祖的机会都不要,確实有些魄力。”
    正道群雄对此倒是满眼疑惑,毕竟不要机缘,就只能叶圣自己出来了。
    虽说打仗总是要死人,但叶圣尸解留下传承,和灾祸殃及地表百万平民,敦轻敦重一目了然。
    而棲霞真人已经被打清醒了,她蹙眉道:“阿飘姐没这么多东西,你不要机缘怎么打,让小叶子出来?”
    谢尽欢摇了摇头:“此方天地灵韵日渐枯竭,修士难以踏入七境,但你我都知道,有个地方灵韵无穷无尽,泄露出一丝丝,都足够称之为“神赐”,被天下人爭相夺取。”
    在场所有人,闻声都把目光移向了后方的通天麒麟,包括商连璧。
    毕竟天地本源內,灵韵堪称无穷,只要境界够高,多少都能了解一些。
    但这些不知来源的神物,敢窥探都会被锁定吞噬,以前也不是没人尝试据为己有,但祝慢、金母就是下场。
    墨魂生见谢尽欢是想窃取天地本源,摇头回应:“这没意义,能成功,我何必屠戮苍生修行。”
    谢尽欢並未回应,只是抬起天罡鐧,交错於胸前:“我谢尽欢,以万世轮迴立誓,此方天地交於我手,往后只有诸天俱焚之劫,再无苍生尽灭之忧————给我开!”
    话落,无尽黑渊发出一声爆喝。
    继而沧海龙吟,从无数人神魂深处响起:“嚎一“6
    所有人转眼望去,却见浑身血跡的谢尽欢,身形腾空而起,拖出一道百丈龙蟒虚影,宛若狂龙破海,出现在了黑渊之內。
    银龙当空旋绕,谢尽欢身处虚影之中,双鐧化为双角,在一声沧溟龙啸后,百丈身形宛若黑龙撞柱,直接撞向了顶天立地的中土麒麟。
    轰—
    尸祖见状微微蹙眉。
    毕竟谢尽欢这誓言和动作,可不像是单纯窃取天地本源之力,似乎还在做些其他事情。
    而棲霞真人作为师姐,听见这话就脸色微变,知道谢尽欢要干什么了!
    她以前踏上修行道,也答应打开封印,而后帮阿飘姐守护此方天地。
    但阿飘姐蹲苦窑是有理由的,放阿飘姐出来的人,不是正道领袖,是魔神奴僕!
    她当年不敢放,就是因为踏出这一步,诸天神罚就无休无止,她没自信护住此方天地。
    而谢尽欢此举,明显是想攻击天地本源,在自身被锁定的同时,顺便完成对阿飘姐的诺言。
    阿飘姐確实神力无边,但不会以超出凡人界限的力量,干预小虫虫打架,大妇飘的能力,就是关照的极限。
    毕竟阿飘再偏爱,也不会让一个无能小虫虫,来守护她的亿万苍生。
    为此谢尽欢把阿飘姐放出来,也得不到助力,而窃取天地本源,也没法让人立教称祖。
    若是打不过尸祖,又木已成舟,那此方天地往后可就只能让最强的小虫虫尸祖看护了。
    棲霞真人见状就急声道:“你想好,此事关乎天下,若搞砸了,你会变成比尸祖更罪该万死的罪人。”
    谢尽欢自然明白后果,输一次就是苍生俱灭的代价,曾让人皇忐忑、武祖退避,棲霞真人认怂,叶圣寧可殉道,也没敢再往前踏出一步。
    但谢尽欢不一样,阿飘在海岛给他出的考题最难,但他在艺业有成后,再未输过一次一轰隆—
    谢尽欢起手极为刚猛,不过剎那,百丈银龙已经撞在了通天麒麟之上!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麒麟额头飞溅出无数黄铜碎屑,其內涌现土黄流光,几平瞬间照亮整个黑渊。
    继而如同雕塑的通天麒麟,双目就涌现神光,地动山摇间,脑袋移动了几分,看向了撞上来的小龙。
    “破!”
    轰隆一谢尽欢驾驭百丈龙身,再度撞在麒麟眉心的缺口之上。
    丝丝缕缕龟裂纹路,出现在了通天麒麟额头,整个白色大地开始晃动,黑渊深处,也明显传来锁链晃动之声。
    而锁链尽头,是此方天地东南西北。
    刻有朱陵火府、焚殤镇祖”的通天巨柱,字跡开始断续闪烁,其他三根巨柱亦是如此。
    而与此同时,一股强大到难以想像的浩瀚龙威与血煞,出现在了黑渊深处,似乎是某尊不可名状的域外魔神,被解开枷锁,在无尽深渊中睁开了双目!
    下一瞬。
    活过来的中土麒麟,就好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摁住!
    继而透体流光迅速消退,双目神光消散,再度化为无声雕塑。
    天南海北四根镇世神柱,也同步出现类似景象,焚殤镇祖”重新亮起了流光。
    所有一切似乎都恢復如初。
    但和刚才不一样的是,谢尽欢胆敢攻击天地本源,不出意外被天地锁定,双目多了几分神光,身上散发出纯粹的土之灵韵。
    这是被天地吞噬,逐渐化为神仆”的徵兆,掌控的力量越多,被天地吞噬的就越快0
    谢尽欢没在乎往后之事,只是施以倒浇蜡烛”的神通,把土之灵韵转为五行之气,而后反哺自身躯体,气势隨之开始节节攀升。
    呼呼~
    墨魂生悬空而立,此刻並未在乎谢尽欢的举动,而是把心思放在了刚才那道气息之上。
    要被天地吞噬,谢尽欢根本没必要搞这么大动静,强行窥探一下就行了,效果和现在一样。
    刚才的举动,明显在撼动此方天地,放出了某样不可名状之物。
    墨魂生扫视一瞬后,看向谢尽欢:“你把老天爷请出来了?”
    谢尽欢手持双鐧斜指地面,气势节节攀升:“放心,我只是顺手为之,老天爷向来公正,不会干预凡人纷爭。”
    墨魂生早知道知道老天爷公正,最多保谢尽欢战后留口气,不会保谢尽欢能贏,若是不公正,他岂会神魂不灭?
    “此地绝非人造,打开必有灾劫,我本来想寻觅其他出路,你倒好,直接赌上了亿万苍生前程。
    “不过不破不立,事已至此也好,老天爷肯定有办法盘活此方天地。
    墨魂生说到此处,看向窃取天道本源力量的谢尽欢:“咱们现在都成了魔神奴僕”,必將遭受天罚,那这个奴僕头目,肯定不能是个弱者。
    “武道立教称祖,內外皆要无暇。你只有五行灵韵,哪怕天赋不弱於我,也只能让体魄无限接近七境武夫,神魂、造诣靠日积月累,不可能真正和我比肩。”
    “接近就足够了。”
    谢尽欢抬眼望著尸祖:“只要体魄能勉强跟上,余下些许差距,可以弥补。我见过徐圣、李圣,也见过人皇、武祖,最后都贏了,你可能天赋旷古烁今,但武道之上,你差了一样东西。”
    墨魂生並未怀疑谢尽欢的话,只是询问:“差什么?”
    “打起来你就知道了。我其实很希望你贏,毕竟能贏,就说明你比我更强,往后胜算也会更大。但你做不到。”
    “呵————”
    墨魂生露出一抹笑容,不带任何讥讽与调侃,只是欣赏其勇气,抬起长槊指向一袭白袍:“这句话,听起来才像个对手。你若有自信对抗诸天神佛,那来吧,我让你见识见识,何谓神佛!”
    话落,无尽黑渊恢復了死寂无声。
    正道群雄乃至商连璧,都屏息凝气观望,甚至忘了正邪对峙的局势。
    毕竟这一战,註定是改变十万里山河歷史走向的一战!
    彼此没有仇恨、没有怒火,只拿出最锐利的锋芒与战意,用以决定人族万年来最重要的一次成王败寇!
    呼呼————
    谢尽欢浑身气机蒸腾,额头龙角几乎化为实质,一身银鳞化为银甲,散发的银芒把无尽黑渊化为半边银白,与阴煞占据半方天地的尸祖隔空对垒。
    彼此一黑一白,宛若一阴一阳!
    墨魂生昔日以最恶之行,寻救济苍生的最正之果。
    谢尽欢往日以最正之行,追荡平诸天的最恶之道!
    两人便如同阴阳鱼中的两颗鱼眼。
    其实这一战,谁输谁贏已经不重要了,结果都一样。
    但这一战必须分胜负。
    毕竟只有天下第一,才配一手抗住此方天地,一手剑指诸天神佛!
    而蛐蛐罐有两只蛊王,就称不上天下第一!
    为此两人再无言语,只有愈来愈甚的冲霄气场!
    谢尽欢凌空虚踏,继而大步前压,整个人被银芒包裹,宛若坠地流星。
    墨魂生右手拖刀,左手架丈二长槊,整个人也化为阴煞冲天的魔蛟,冲天而起宛若凡夫直面天宫神將!
    “喝”
    不留余力的嘶吼之中,阴阳二气当空相会。
    惊世轰鸣隨之响彻黑渊,森白平原为之震盪,上方大地亦是出现千百道往四海蔓延的裂纹。
    落石宛若流星,其间夹杂无数条裂缝,撕裂虚无幽深如狱,不知源自哪里,也不知通向何处!
    这一击,直接撼动三界、震盪五行,导致天地本源都在武道极境的碰撞之下扭曲撕裂!
    双圣叶祠並未称祖,面对万界凡夫难以抗衡的余波,手中人皇鼎近乎脱落。
    而祭仙台正道群雄,此时全部匯聚在了叶圣周遭,集整个正道之力撑起了这座大鼎!
    下一瞬!
    轰隆—
    黑白二气直击长空,导致大地往上凹陷,出现了一个方圆近一里的倒扣天坑。
    一袭白袍携天地双鐧在凹坑中衝杀,如同魔龙一次次撞击屹立在人族之巔的仙峰!
    墨魂生手持魔刀辅以背后五把仙兵,亦如不败神將,化每一丝血气为战意,捍卫两千年来最强之人的傲气。
    彼此倾尽所有,没有丝毫退避,以至於足以摧毁万物的余波,一次次把周遭基岩化为齏粉。
    原本的倒扣天坑,也在转瞬间化为了方圆一里的洞穴,往上急速蔓延,但落下只有宛若迷雾的细密粉尘。
    大地的嗷嚎之中,两人剎那消失在群雄视野之中。
    但很快!
    轰隆—
    丹洛平原的无尽田野,在震盪之中猝然鼓起了一座山丘。
    继而漫天砂土直贯天际,震退了千里风云!
    两道人影战至苍穹之下,无数虚空裂纹,便跟隨到了山河之巔。
    而原本化为极夜的天幕,也在此刻出现异象。
    烈日与银月时隱时现,导致万里大地明暗交替。
    浩瀚星海也在昼夜之间闪烁,时而绚丽依旧,时而又化为与无尽黑渊相同的虚无。
    但交手两人,显然没余力关注这些外物,每一缕心思与每一分气力,都放在生平最强之敌身上!
    谢尽欢在海岛歷练千万次,见识过无数天骄巨擘,也曾想像过往后遇上的诸天神佛,会强到何种境界。
    但此刻却忽然发现,外面的诸天神佛,再强也不可能和尸祖强太多了。
    毕竟本地土著,只是受限於资源和见识,才位列七境,而非天赋只能踏足七境。
    尸祖已经把此方天地所有资源利用到了极致,也走到了此方天地能走到的最高点,六十分的试卷拿满分,那出去面对一百分的考题,也错不了几笔。
    好在谢尽欢也差不到哪里去。
    昔日海岛歷练,天道飘的要求,就是要么考满分,要么一无所有。
    用古往今来无数梟雄来陪练,谢尽欢一直打的就是这种无懈可击的天骄,以长击短、
    因地制宜的能力,已经融入本能,能击败他的只有一力降十会!
    而尸祖饶是完美无瑕,终究还存在一个缺点!
    轰隆—
    在千百次重鐧狂袭之下,墨魂生几乎不可撼动,一身滔天阴煞染黑了幽幽苍穹。
    谢尽欢千次攻伐难以压住这尊魔神,气势浑然一遍,整个人瞬间拉至天穹之上,一身浩瀚龙威,也转为至阳至正的浩然气,沉声低呵:“君子论跡,圣人论心!我谢尽欢志若燕雀,当不起圣人二字,但论行跡,我荡平邪道救万民於与水火,亦不负家国苍生,我若当不起君子,古今几人敢称圣?”
    声音正气凌然,不逞锋芒、不生戾气,却响彻中原万里大地,传入无数生灵耳中。
    这是一声询问,是问天下人,他够不够正。
    而答案也很显然,谢尽欢哪怕涉猎妖道、媳妇较多、初衷不正,但只论行跡,他急公好义四处救火,不畏生死不畏强敌,未曾杀过一个无辜,也未曾放弃一个老弱,更没有对不起良心。
    如果这都配不上正人君子”,那世上没人配称正道。
    为此一言过后,无论麒麟洞內的正道群雄,还是外界万千百姓,哪怕是曾经的对手何参等人,心头都有了同样答案。
    亿亿万百姓诚心认可,其意志足以把凡夫封灵封圣,贤名流传万古亦香火不绝!
    而古往今来无数先贤为苍生而殉道,其一身浩然正气,也留存在天地之间、书籍之上,无时无刻在薰陶著世代后人。
    浩然正气就是正大刚直之人,养出的一身至正至阳之气,没什么实际杀伤力,但可以镇邪、祛魅、定心、聚势、合道、留名。
    一言可服眾,一剑可镇世。
    顺天理、合道义,天地苍生为之呼应,纵然身死亦能名流万古,是为浩气长存”!
    谢尽欢一声呵问后,威势没有再拔高,但至刚至正的锋芒,却攀升到顶点!
    毕竟万民同心、古今同意,连对手眼底都没有出现质疑,他凭什么被阴煞乱神、强敌乱心、胆怯乱行、自疑乱志?
    武夫內练一口气。
    这口气散了,纵然无敌之躯,也会不战自溃。
    而这口气拉到顶点,哪怕以弱对强,亦能百战不屈!
    “喝爆喝声宛若源自万古的龙吟。
    谢尽欢手持双鐧,身若刺目流星,轰向那一尊在浩然天地中无所遁形的魔神。
    鐧,四棱无锋,为兵中善器,取公正平和之道,上击昏君下打妖邪,非正大刚直之人不可持!
    而此鐧所向,即顺上天好生之理,又合除魔卫道之义,万民所望、意合古今,理直则气壮!
    轰—
    浩然之气充斥苍茫天地,直接驱散万里阴煞,也將谢尽欢气势直接拉到了古今未有的最高点。
    墨魂生悬停於空,一身阴煞忽然被儒家浩然气衝散,连手中魔刀都为之黯淡,眼神顿时讶然,心头也忽然明白,他到底缺什么东西了。
    谢尽欢俯衝而下,气势如龙似虎,那双眼睛,似乎带著很多人的影子。
    紫阳真人、玉念菩萨、陈青稞、女武神、无心和尚————
    还有他没见过的徐圣、武祖、人皇,乃至正道万年曾经站出来的执剑人。
    这些人殉道或捨命一搏前,眼神和这一模一样,悍不畏死,却又正大光明!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死了,气概依旧流传万古,影响亿万子孙。
    而他死了,能传下去什么?
    立教称祖,先立教”启示万灵,再称祖”统御人间。
    常人可以慈不掌兵、情不立世”,但圣人不可以。
    毕竟一个曾经屠戮同胞的人,成为了正道领袖,明显得位不正,后人引以为鑑,动不动就血祭同胞造反,这天下还有寧日?
    怪不得老天爷不选择他————
    而身为武夫,他明明把屠戮同胞视为大恶,但又为了救济天下去做了,善又善的不到位,恶又恶的不彻底,武夫心中一气,如何顺畅?
    身心不正、理气不直,和人皇武祖等巔峰武夫比,他哪怕不输体魄技艺,也输了太多锋芒。
    这也是为何叶祠说有十成把握!
    轰隆—
    一声轰鸣巨响过后,天地化为极暗。
    无边气机与流光,在极暗之中溟灭,只剩龙吟与轰鸣,在传承万古的天地间迴荡。
    而等待日光再度出现,苍天恢復碧蓝如洗,苍茫天地之中,只剩下一个天坑与废土。
    呼呼~
    秋风卷落飞沙,发出簌簌声响。
    谢尽欢手持双鐧立於天地之间,浑身浴血目光却无波无澜,在低头看了眼后,就把目光望向了悠悠苍天,呢喃道:“这原来是个水晶球呀————”
    墨魂生体魄粉碎,如今又化为了一缕孤魂。
    虽然神魂不灭尚有余力,但这情况已经没必要丟掉体面了,站在天坑底部,也在抬眼眺望,还说了一句古老歌谣:“天亦苦,地亦苦,从南到北十万里,不过英雄冢;佛也罢,道也罢,走东闯西八十载,终为冢中骨。
    “上古先辈探索万载,早就看出这地方是个神造洞天,后续都在琢磨如何出去。而如今能出去了,就代表未知的千重劫难会进来,我可以回去睡觉了,但你永世难以安眠,往后一路保重。”
    “能打贏你,外面应该没几个更强的了。
    “过奖。”
    两句话间,百余名修士,都从另一侧的天坑中飞跃而出。
    黄麟真人和陆无真依旧如临大敌,驾驭法器展开合围,试图拘押魂魄;女武神和棲霞真人则落在跟前,检查谢尽欢伤势。
    墨魂生相当坦然,就如同上次失去翻盘能力之后一样,没有做无畏抵抗,束手就擒:“慈不掌兵、情不立事,家师当年教的確实有点问题,无慈无悲亦无情,那是天道,人若也效仿,就不像个人了。”
    黄麟真人打起十二分戒备,迅速以黄麟印镇压魂魄,见尸祖確实没还手,才回应道:“你早明白司空老贼的德行,天下岂会动盪百年?上次人性未泯,被那老不死坑输了,这次无亲无友再无牵掛,结果发现那老不死教的有问题,又输了,你图个啥?!”
    ——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经歷这些,岂会大彻大悟。往后若是有机会,我自会为昔日恶行赎罪。”
    吕炎小心翼翼把师伯护在身前,闻言赶忙抬手:“別!你在镇妖陵老实待到寿元耗尽,就是最大的赎罪,外面交给我们就行了,你真不用操心————”
    “放心,我寿数没他长,在此方天地已经没资格兴风作浪了。不过有朝一日你们有难,独木难支请我帮忙,我还是会回应。”
    话落。
    一缕幽魂消失,便被彻底镇压在了黄麟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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