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谦慌了。
    这种“慌”,不是寻常的慌乱,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升起的、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的恐惧。因为他惊恐地发现一
    凤舞的功力,竟然在和他的战斗之中,不断变强!
    那变强的幅度,每一次都极其微弱,微弱到若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可隨著时间推移,这微弱的增长累积起来,便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变化!
    从一开始被他压著打,到渐渐稳住阵脚,再到此刻
    凤舞的反击,越来越凌厉!
    她的剑,越来越快!
    她的內力,越来越浑厚!
    而閔谦呢?
    他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攻击,似乎变得有些……“软绵无力”。
    这当然不是他真的变弱了。
    而是他每一次进攻,所释放出的內力,在靠近凤舞的瞬间,都会莫名地消失一小部分!
    那消失的部分,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再无踪影。
    閔谦活了这么多年,身经百战,见多识广。
    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那消失的內力一一是被凤舞给吸收了!
    她用某种诡异的法门,在战斗中不断汲取他的內力,化为己用!
    此消彼长!
    难怪她越战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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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他的攻击越来越显得无力!
    从一开始被他压著打,到渐渐稳住阵脚,再到此刻
    若是再这样下去,閔谦简直不敢想像,最后会变成什么局面!
    “你……你这是什么邪功?!”
    他忍不住厉声质问,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惊骇。
    凤舞手中长剑不停,那柄金色羽毛状的青铜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死了,我就会告诉你。”
    她所使用的,正是《万剑归宗》中的一式奇招
    剑冲废穴!
    此招可吸取外人功力,贯冲自身废穴,专用於挫敌自保,並可用吸来的內力疗伤。
    唯一的限制,是吸来的內力用过之后,多余的必须排出,否则残余的外来內力会反伤其身。可此刻,她根本不需要排出!
    因为每吸收一分,她便立刻用在战斗之中,与閔谦周旋!
    这让她越战越强,而閔谦则越战越弱!
    依靠这一神奇法门,凤舞丝毫不惧与閔谦打消耗战、拉锯战。
    因为时间,站在她这一边。
    时间越长,她吸收的內力越多,对自身新力量的適应也越充分。
    而閔谦,只会一步步走向败亡!
    之前凤舞手忙脚乱,正是梁进的一句提醒,让她恍然大悟,从而迅速稳住並逐渐扭转局势。閔谦经验何等丰富?
    他瞬间便看穿了这其中的关窍!
    此刻他虽然依旧占据上风,可他已经清晰地看到
    结局已定!
    若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必败无疑!
    甚至,可能连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閔谦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速战速决!”
    他当机立断!
    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不能再有任何侥倖!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內,用最狂暴的手段,將这个诡异的女子彻底击溃!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內力疯狂涌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攀升到极致!
    轩河对岸。
    朝廷大军的军营,连绵不绝,如同一片趴在轩河边饮水的巨兽。
    而在岸边视野最好的地方,此时却聚集了不少军校。
    最前头,摆著两张宽大的椅子。
    两名將军,正坐在椅子上,隔河观战。
    轩河对岸那惊天动地的战斗,早已惊动了整个军营。
    士卒们纷纷涌到岸边,伸长脖子眺望,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而这两名將军,却坐得最稳,看得最从容。
    其中一人,皮肤黝黑粗糙,若不是身上那副鎧甲,简直就像个刚从田里爬上来的精壮老农。他身躯斜靠在椅背上,一条腿大咧咧地踩在椅子上,坐没坐相。
    他身上的鎧甲穿得歪歪斜斜,好几处带子都没系好,隨意地耷拉著。头盔被隨手扔在地上,沾满了泥土。
    他正端著一个大瓷碗,滋溜滋溜地吸著猪油麵条,那吃相,活脱脱一个饿死鬼投胎。
    此人,正是镇国公麾下大將一
    刘博。
    他一边吸溜麵条,一边用筷子指著对岸激战的两道身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著:
    “嘿,老童你瞧见没有?”
    “都说太平道那大贤良师是个妖人,擅长蛊惑人心。这不,蛊惑来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大美妞帮他打架!”
    他眯著眼,打量著凤舞的身影,嘖嘖称奇:
    “你看那妞,那腰,那腿,那脸蛋……嘖嘖嘖,美得像朵花一样!”
    他咽下一口麵条,满脸艷羡:
    “老刘我咋就没这本事?要是老刘我能蛊惑到这么一个大美妞,那老刘睡觉都会笑醒!”
    坐在他旁边的另一名將军,却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老將军,年过花甲,鬚髮花白,可身形之魁梧雄壮,远超常人!
    他坐在椅子上,端端正正,纹丝不动,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
    他身上那副厚甲,穿戴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带子都系得紧紧的,每一片甲叶都擦得程亮。
    头盔下的那双眼睛,精光闪烁,锐利如鹰隼。
    此人,正是原北禁军统领一
    童山!
    当年的京城皇位之爭,他站错了队,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他亲自负责保护的山阳王赵佑,被一个神秘刺客当著他的面刺杀身亡。
    那一战,他眼睁睁看著刺客扬长而去,却无能为力。
    那场刺杀,直接导致了淮阳王赵御失去最大的竞爭对手,顺利登基。
    而童山,从此在朝中备受排挤。
    他北禁军统领的职位被解除,曾经的荣耀与权势,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他清楚,京城那个权力中心,已经容不下他了。
    但他毕竟是二品武者,是国之栋樑,还不至於被清算。
    於是,他投靠了镇国公牧苍龙,南下协助刘博,意图在剿灭太平道的战事中,重新立功,挽回一些顏面。
    此刻听到刘博那番不著调的话,童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对岸的战斗上,淡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股傲然:
    “此女的功力虽强,可其对力量的运用,不足七成。”
    “她的境界,必然不是自己苦修而来,而是来路不正,短期內快速获得。”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屑:
    “这样的对手,不足为虑。”
    那股浓浓的傲气,是怎么都隱藏不住的。
    在他眼中,閔谦简直是个废物!
    原本指望閔谦能利用武林规矩,单独挑战大贤良师,並且能成功將其挫败甚至是击杀,好彻底击溃太平道的士气。
    可谁知,那閔谦竟然没能解决大贤良师,反而同一个对力量掌握不足的年轻女子,打得难解难分!堂堂二品武者,閔家堡堡主,就这点本事?
    刘博闻言,咧嘴一笑,也不在意童山的傲气。
    他几口將碗里的麵条吸完,用手背擦了擦油乎乎的嘴唇,又用袖子將瓷碗仔细擦乾净,这才隨手扔给身边的亲兵。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对岸时,眼底已没有了刚才的戏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人特有的锐利:“让他们慢慢打唄。”
    他慢条斯理地说著,语气里带著一丝成竹在胸的从容:
    “正好让咱们也好好准备一下。”
    “等他们打完,估计就轮到咱们了。”
    他抬手指向宽阔的轩河河面:
    “老童你瞧,这河面上,一个时辰之前,还商船来往不停,热闹得很。”
    “可是这会”
    他的手指划过空荡荡的河面:
    “你还能看到一条船的影子吗?”
    童山的目光,顺著他的手指望去。
    轩河之上,空荡荡的,只有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没有一条船。
    刘博的手指,又指向对岸那明黄色的军营:
    “还有那边。”
    “昨天,都还能看到麻雀群在旗杆上停留,在军营之中起起落落。”
    “可这会”
    他收回手,目光变得深邃:
    “那些鸟,一只都不敢靠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这是有杀气啊!”
    “不出意外的话,那大贤良师是想要反过来利用閔谦的惨败,来鼓舞士气。”
    “一旦閔谦败了一”
    他看向童山,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们估计就要打过来了。”
    刘博常年率兵打仗,镇守边关,对这些细节的观察,早已细致入微。
    童山微微頷首。
    他也察觉到了,这两日黄巾军確实有所异动,隱隱有了隨时开战的趋势。
    而刘博这两天,也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相应的部署,为隨时可能到来的战爭做著准备。
    那些部署,童山看在眼里,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想到这里,童山的眉头微微蹙起,面上流露出一丝不忿:
    “大战在即,可朝廷的粮草,却还拖拖拉拉。”
    他的拳头,不由得攥紧:
    “要是早点准备到位,我们早就打过去了,何必这么被动?”
    “尤其那加急徵召的八万民夫,到现在都不到!”
    身为將领,看到后勤保障出问题,从而导致己方丧失战爭的主动权,这让他心中的恼火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刘博闻言,却露出惊讶之色:
    “那八万民夫,早在半道上被缉事厂给截了,老童你不知道?”
    童山终於扭过头,看向刘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缉事厂?
    拦截民夫?
    他確实不知道!
    因为没人跟他说过,他也不理解缉事厂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博一拍脑门,恍然道:
    “哎呀!这都怪老刘我,是我忘记告诉你了。”
    “就是赵保那条小阉狗,是他將那八万民夫给拦截了,然后把他们带进了十万大山里头。”他想了想,挠了挠头:
    “据说是去一个叫什么……葬龙岭的地方,要挖什么东西。”
    “反正都去了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挖出来没有,到现在都没个音信。”
    童山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如今大军之中,刘博为主,他为辅。
    这些军队,都是刘博从边关带来的,上上下下只认刘博一人。
    他们对他童山,视若无睹,阳奉阴违。
    如此重要的情报,竟然也没有人跟他说一声。
    还有对面那个同閔谦战斗的女子,她的相关信息,刘博一定早已调查清楚。
    而他童山,到现在连对方叫什么名字、有什么背景,都一无所知!
    若是当年在北禁军之中,有谁敢这样糊弄他童山?
    可如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童山只能压下这口恶气,一言不发。
    刘博却伸长脖子,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好奇地问:
    “老童啊,有个事老刘我倒是很好奇,这不问出来就跟心里有只猫在一直抓一样,实在难以忍受。”他眨著眼,满脸堆笑:
    “就是那葬龙岭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竟然值得赵保那条小阉狗这么大费周章,冒著得罪牧帅的风险,也要拦截民夫去挖呀挖?”他搓了搓手,嘿嘿笑道:
    “老刘我毕竞是边军出身,常年戍边,对这里头的情况还真的摸不著头脑。”
    “倒是老童你,久居京城见多识广,一定知晓里头不少內情吧?”
    童山却自顾自地转过脸去,继续看向河对岸的大战。
    一言不发。
    也不理会刘博的询问。
    可他的心中,却也起了一阵波澜。
    葬龙岭……
    那个地方,他当然听说过一些事。
    当年太祖皇帝平定天下之后,那里曾是六扇门关押十八路反王的秘密天牢。
    关押的都是那些曾与太祖爭雄、割据一方的梟雄巨寇,每一个都是名震天下的人物。
    后来,据说葬龙岭发生剧变,那个地方就被废弃了。
    可令人奇怪的是,之后六扇门將有关葬龙岭的一切信息和档案,全都销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倒是前两年,据说康寧公主赵惜灵集结了不少声明响亮的武林高手,组建起了一支队伍,重返葬龙岭,似乎要寻找什么。
    结果遭遇剧变,损失惨重。
    尤其当年参与行动的那个大贤良师,突然叛变,杀死了很多人。
    不少武林高手,甚至包括缉事厂三档头古金福,还有玄鸞卫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而那一次行动,如今朝廷之中风头正盛的赵保,也是其中之一。
    那场变故的具体內情已经不得而知,活著回来的参与者对其都闭口不谈。
    但那一次行动,却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大贤良师从葬龙岭返回之后,便挟持了赵惜灵,最终拥立她为女帝。
    谋反之心,彻底暴露。
    而赵保从葬龙岭返回之后,功力一日千里,短短时日,从一个无名小卒,迅速成长为所有人无法小覷的高手。
    在得到缉事厂厂公王瑾重用之后,他更是一飞冲天。
    甚至……
    童山当初在京城权势正盛时,还通过特殊渠道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
    据说六扇门的当代捕神沈无咎,和缉事厂厂公王瑾,对於任何有关葬龙岭的事情,也充满了兴趣,暗中派人一直在搜集相关情报。
    葬龙岭上,必然有著大秘密。
    否则,不会令皇室对其讳莫如深。
    否则,不会引得那么多大人物,对其念念不忘。
    不过这些事,童山当然不会同刘博分享。
    刘博將重要军情对他隱瞒,他自然要还施彼身。
    眼见童山不搭理自己,刘博也不生气。
    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正要再开口一
    突然!
    一道紫色光芒,猛地从河对岸冲天而起!
    那光芒之盛,之烈,之刺目,仿佛一轮紫色的太阳,骤然升上了天空!
    一瞬间,天地都被染成了紫色!
    轩河的河水,倒映著那紫光,波光粼粼,如同一河流动的紫水晶!
    紧接著
    一股恐怖至极的力量波动,隨之而来!
    那力量之强,之狂暴,即便是隔著一整条轩河,也能清晰感受到!
    那是一种足以毁灭一切的威压,让人心悸,让人胆寒!
    刘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和童山一同死死盯向轩河对岸!
    只见战场中央,一团紫色的光芒,如同一颗小太阳般,悬浮在半空!
    那光芒的中心,正是閔谦!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紫色的玉石!
    那玉石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流转著妖异的紫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强,將閔谦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紫色魂玉!
    刘博瞪大了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
    “那老閔终於全力出手了!”
    “这连紫色魂玉都用上了!”
    他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这一下,那大美妞可要遭殃了。”
    “嘖嘖,可惜……那么漂亮,那么年轻,就要香消玉殞了。”
    “你说老閔那个傢伙也是的,对於大美妞竟然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
    “是不是因为他那个漂亮老婆在,所以他不敢怜惜美人?嘖嘖,看来他也是个怕老婆的可怜人啊。”童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那张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自然看得出来
    隨著閔谦施展出紫色魂玉,以对面那女子所表现出的实力来看……
    八成是要遭殃了!
    一个对自身力量掌握不足的对手,面对一个二品高手全力催动的紫色魂玉,绝无倖存之理!这场战斗,终於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