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我想试一试!”
    不是……怎么就听不懂?
    我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都提醒到了这个程度,你还要试?
    没救了!
    李敬亭愣了好一会:“小林,你老师应该说过吧:我们来帮忙,可不是免费的!”
    “我知道,按小时算!”林思成笑了笑,“一小时五百!”
    原来你知道?
    李敬亭嘆了口气:总不能是,这小孩钱多的烧得慌?
    暗暗转念,李敬亭看了看表,“行吧……今天只是来认一认地方,那我们明天早上过来?”“好的李教授!”林思成点了点头,“我送你们!”
    “好!”
    双方告辞,林思成把他们送出了编导室。
    刚出了门,“唰”的一下,五双眼睛齐齐的看了过来。
    於静思一脸的想不通:“一个小时五百……景泽阳,你家里是开矿了?”
    算一算,这三位帮一天忙,顶景泽阳两月的工资还有余。如果帮三个月的忙,景泽阳得白干半辈子。有这个钱,干点什么不好?
    景泽阳一脸懵逼:我开个屁?
    我如果说,我压根不知道林表弟请了人,你们信不信?
    更別说什么京舞的教授,一个小时五百。
    不过景泽阳知道,林思成肯定不会坑他。
    但他想不通:林思成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又是什么?
    正转念间,“吱”的一声,林思成去而復返。
    齐唰唰的,六双眼睛又钉到他的脸上。
    程念佳没忍住:“小林,一个小时五百?”
    林思成点了点头:“是的程组长,但不贵!”
    程念佳当然知道不贵:京舞的专家没那么閒,没点关係,花钱都不一定请得来。
    就比如她,偶尔的时候,也会有企业请她去指导,同样也是按小时算。虽然没李教授那么高,但也不低:差的时候百八十,好的时候两三百。
    问题是,那是企业,花的起。而且性质也不一样:一个月就是十万出头,三个月就是三十好几万。以景泽阳家里的关係,还能捨得花这么多钱,哪个单位进不去?
    没必要死赖在歌舞团……
    一时不好解释,林思成只是笑了笑:“程组长,你们不下班?”
    当然得下: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还能死赖在这儿?
    要说不好奇,那是昧良心。不过不急:因为不管怎么改编,肯定是在这儿改,没事就过来看一眼,迟早能搞明白。
    哦对,还得给总编匯报一声………
    暗暗转念,程念佳在两人的脸上瞅了一圈,最后盯著林思成:“小林,最近虽然很忙,但如果必须请老师指导的话,其实团里也是可以安排的。”
    “你也不用有顾虑,有要求的话,可以直接和我们说。有能力解决的,我们肯定不会袖手旁观……”林思成明白她的意思:没必要花冤枉钱。
    因为《六么》谱,团里上下都得顾念林思成的人情。况且,不管能不能编出来,不管质量怎么样,这都是在给歌舞团编舞。
    他却从京舞请指导专家,代价还那么大,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都说不过去……
    “谢谢程组长,我知道!”林思成依旧只是笑笑,“既然请了过来,肯定要先试一下!”
    看他油盐不进,程念佳暗暗一嘆:这小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问也不说,嘴还特严?
    算了,先看看再说吧。
    “行,那你们收拾!”
    说了一句,程念佳带著两个编辑和演员出了编导室。
    等人出去,景泽阳欲言又止。
    心里急的像猫在挠,又怕林思成误会,一时不知道怎么问,表情跟便秘似的。
    林思成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本来想的是晚上和王齐志沟通一下,然后再给景泽阳通知一声。没想李教授来的这么突然,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无所谓:以两人现在交情,林思成明著告诉景泽阳,我要把你卖了,景泽阳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他收著稿纸:“景哥,那本胡伎梵像图,你见了吧?”
    景泽阳点了点头:当然,还是他亲自陪著林思成淘的。
    “其实,那是《元宫舞戏图谱》,又称《宫廷柘枝技》。说准確一点:元代的宫廷燕乐!”这个林思成没讲过,但景泽阳能猜的到:眼前这些《六么谱》的舞人图,就是从那一本上复印下来的。至少说明:並非像史学界推断的,《六么》在宋代就已失传。至少在元代仍有遗存,不过换了个名字……
    “林表弟,里面全是失传的舞谱?”
    “对,被明太祖下旨焚禁,明初就失传了!”
    “为什么要烧?”
    “景哥,《十六天魔舞》,听过没有?”
    景泽阳恍然大悟:祸国之音,殃民之乐……
    稍一顿,林思成的声音稍低了些:“同样的舞谱和乐谱,我还有两本:一本《越殿乐》,一本《魏氏乐谱》!”
    “都是从日本传过来的,但都是中国古代失传的乐舞。前一本,几乎囊括了唐代失传燕乐大曲的大半。后一本,则包含被清代篡改、禁毁的所有明代宫廷舞乐……”
    景泽阳愣了一下:元代、唐代、明代……中国歷代,总共才有多少代王朝?
    霎时间,脑海中闪过了一道光,景泽阳大致猜到,林思成想干什么了。
    果不然?
    林思成笑了笑:“正好是个契机,我就想著试一下:看能不能尝试性的復原。之所以请李教授,是因为相对歌舞团,他们的研究能力更强,更为专业,知识体系更为全面。”
    “之所以放在歌舞团,则是为了能隨时的发现问题,並及时修正。相对而言,歌舞团的编导和演员的临场经验更为丰富,舞台感知最为灵敏……”
    景泽阳慢慢的睁大了眼睛:道理他懂,问题是,就靠咱们俩?
    哦不,他约等於打酱油。
    所以,就靠林思成?
    景泽阳再是不懂,也知道復原“失传古谱”的难度有多高:
    必须有专业的团队,少则十多位,多则三五十位:需要古文字专家做文献考据,译读古谱。需要艺术考古研究员解读壁画、陶俑,做图像解析。更需要音乐史、金石学家解析诗词、器物铭文中的乐舞信息。更更需要李教授这样的舞蹈专家復原转化,提供专业的节奏参数,並实现舞台呈现。
    而这些,仅仅只是团队配置,除了有人,更需要海量的经费:资金至少百万起,千万都一不定能撑得往研究时长更得以海量计,多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往一,而且不一定能研究出成果。
    要全国各地的查资料,找线索:墓葬、壁画、石刻、各种各样的文物,以及博物馆、图书馆,乃至民间走访。
    林思成倒好,闭门造车不说,甚至连个帮手都没有?
    景泽阳有点想不通。
    “帮手当然有,李教授不就是?”
    林思成倒是很轻鬆,“而且只是试一试,先看一下效果,顺便帮你把舞编出来……效果好的话,肯定要重新组织人手,重新设计研究方案……”
    “不是……林表弟,只是试一试,就要一小时五百?”
    “这都是人情价,不然更高!”林思成拢著稿纸,装进了包里,“放心,这钱绝对不白花!”景泽阳囁动著嘴唇:相对於专业的专家团队,动輒上百万的研究经费確实不高。问题是,你得请对人啊李教授確实是专家,但只是舞蹈专家,而非考古、歷史专家。你让他帮你復原古谱,不是適得其反,捨近求远?
    还是说,你一个就能顶一个团队:文献考据、译读古谱、解析图像、诗词、石刻,全都能搞得定?这不是扯蛋?
    林思成再是厉定,也不可能什么都会……
    正转念间,景泽阳又愣了一下,想起林思成刚说的那句:顺便帮你把舞编出来?
    知道他在想什么,林思成笑了笑:“景哥,你別多想,我说这钱不白花,就肯定不白花,帮你编舞確定只是顺带。当然,肯定能帮你编出来,也算是投桃报李。因为不管怎么说,都是借了你的光……”景泽阳欲言又止,好久,又嘆了一口气:“还不如托张老院长出面,请一下兰老太太。虽然侧重点不一样,但团里的主编胜在经验丰富。至少,演员全是现成的……”
    不多省,少说也能省十好几万………
    林思成点点头:“放心,会的!”
    级別虽不高,好歹也是中字头,歌舞团不可能眼睁睁的看著京舞的教授和学生拿著令人咋舌的指导费,在歌舞团的地盘上帮歌舞团编舞。
    他们哪怕是掛个名,也得派人参与进来。
    当然,团领导也能理解,因为林思成说的很清楚:编舞在后,復原古谱在前。
    歌舞团再是骄傲,再是自负,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的研究能力要比京舞更强的程度。
    更何况,已经提前托人打了招呼,老太太不至於小心眼到生气……
    暗忖间,两人收好了资料,出了编导室。
    一路上,景泽阳都拧巴个脸,跟犯了牙疼病一样。
    林思成若有所思:“怎么,担心编不出来?”
    到这会了,景泽阳哪有功夫担心这个?
    拍胸口立军令状的那天,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是担心,林思成这钱会打水飘。
    回忆一下,刚才那位李教授的表情:惊讶至极,不可思议……看林思成,就像在看神仙一样。可想而知,林思成设计的这个方案的难度有多高?
    他嘆口气,“林表弟,我也分担一点吧,虽然我没你有钱。”
    哪用得著?
    林思成不由失笑,搂住景泽阳:“景哥你放心,我有绝招!”
    景泽阳眼睛一亮:“什么绝招?”
    林思成摇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故宫八年,敦煌三年,加起来是十一年。一个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十一年?
    如果用十一年的时间用心钻研一件事情,既便是再普通,再没有天赋,也肯定能有所成就。更何况,林思成还是老天爷追著餵饭吃的那种。
    凭藉前世的记忆,他不敢说一定就比那些权威学者、专家、乃至老艺术家强,但他坚信:自己的思路,自己的见解,一定比他们超前。
    更何况,还有恐怖的记忆,与海量的知识储备。所以,从某种角度而言:他其实是在照著標准答案抄。唐代柘枝技、软舞、敦煌舞、日本雅乐、古代民族舞……凡是和“古典”两个字沾边的,他能抄出一库房。
    之所以借著这次机会,放在歌舞团研究,又特意请了李教授这样的专家,其实就一个目的,做个见证:不是专业学舞蹈的,不一定就復原不出古代乐谱舞谱,不一定就编不了舞。
    等到下一次,他再復原出什么失传的古谱,更或是拿出什么惊才绝艷,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至少不会让人那么震惊,那么的不敢置信。
    积沙成塔,聚少成多,能把他手头上的这三本古谱中的大曲復原出一半,他就是这一行的金字塔尖。说一不二,一言九鼎,权威中的权威…
    转念间,两人下了一楼,景泽阳去开车,林思成在一楼稍等了一会。
    车將开出来,林思成刚出了大厅,电话“嗡嗡”的一震。
    瞄了一眼,他顺手接通:“师娘!”
    “听你老师说,你在歌舞团,帮景泽阳编舞?”
    “是的师娘!”
    “那正好,我们单位春节也有任务,你顺便帮我也编一部!”
    林思成愣了一下:啥东西?
    “不是……师娘,你还在京城啊?”
    纪望舒振振有词:“对啊,我是在京城,但演出任务是省厅八月份就下发到各单位的!”
    不可能。
    这是省旅游局,不是广电局、省电视台,必须准时准点的上电视。
    再一个,师娘一直负责的是艺术管理这一块,什么时候和节目扯上关係的?
    正狐疑著,电话里又传来一句:“林思成,这就么说定了昂,我去给领导匯报……”
    “师娘,你等等……”
    话音未落,“嘟”的一声,纪望舒把电话给掛了。
    林思成直勾勾的盯著手机:不是……我编不出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