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而药,是会用完的。
    他们有这么多的牲畜需要救治,有那么多的地方需要消毒。
    有谢长青在,他们现在不用担心药水不够。
    可是,如果要匀出一半给第十牧场呢?
    或者,还需要在匀出一半的情况下再匀一半给第六牧场呢?
    倘若就因著这匀出去的药水,导致他们牧场药不够了,死了牲畜呢?
    就算没有牧民会怪他们,他们也会自责的。
    毕竟他们的损失,已经够大了,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托雷神色平静,慢慢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也这么想的。”麦拉斯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还好,你不是乔巴,我也不是谢长青。”
    他们当然感谢乔巴,更感谢谢长青。
    可是,站在他们的立场,他们不会对第六第十牧场给予一分同情。
    没办法,人都是自私的。
    拿了空喷雾器回去,麦拉斯只是去装药水,一句没有提及和托雷说的事儿。
    这会天都快亮了,谢长青也终於有些疲惫了。
    本来他们昨天天刚亮就出发了,一直折腾来去。
    在雪地里行走,可不是那么轻鬆的,更何况他们还扛著这么多的药材。
    要不是有海日勒,恐怕他们今天都到不了。
    可想而知,他们有多累。
    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也一直在忙碌,撑到了现在。
    趁著现在手头的牲畜总算是告一段落,棚圈那边暂时没有送牛羊过来,谢长青打了个呵欠:“都睡会吧,醒了再继续。”
    “行。”诺敏毫不犹豫地將手里的东西撂下,去洗手然后消毒:“睡大毡房里去吧,你先去,我喊其其格他们一起,顺便给麦拉斯他们说一声。”
    免得等会才刚躺下去,又给人叫醒,那真的是很痛苦的。
    谢长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点了点头:“好。”
    诺敏脚底都有些打飘了,勉强去叫了海日勒和其其格过来。
    “都睡一会吧,今天先到这,晚些起来再弄。”
    不得不说,其其格也累得够呛,就等著她这句话呢。
    她立马点点头,跟著诺敏回了毡房。
    四人都是倒头就睡,连毡毯都来不及盖。
    半晌,才有人躡手躡脚地进来,给他们往火里加了牛粪,又给他们分別把毡毯盖好。
    他们都可辛苦了呢————
    晨光初现时,毡房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阿日善有些晕乎乎地,慢慢睁开了眼睛。
    不,这不对,他怎么躺这里了?
    不行,他得去祈祷————
    顾不上身体的不適,他裹著羊皮袄子掀帘而出,却被扑面而来的草药气息惊得愣在原地。
    月光与晨曦交织的薄雾中,十几个铁皮桶沿著棚圈整齐排列,药水味极浓。
    这是药草熬的————哪来的药草?
    阿日善步履蹣跚地走过去,颤抖的手指沾起一点药渣在鼻尖轻嗅。
    浓烈的苦腥味里藏著几不可察的甜,正是药效被激发得恰到好处的妙。
    他脸上骤然迸发出巨大的惊喜:有了这些药,他们的牲畜就有救了!
    昨晚守了一夜,三丹到底年纪也不小了,有些熬不住。
    后半夜的时候她听著阿日善呼吸平稳了,忍不住打了个盹。
    没一会她猛然惊醒,扭过头去,发现阿日善居然不见了,他没在床上!
    这可把她嚇了一大跳。
    幸好,她追出来,就看到不远处阿日善佝僂的背影在木架前剧烈颤抖。
    火光跃动,阿日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欣喜的光,他头也不回地道:“这些药,哪来的?”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多药草,他们的羊根本不用死那么多啊!
    “这是谢长青他们带来的药草————”三丹覷著他的神色,上前搀扶他:“您刚睡醒,先吃些东西吧?”
    阿日善这时才想起自己还什么都没吃,晕乎乎地道:“好————啊,谢长青来了?是第六牧场的新兽医吗?”
    “不是,是第九牧场的新兽医呢————”三丹突然抓住阿日善发红的手腕,借著火光看到了阿日善脖颈处细密的汗珠:“啊,额木其,您的手烫得厉害!”
    几个年轻牧民闻声围拢过来,有人伸手试探他额头:“没事吧?阿日善,你是不是发热了?”
    “只怕是的,主要还是得喝些水,吃些东西才行呢————”
    阿日善试图推开三丹的搀扶,固执地想去看看那些药草:“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带来的药草,怎么够我们整个牧场的人用的————”
    他可还记得,当时第九牧场没有药水了,乔巴还托人来他这边取了药水呢。
    “就是因为那些药水呢。”三丹欣喜地看著他,眼眶有些红了:“额木其,怪不得您总说与人为善,您赐给了他们药水,他们带了好多药草来,救了我们所有的牲畜————”
    “是啊,阿日善额木其,我们昨天夜里,一头牲畜都没死!”
    “好些牛羊都送进去,谢额木其都给救活了————”
    “真厉害啊————”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们的话,阿日善踉蹌著扶住木柱:“谢————长青?”
    他想起来了,迟疑地道:“啊,对了,那些药膏。”
    当时亥尔特来过,用药膏换了他们一些肉乾什么的回去————
    “对对,就是他啊!哈哈哈!”
    “还真別说,那药膏確实挺好使!”
    麦拉斯正好带著个喷雾器出来,准备去羊圈消毒。
    看到他们,他走了过来:“阿日善,你醒啦!?”
    “嗯。”阿日善冲他招招手,取了他手里这喷雾器过去看了看:“这个药水————”
    “这是谢额木其给的药水,是消毒的。”麦拉斯笑笑,取出一个皮囊打开给他看:“你要说给牲畜喝的药的话你看这里的吧,那喷雾器我不好打开,怕药水弄洒了。”
    洒了一滴,那都是要心疼死的。
    “好。”阿日善接过他手里的皮囊,打开看了看。
    皮囊里的液体泛著琥珀色光泽,与他记忆中黑褐色的苦药截然不同。
    当他颤巍巍举起来细看,发现药汤表面竟浮著层极薄的油脂那是用羊油淬取药性的痕跡,既能护住牲畜肠胃,又能让药效缓慢释放。
    “这些药水谢额木其说了,是餵给症状轻的牲畜喝的,直接往它们嘴里灌就行。”
    因为药效释放得比较慢,所以不需要担心它们吸收不了,也不用担心药效太猛了它们会受不住。
    “这法子妙啊————的確,得了疫病的牲畜,用药不能太狠————”阿日善神色放鬆下来,若有所思地:“它们口腔溃烂,这些药既能消除炎症,又能在给它们处理溃烂后顺便在口腔內形成一层膜————”
    真是越想越觉得精妙,当真不错!
    “额木其,我扶您回去,您且坐坐吧,你这————感觉你一直在出冷汗呢————这外头还是太冷了些!”三甘劝著他。
    阿日善把皮囊还给了麦拉斯,依著三甘的劝说,慢慢走了回去:“这我就放心了————”
    听他这么说,三甘也鬆了口气:“是的嘛,现在有人接手了,您好好歇一歇,养好了身子,再来治牲畜不迟。”
    原本,三甘还打算去请谢长青来帮忙看看要不要再给他打瓶药水来的。
    结果阿日善自己调配了药,让她拿去煎了:“我先睡一会,你煎好了就叫我起来喝药。”
    “您喝点汤再睡吧,我把饼子泡发了的。”三甘赶紧去舀了一碗汤过来,递到他手里:“不能饿著睡的————而且等会也不能空著肚子喝药啊————”
    她喋喋不休,阿日善知道自己不答应她就会一直念叨,索性接过来,吹了吹慢慢地喝起来:“行了,我喝一点,你快去煎药。”
    “!!好的好的。”
    看他开始喝汤,三甘高高兴兴地去煎药去了。
    这事她干得最拿手,所以根本不需要他操心的。
    这药不是一会儿能煎好的,调到小火之后,三甘进去看了看。
    確定阿日善喝了些汤,又睡下了,她才躡手躡脚地出来继续煎药。
    谢长青他们没有睡很久,等到外头又有羊叫,他便匆匆起来了。
    果然,刚掀开毡帘,就看到有牧民抱了新患病的羊进了那放病羊的毡房。
    “怎么了?”谢长青一边打著呵欠,一边去洗漱。
    “昨夜里还好好的呢,刚才再去消毒的时候,就看著不大好了————”
    他们还记得谢长青说过的,有了症状不论轻重立即隔离。
    这不,他就赶紧给抱过来了。
    谢长青嗯了一声,洗了把脸后,果然清醒多了:“行,我去看看。”
    他起来后,海日勒也一跃而起。
    没办法,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好谢长青。
    所以谢长青睡,他也睡,谢长青起,他也起。
    “唔————”诺敏是真的困得不行,抬手挡著眼睛:“不是,就起来吗————我眼睛都睁不开————”
    “你可以再睡会啊,他们又没喊你们。”海日勒直接呼啦啦咕嚕咕嚕几下,洗把手,就跑出去找谢长青了。
    诺敏艰难地坐了起来,感觉坐著都能睡著。
    她也算是能熬的了,但不让睡觉她是真扛不住啊————
    可是没办法,外头有病羊又在咩咩叫呢。
    哪怕困得厉害,她也只能强撑著起来。
    其其格帮她也一同倒了水过来,温柔地道:“你饿不饿?我等会去弄点吃的来。”
    “饿。”诺敏闭著眼睛,摸索著洗漱,感觉自己还在梦游:“我要吃肉,牛肉羊肉都行————”
    脑海中突然掠过在羊圈里看到的流脓的羊蹄,她下意识呕了一声:“不要蹄子,不管是羊的还是牛的都不要。”
    “好的。”其其格微微笑了起来。
    且不说她,整个牧场估计也没人吃得下这玩意了现在。
    只是,其其格没想到的是,根本轮不到她去管吃食。
    听说他们起了,立马就有牧民送吃食过来。
    “不知道你们爱吃些什么,就各样都做了些————”
    又是饼又是肉汤,还有烤出来的肉,甚至还有醃过的鱼。
    可以说,非常有诚意了。
    诺敏被香迷糊了,眼睛噌地就亮了起来,睡意顿消:“这个我喜欢!”
    她利索地起身:“我去叫长青他们来!”
    “好。”其其格微微笑著,把这些东西接了放到矮桌上:“你去叫他们,我来舀肉汤。”
    肉汤太烫,谢长青他们赶时间,她早些盛出来,放到火塘边煨著。
    不至於凉掉,但也不会太烫。
    等会谢长青他们来了,直接端起来就可以喝。
    “真周到啊————”牧民都忍不住感慨。
    诺敏到的时候,谢长青正让海日勒摁著这头羊在给它灌药。
    两人配合得相当不错,一个抓著掰开嘴,一个哗哗倒药水。
    羊挣扎,尖叫,但都没有用。
    等到它觉得剧痛的时候,海日勒已经鬆开了它。
    刚开始?不,已经结束了。
    “怎么样?”诺敏探进头来,笑著道:“要不先吃些东西吧?”
    “行,这边马上了。”谢长青看著,发现这头羊蹄子的情况有点儿糟糕:“它体温有点高,等会,我先给它打个消炎针。”
    这头羊估计昨晚上就已经发作了,只是牧民可能看谢长青他们睡下了,没把他们喊起来。
    稍拖一会,情况就有些恶劣了。
    所以这头羊最好得打一针,光是靠著外用的药不一定能完全治好。
    “好的,不急,这边东西都是大家给我们煮熟了的,我们直接吃就行————”诺敏没进来了,笑了笑:“那你们弄完就过来哈,我先去看看药水。”
    她径直去了药水这边,火候是专门有人看著的。
    看到她来,牧民很紧张地站起来:“我一直守著的,我阿哈睡觉去了,火绝对没有变的。”
    “嗯,挺好的。”诺敏看了看,发现药的味道也很对:“整个牧场都消毒完了吧?”
    “是的。”见她没有质疑换了人,牧民稍微放鬆了一些:“但是谢额木其说过,不能只消毒一轮,所以大傢伙现在都在继续烧水。”
    诺敏点点头,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得不说,第七牧场这些人,確实好沟通得很。
    怕就怕那种,屁都不懂,但就是要死犟到底的人。
    她回过头去,发现山上的火还没灭。
    “火好大啊————”她呢喃著。
    “是哩,烧了好多柴了。”牧民继续看著火,望著【羊山】:“托雷一直在山上守著呢,那么多羊,有得烧哦。”
    幸好,马上就开春了。
    他们这次走敖特尔去春牧场的时候,一定得多攒些牛粪和柴火才行。
    以前攒下来的,这一次基本会要清得差不多了。
    诺敏点点头,沉默地回毡房去。
    心里却在嘆息:好羡慕啊,他们牧场人真多!呜呜呜!
    这要是在他们第九牧场,恐怕这火烧一半就得熄了————
    她到的时候,谢长青他们正好刚坐下。
    看到她来,其其格很高兴地招呼她:“诺敏,快来,坐这边,汤正热著呢。”
    “行。”诺敏撂下了这事,高高兴兴地去吃肉喝汤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哎,长青。”诺敏吃著肉,一边说道:“我看他们这边,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了。”
    现在疫病已经被控制了,只要后续继续消毒,餵药,应该不会再失控了。
    谢长青想了想,点了点头:“嗯,目前来看————是控制住了。”
    至少,昨晚上到现在,没有出现新的死亡病例。
    “唔————”诺敏捧著碗,眼睛眨巴眨巴:“那我们————要不早些回去?”
    没办法,出来前,她阿布耳提面命,再三说过的。
    只要这边情况没恶化,就赶紧走。
    可千万別等托雷他们反应过来。
    要是他们察觉到谢长青有多么难得,就怕他们不肯放人。
    诺敏当时还不信,觉得乔巴太夸张了:“我们是去帮他们的,又不是去害他们的,未必他们还能把我们给扣下啦?”
    “那可说不好。”乔巴冷哼一声,摇摇头。
    別的不说,托雷这人————
    要说托雷不好呢,那也不能这么说,托雷这人还是挺讲义气的,承诺的话那是一定会做到的。
    但是,如果他的信念和牧场的利益发生衝突————
    “他是会立刻拋弃他的信念的。”
    所以,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托雷的良心上。
    “他这狗东西,有点像狼。”乔巴摇著头,颇为感慨:“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谢长青还真没想到,诺敏会这么急,当即一怔。
    不过转念一想,还真是。
    他们本来就是过来送药草,治疫病的。
    现在既然疫病控制住了,他们第七牧场这边,也是有阿日善在这的。
    “可以啊,那我们明日一早就走。”谢长青喝完碗里的汤,淡定地道:“现在已经响午了,我得观察一下,有没有病情恶化的。”
    如果今天晚上能稳定下来,那第七牧场基本就没事了。
    后面继续消杀,好好控制就行。
    得了他这句准话,诺敏长吁了一口气:“好嘞。”
    她吃完东西,在谢长青准备起身走之前,赶紧补充道:“对了,这事咱们几个知道就行,千万別往外说嗷。”
    “那肯定。”谢长青点点头,有些好笑地轻轻弹了她脑门一下:“放心,我们知道的“”
    。
    她那点小心思,都搁脸上写著呢。
    尤其是眼珠子乱转,一看就知道她在想啥了。
    “唔,哈哈哈————”诺敏捂住脑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那也不能怪她嘛,她阿布说的!
    谢长青刚回毡房,就立即开始忙碌了。
    没办法,这疫病可不是一下就能消失的东西。
    或轻或重的,总会有牲畜送来。
    过了一会,麦拉斯和托雷也来了。
    麦拉斯睡的比谢长青他们更晚,起的更早一些。
    只是他一起来,就带了人过去,换了托雷下来睡觉。
    托雷本来还不乐意,但麦拉斯强行把他拖下来了:“这边一直烧著就是,我阿布守著,你怕什么的。”
    主要是得烧透嘛,都懂的。
    羊太多了,托雷看著都心痛。
    有牧民一边挑了羊往火里头丟,一边念叨:“唉,要是早一些就好了————”
    要是谢长青他们早点来,该有多好啊————
    这些羊,没准好多都不用死呢————
    “你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托雷一晚上没睡,熬得两眼通红,脾气自然好不到哪去。
    他直接上脚把那人踹了个趔超,没好气地道:“再让我听到你说这屁话,你自己滚。”
    “哦————知道了。”那人訕訕地,倒是不敢生气。
    “其他人也一样。”托雷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盯著人的时候瘮得慌:“谢长青他们能来,是我们命不该绝,是他们一片好心!早几天来,早几天过节,雪还那么深,太阳也没出来,他们怎么来!?怎么来你们说!?能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换作別人,没准都不会来!”
    更不用说,谢长青他们还带了药草来————
    那么多的药草啊!
    “就是!”麦拉斯瞪了那人一眼,拉著托雷往下走:“你们都仔细想想!別做那恩將仇报的贼人!”
    私底下他俩有过小心思,那是另一说。
    明面上,他们还是要做敞亮人的。
    这会子要去见谢长青他们,托雷还特地洗了把脸。
    结果进去后,他们发现自己连站的地儿都没有。
    “咩————咩————”
    “哞————————”
    托雷只勉强跟谢长青打了个招呼,谢长青还是抽空回应了他一声,托雷他们就只能出来了。
    因为有牧民又送牲畜来,嫌他们挡路了。
    “————得。”托雷打了个呵欠,无语地道:“我回毡房睡觉去。”
    “等等。”麦拉斯拉住他。
    托雷原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结果麦拉斯举起喷雾瓶,对著他就是一顿滋:“你刚才进去了,里头有病了的牲畜,你得消毒。”
    “————行吧。”托雷已经没脾气了。
    他这回去,隨便扒了衣裳就直接倒下了。
    家人看到他,赶紧给他盖毡毯又给他拿鞋子去雪地上刷。
    没办法,事实上,托雷已经好些天没合眼了。
    摊上这疫病,他当真是心力交瘁啊!
    总算是盼到了曙光,托雷心弦一松,直接睡得昏天黑地。
    等他一觉醒来,都到了半夜。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啪作响。
    “托雷,你醒啦!?”麦拉斯居然还没睡,打著呵欠进来:“你可算是醒了,我都来瞧你四回了。”
    咋这能睡的,中途都没见他翻过身。
    “唔,太困了。”托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接洗漱:“怎么样了?”
    麦拉斯点了点头,很是兴奋:“一整天,谢额木其治了好些头牲畜。”
    他们整个牧场,进行了第二轮的消杀。
    有些沾了脓液的毡毯和器具,谢长青让他们都拿去烧了。
    如果是铁器,直接过火,烧一遍,再烫一遍,彻底地消毒。
    除此之外,还有先前铺的草木灰,谢长青进去的时候,发现底下的和了血和脓什么的在一起,索性让他们把牛羊重新腾了圈。
    “原先的棚子和圈,谢长青是让我们把草木灰清理了重新铺,我嫌晦气,索性直接让他们给拆掉了,换地儿弄。”
    反正现在基本没啥问题了,除了烧药水的,其他人閒著也是閒著,明儿起来,都搭棚子去!
    “————哈哈,行。”托雷说著,隨便捞了个饼子,看家人都在睡著,拉他往外走:
    ,【羊山】火灭了没?”
    “没,还烧著。”
    没办法,之前死的羊太多了。
    不过,胜利已经近在眼前了!
    托雷啃著饼子,挺高兴:“成,我去看著,你睡觉去吧。”
    “我跟你一同去。”麦拉斯摆摆手,笑了:“我把我阿布带回去一起睡。”
    他阿布年纪大了,不兴再熬了。
    “好。”
    托雷睡了这一觉,那真是神清气爽的。
    “来来来,都换一批人啊,儘快烧完的,不拖时间。”他吆喝著。
    这一嗓子,那真是给人喊一激灵。
    牧民们跟著他,干劲十足地往山下拖羊回来烧。
    虽然慢,但也渐渐快要弄完了。
    “这山上到时也拿药水来喷一喷,洒一洒。”
    味儿,太大了。
    托雷还在这边忙活著,昼夜不歇。
    天刚蒙蒙亮,谢长青他们悄悄地起了床。
    阿日善已经退了烧,白日里谢长青还去看过了。
    这些药水,阿日善说的头头是道,还跟他一同探討过后续的各项治理事宜。
    所以,谢长青真是走得毫无思想包袱。
    他们药草基本用完了,来时大包小包的各种东西,走的时候非常轻省。
    最重要的是,这边地势高。
    来的时候艰难,回去却容易。
    谢长青他们大摇大摆地径直往新羊圈那边走。
    这儿离牧场口子很近。
    有牧民看到他们,也会笑著跟他们打招呼。
    “嗯,去羊圈看看。”谢长青给他们摆摆手。
    他这两日经常去羊圈去牛棚去马厩,因为要找出患疫病的牲畜。
    所以他的这一举动,並未引起牧民的怀疑。
    大傢伙很感激他,甚至还给他用手电筒照明。
    毕竟这边,离毡房群比较远,已经没那么亮了。
    谢长青他们四个慢慢地走,一点都不急。
    等到確定没人看著了,他们才走到了口子上。
    “这边有点高,但是有绳子————我找找。”海日勒看了看,果然从一个桩子后边找了一捆绳子出来。
    绳子绑好了木板,虽然有些粗糙,但確实是学著他们的做的。
    “那天我们就是这样给拉上来的哈哈————”
    诺敏毫不犹豫,直接趴了上去:“老规矩,我先来。”
    “不了。”谢长青摇摇头,果断地道:“他们这有两块木板,海日勒,你和其其格一起,我带诺敏,我们一趟下去。”
    “啊?”这样速度会不会有点儿太快了!?
    谢长青抬了抬下巴,让他们看:“不快不行,托雷要下山了。”
    【羊山】上,连著烧了这么久的火,终於熄灭了。
    这处口子风很大,吹得诺敏打了个激灵:“走走走,赶紧的!”
    她都顾不上別的了,直接往边上挪了挪,让出个位置来:“快,长青,你快过来!”
    四个都抓牢后,一起往下挪动。
    挪到微微探出去一截,木板陡然往下一滑!
    “唔!”诺敏真的很想尖叫!
    速度太快了!
    她感觉自己跟块石头没两样啊,直接是整个砸下去的!
    风呼呼地刮著,像是在呼她大耳刮子。
    迷迷瞪瞪中,诺敏想了起来:该死的,连著出了几天太阳,这雪没那么深了!
    速度太快,有坏处自然也有好处。
    一路滑下去,反正天还没有大亮啥也看不大清楚。
    倒是不觉得害怕,只感觉刺激。
    滑到底的时候,还会顺著雪坡的角落往上一翘,再拋出去————
    其其格到底没扛住,尖叫了一声。
    就这一声,第七牧场立刻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哎呀,不好,有人掉下去了————是谢长青!”
    他这嗓子吼的,几乎整个牧场所有人都立即起来了。
    托雷一路疾奔过来,只拉回来了空荡荡的绳索和木板。
    “这!”
    他们怎么不辞而別了呢!?
    “因为他们猜到,你不想他们走。”麦拉斯说著,嘆了口气。
    事实上,他昨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想过要不要安排人守一守的————
    但到底是,没能拉得下这个脸。
    托雷和他对视一眼,在心里嘆了口气。
    罢了。
    还好,他们还有阿日善。
    “他们胆子是真的大啊————”麦拉斯往底下探看:“嘶,雪一化还怪怵的。”
    挑的是坡度最大落差最高的一处————
    “不用看了,他们早走了。”托雷摆摆手,让大傢伙都散去。
    事实上,他这话倒也不假。
    落地之后,谢长青他们就开始戴装备。
    “希望江面的冰还没化!”诺敏笑了起来,畅快极了:“哈,托雷肯定要气晕了!”
    其其格有些迟疑的回头看了一眼:“可是他们说会给我们牛羊的————”
    “你傻呀?”诺敏扬起眉梢,乐了:“他们现在给我们,我们怎么拿?”
    未必在他们牧场里待著,等到开春跟著他们一块儿走敖特尔?
    那托雷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把谢长青留下。
    不说別的,恐怕第十牧场他们那些下作手段他也会学一学————
    “我们直接回去,还怕他不给么?”诺敏长棍在地上轻轻一抵,嗖地一下滑出去老远:“现在瘦巴巴的刚病癒的羊,谁要啊。”
    他们要的,当然是走完了敖特尔,抵达了春季牧场,养得肥肥壮壮可可爱爱的羊羊呀一这次,谢长青露了这么一手,托雷又没能留下他们————
    “放心,以后啊,他们只会对我们更客气更周到!”
    牲畜只是基本的,其他的肯定也不少。
    比如说药水啊————什么什么的!
    谢长青笑了起来,无奈地摇摇头:“你可真敢想。”
    “那怎么不敢想了。”诺敏理直气壮:“我们救了那么多牲畜呢!你不信?哈,你且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