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倒反天罡
    “对对。”安吉斯看向乌力其其格和都兰,狠戾地道:“乾脆把她们也一枪崩了,烧了了事!”
    “你们子弹真多。”查干哼笑一声,鄙夷地道:“万一溅了血出来,崩到你们谁身上,也给感染了怎么办?”
    对哦————
    眾人想想那个画面,都被噁心得够呛。
    虽然血可能不会传染这口蹄疫,但他们谁也不想担这风险。
    安吉斯赶紧摆了摆手,嫌弃地道:“不管了,先把这两个女人扔出去!”
    反正乌力其其格已经中毒了,马上要死了。
    这都兰一个人,拖著个废人,在野外也活不了。
    这种天气,白天晚上温差近三四十度,就算能熬过一晚上,也会被野兽叼走的。
    最关键的是:死也別死他们牧场里面,晦气!
    眾人纷纷赞同。
    当然,同时要处理的,还有场主和卓力格的尸体。
    最后是安吉斯出面,喊眾人赶紧收拾柴火。
    “火得烧大些,浇油,才能烧透。”安吉斯嘆了口气,说著第七牧场:“他们就是这样,把得病的牲畜全烧光,才控制住疫病的。”
    听了这话,眾牧民终於愿意好好烧火了。
    羊,扔进去,牛,扔进去。
    烧得火旺起来后,场主和卓力格的尸体也被扔了进去。
    场主的尸体被草草裹进毡毯,扔进了火里。
    卓力格死得太惨了,没人能把他裹进毡毯里了,真要弄起来,恐怕只能用铲子铲。
    因此,他是被连著臥榻一起烧掉的。
    没有悼词,没有经文。
    一切,都只能从简。
    有他们的亲人嚎哭起来,悲痛欲绝。
    但更多的牧民压根不愿意往前。
    尤其是抬过尸体的牧民们,更是感觉自己身上都沾染了卓力格那挥之不去的臭味。
    幸好,诺敏掏了个喷雾器出来:“来来,都消一下毒。”
    倘若是平时,她掏个这玩意儿出来,肯定是没人愿意配合的。
    看著挺嚇人的!
    但是这会儿,听说能消毒,牧民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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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他们发现,这药味还挺浓。
    喷到身上,感觉那臭味都被中和掉了。
    “这药草味儿,闻得多了感觉还挺舒服的。”
    至少,比臭味好太多了!
    只是诺敏喷雾器里的药水不是很多,没多会儿就用完了:“药水没了。”
    “那怎么办?”
    有人急切地道:“我还没喷呢!”
    “药水得熬,你们的药草呢?”诺敏镇定地道:“我可以帮忙熬,你们得准备工具。”
    比如得烧起火,架起锅。
    然后还要器具什么的,她得再做些喷雾器出来才行。
    听她这么说,眾人顿时鬆了口气。
    不是用完了就没有了就好。
    “你会熬是吧?”安吉斯听了,毫不犹豫地指著旁边的毡房:“你放心用,这毡房里的全是药草,你儘管去取就是。”
    只要能用,尽用就是了。
    诺敏点了点头,让牧民们先搁这边准备柴火,架起锅来:“亥尔特,你跟我进来,你腿还没痊癒,就过来帮我打打下手吧。
    她需要再制几个喷雾器,再配些药草出来。
    这些杂事什么的,就不要麻烦谢长青了。
    安吉斯看她带人去了,鬆了口气。
    好歹药草这事,总算是走上正轨了。
    但是马上,更严峻的问题呈现在眼前:他们没有了场主,同时没有了兽医。
    这要怎么办!?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连悲伤的心思都没了。
    没有了场主,大不了再选一个。
    可是,没有了兽医————
    不等他们说话,苏赫的药膏终於送来了。
    谢长青隨意地看了看,点点头:“加了红花和丹参碾磨的药汁,所以你腿伤一直没好。”
    虽然不至於溃烂,但再一直坏下去,还是容易出问题的。
    “那怎么办?”苏仁一听都急了。
    谢长青想了想,淡定地道:“先用我带来的药膏吧,回头再用你们的经经草来配药膏好了。”
    眼下还是先换药膏比较重要,就不慢慢弄了。
    “行行,好的,麻烦您了。”
    谢长青取了药膏,给苏赫原本的直接清洗乾净,全给换掉。
    敷上新药膏没多久,苏赫眉宇就放鬆了下来:“清凉多了,很舒服。”
    和原先那种火辣辣的痛感,一点都不一样。
    谢长青嗯了一声,淡定地点点头:“大概还得养半个月,再下床走动吧。”
    “唉。”苏赫看著已经活蹦乱跳的亥尔特,忍不住嘆了口气:“当时我们还一起躺臥榻上来著————”
    一转眼,亥尔特都能到处跑了,只是还得偶尔拄下拐。
    他呢,还得躺半个月————
    “那情况不一样————”谢长青笑了笑,无奈地道:“先养伤吧,別的先別想了。
    “”
    想再多也没用,药膏出了问题,他腿没恶化,没需要截肢就已经不错了。
    “那也是————”苏赫点点头,若有所思。
    谢长青依然是按照第七牧场那样,直接进行了安排。
    所有牲畜分开,按照病症严重程度进行划分。
    在他看来,第十牧场应该比第七牧场更方便一些。
    一来嘛,他们这边比较空旷,地儿大得很。
    二来,如今雪化了,无论是搭棚子还是拆棚圈,都要轻鬆很多,容易很多。
    再者他们没有场主了,一切都是安吉斯或者苏赫说了算,自然要轻省些。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才第一关,就卡住了。
    当著他们的面,第十牧场的牧民们,居然直接吵了起来。
    “那不行,我家的羊不能赶到那边去。”
    “就是,上回那谁谁,就偷了我家的牛,现在要关一起,他肯定也会把我家的羊耳朵偷偷剪了角。”
    “要是关一起,回头別家的死完了,我家的没死,谁肯认?”
    “总不能到时划拉到一起,每家每户一头一头地分吧?”
    “那我是绝对不能同意的啊,我家的羊今年养得可好了,我囤了那么多的草料。”
    安吉斯头大得很。
    他好不容易把人谢长青给请了来,知道这有多不容易吗?
    到时他们还要出那么多牲畜给人家的呢。
    现在谢长青给出了处理办法,他们居然还搁这七七八八的。
    他深吸一口气,恼火地道:“那你们是想所有的牲畜全上【羊山】吗!?
    嗯?”
    “————那,那也不至於————就不能放我们自己这,给些药给我们餵一餵吗?”
    “就是,以前卓力格都是这样的。”
    谢长青神色冷淡,平静地整理著药粉:“我都可以的,隨你们。”
    不等眾人欢喜,他已经继续道:“想去找卓力格想办法的,请便。”
    想找卓力格,直接去唄,没人拦他们的。
    至於想要牲畜活的,不隔离开,就这一群群全乱七八糟地关在一起。
    不消毒,不处理。
    一死就能死一片。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谢长青从来不干这费力不討好的事。
    “————”安吉斯深吸一口气,诚恳地道:“你继续,这事我去办,后面分开之后,应该怎么做?”
    谢长青看到诺敏从毡房取了材料出来,已经在做喷雾器了,淡定地道:“后面就安排二三十个人,跟著诺敏去,一波熬药,一波消毒。”
    从基础的消毒开始,每家每户都需要消毒。
    不仅如此,新的棚圈还需要铺乾草,再洒厚厚的草木灰。
    “然后给我清出三间毡房出来,先消毒,再各放一张大桌子,我要用来处理病了的牲畜。”
    三个啊,苏赫点点头:“苏仁,这事你去办。”
    “好,阿哈,我先送你回去。”
    但是苏赫拒绝了,他看著谢长青:“没事,我和长青待一起,等会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谢长青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的腿:“你带了伤,最好別跟我在一起。”
    想了想,他补充道:“你要是真想帮忙,你就去这间药草毡房里吧,我清出药草来,你帮我研磨。”
    “好,没问题。”腿伤了,他手能动。
    苏仁见状,便只得应了下来。
    把他送进了药草房,谢长青跟著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卓力格当真私藏了不少好东西啊。
    光是这些药草,都塞了好多袋子。
    诺敏还在那用称一点点地称,谢长青过去,直接让她赶紧做喷雾器:“药草我来配,你等会让人来取了直接熬就行。”
    “好。”诺敏点点头,爽快地道:“我已经做了三个出来了,我再做几个。”
    等到外头火烧起来,锅架好了,谢长青这边已经调配好了药草。
    有苏赫坐镇,来取药草的人没一个敢吱声的。
    给多少就是多少,敢废话苏赫直接一个眼神扫过去。
    谢长青之所以留下他,其实真没想他能帮多少忙。
    能帮著镇一镇场子,就已经是他发挥的最大作用了。
    於是,第十牧场这个乱糟糟的场子,总算是乱中有序地运转了起来。
    当然,磕磕绊绊在所难免。
    安吉斯喉咙都快喊劈了,勉强才说服了大部分人。
    先建新的羊圈,把里头消毒,然后把羊分门別类赶进去。
    “又不是不让你们划分,每家的羊做个標记啊!”
    比如说这家的羊角划条道道,那家的羊身上给画个圈。
    或者在角上绑条绳,什么什么的。
    只要能区分,都是可以的。
    至於数量,进去是多少,出来是多少,每家各自承担耗损。
    “现在不要想著会死多少。”安吉斯实话实说:“我能请了谢长青来,已经是我们走大运了。”
    如果没有谢长青,他们应该想的是能活几头。
    “难道你们忘了先前是怎样一个情形吗?”
    真要有忘了的,可以现在去【羊山】上看看。
    听了这话,眾人都不作声了。
    安吉斯也没再管,真要有那还不知死活的,他直接让人別理会。
    “爱来不来,不来就让他把自家牲畜看管好了,死光了別连累我们。
    以前他真不觉得,这喊些人干活什么的,能有多累。
    现在亲自上阵,他是真觉得,头大。
    一个个的,比驴还倔!
    太难管了。
    倒是谢长青这边还轻省些,好歹面对的只是牲畜。
    有那机灵些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赶紧逮著空,把自家得病的牲畜都往这边赶。
    他们分不清轻症重症,反正有病的都送谢长青这里来。
    “你们怎么————”
    见安吉斯急眼,谢长青倒是虚虚一拦:“没事,反正现在牲畜不多,我一併看了就是。”
    反正,到最后也是全都要治好的。
    “————行吧。”既然谢长青这么说,安吉斯便也放下心来。
    谢长青这边的药草早都已经分好类了,所以现在那些该熬的熬,该切的切。
    现在他自己则先配置出药水来,给这些得了疫病的牲畜进行处理。
    当然,海日勒这次不需要去帮忙搭毡房了。
    海日勒原本还想去来著,但谢长青叫住了他:“你得帮我摁著牲畜,免得它们挣扎。”
    听了这话,海日勒立刻点头:“好嘞。”
    每个人都安排得非常妥当,倒是查於他们几个閒了下来。
    查干也会自己找活干:他捡了些柴,开始烧火。
    那些准备煮药的牧民看了,还以为他们这边也要煮药,还准备抬个锅来。
    结果查干接受了他们的锅,却拒绝了他们的药:“哦这个不用了,我们不煮药的。”
    不煮药?
    “那煮什么?”牧民有点儿懵,茫然地道:“哦,是要煮水吗?诺敏也说会需要很多水来著————”
    还说以后,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得喝放凉了的水,不能直接喝没煮过的水了。
    “也不是。”查干烧著火,理直气壮地道:“我准备燉肉,给长青做饭吃。
    “”
    ,”
    ”
    ,,这话,当真听懵了一片人。
    就连安吉斯都被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给整无语了。
    但是查干很坦荡,坦荡到让他们无从指摘:“长青辛苦著嘞!他忙完了肯定饿的呀!我知道,你们会给准备吃的,但是没必要,放心,长青的吃食,不用你们操一点心。”
    事实上,这些天安吉拉他们都是隨便吃些饼子什么的了。
    疫病当前,谁有心思去做吃食。
    见查干利索地开始切肉,安吉斯也没说什么了。
    他摆摆手,让大傢伙散开:“行吧,那你们忙,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不用客气啊。”
    “嗯,好的。”查干说著看向安吉拉:“正好我们柴有些不太够,麻烦你们人多送些柴火过来,不然这肉燉不烂。”
    说著,他咧开嘴笑了起来:“我们长青就喜欢吃这种燉得烂一些的肉。”
    还得加草果,煮起来特別的香。
    最好再烤个腿子什么的————
    虽然牧民们有些不爽,但安吉斯也拿查干他们没办法。
    “我们只请了谢长青来,他们確实是自己来的。”
    因此,查干他们愿意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无可指摘。
    查干燉的肉香气四溢,酥烂的肉块在锅里翻滚,草果的辛香混著肉香飘出老远。
    烤羊腿架在火堆旁,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焦黄酥脆的外皮在火光映照下泛著诱人的油光。
    不远处,【羊山】上的火堆正熊熊燃烧,牲畜尸体在烈焰中化为灰烬,焦糊味夹杂著腥臭隨风飘散。
    第十牧场的牧民们忙著搬运柴火、熬药消毒,连生火烤饼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的孩子们挤在一块儿,不敢过来,只敢远远儿地看著。
    大人都没空,他们也只能啃著冷硬的乾粮,喉咙被噎得生疼。
    谢长青洗净双手,刚走出毡房,就被查乾热情地招呼过去:“长青!肉燉好了,快来吃!”
    热腾腾的肉汤香气扑鼻,肉块软烂,撒了一把草果粉,馋得人口水都要淌下来了。
    查干又利落地切下一片烤羊腿,外皮酥脆,內里嫩滑,油脂顺著刀口流淌,看得周围几个牧民直咽口水。
    谢长青接过碗,刚喝了一口热汤,就察觉到那几个小孩投来的灼热目光。
    有的正啃著半块冷饼子,眼神不住地往这边瞟。
    有的眼巴巴地盯著烤羊腿,手里的乾粮嚼得索然无味。
    “海日勒。”谢长青放下碗,无奈地笑了笑,“碗还有多的吗?把那几个小崽子叫过来,给他们倒碗汤蘸著饼子吃吧。”
    海日勒眉毛一竖,护食般地挡在锅前压低声音道:“那可不行!这肉是专门给你燉的,他们自己没空做饭,关我们什么事?”
    查干摇摇头,压低声音道:“別废话,听长青的,我们燉的多,给点汤没什么,再说了——”
    他瞥了一眼小崽子们瘦巴巴的模样儿:“他们这瘦乾巴的,真不知道平时吃的甚么玩意。”
    给崽子们喝点汤,倒是没什么不捨得的。
    还能顺便得个人情,回头再需要什么,相信这些牧民不会再废话连篇了。
    海日勒撇撇嘴,虽不情愿,但还是嘟囔著挑了几块羊肉切切碎,又舀了几勺肉汤,冲那群小崽子喊道:“来,过来喝点汤吧!”
    小崽子们开始还愣住了,不敢动。
    隨即看向自家阿布额吉,发现他们没有表现出拒绝,顿时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围上来。
    接过热汤,暖意从掌心蔓延到胃里。
    有人狼吞虎咽地啃著羊肉,恨不能舌头都给吞掉:“好,好吃————”
    “这,这汤怎么这么香————”
    “这个肉也很好吃————”
    谢长青看著他们,大的还没亥尔特大,小的比谢朵朵大不了多少。
    都挺可怜的,诺敏温声道:“慢著些吃,汤很烫的,吹一吹。”
    查干哼了一声,把最大的一块羊腿肉塞给谢长青:“赶紧吃你的!凉了就不香了。”
    谢长青失笑,低头咬了一口酥脆的羊腿肉。
    油脂的香气在唇齿间化开,他抬眼望向远处忙碌的人群。
    太阳西斜,在第十牧场第一个夜晚,马上就要来临了————
    果然,出行还是得有人跟著。
    像他们在第七牧场的时候,连东西都只能匆匆吃一口。
    现在有了查干,他不仅有肉汤喝,甚至还能啃上烤羊腿了————
    诺敏趁著吃东西的当儿,压低声音给谢长青匯报著:“我们这边,情况还行”
    。
    她做了喷雾器出来,牧民们都觉得这玩意新奇,抢著去喷药。
    这不,她只需要让人熬药,拿喷雾器去装了药水去消毒就行了。
    谢长青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所有毡房也都消毒了吗?”
    “都消过第一轮了。”
    不得不说,卓力格这些藏的好东西是真多。
    他毡房是没法要了,东西都没人敢要。
    因此,诺敏逮著空隙,就拿了些东西来。
    “我都给泡药水里消毒的。”诺敏低声地笑:“不少好东西呢,尤其是有一整套的这个器械,我寻思著你肯定会喜欢!”
    她拿过来,给谢长青看了一眼。
    的確,非常齐整。
    “我问过安吉斯了,他们想直接扔掉,我就全拿了。”
    谢长青点点头,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错。”
    “除了这个以外呢,他们那些药草,好些都是乱放的————”
    真是糟蹋东西哦。
    诺敏看了,都心疼坏了。
    能收拾的她就收拾,如蝗虫过境,全笑纳了。
    这边正乱著,压根没人管这些个药草。
    “另外————”诺敏想了想,垂眸道:“查干叔让我给你说,他派了人去跟著乌力其其格她们。”
    都兰当时背著乌力其其格走了,安吉斯他们確实是认为她们活不成了的。
    但是谢长青当时那般態度,查干他们其实都看出来了。
    “你想救的话,那乌力其其格中的毒————能解不?”
    谢长青嗯了一声,淡定地道:“只是轻度的,大量灌水催吐就行。”
    这个事,乌力其其格肯定给都兰说过了的,倒是不用他们操心。
    “行。”诺敏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我和查干叔说,让他们找著人,把她们带到后边的山坡那边去,晚间我抽空,带海日勒去把她们安置一下。”
    最好是让她们先等一等。
    等他们这边处理完了,后面一起回牧场。
    “別的不说,乌力其其格这人是真的挺厉害。”诺敏说著,挺感慨:“我们也不一定能留住她,到时问问她自己想法吧。”
    这样的人,確实不一定是他们牧场能留得住的。
    谢长青嘆了口气。
    都不容易。
    等到他们吃完了饭,又有新一批的牲畜被送了过来。
    牧民们也逐渐地发现,自从谢长青这般安排,就开始没有牲畜死了。
    原先那些硬骨头,也偷偷地私下找了安吉斯来,求著把自家牲畜也给安排安排。
    “早干嘛去了。”安吉斯没好气地骂一句,然后才点了头,让人送来。
    到底都是自家人,他当然也不会故意为难他们的。
    倒是苏仁,这人的表现,让安吉斯不禁有些刮自相看。
    原先他以为,苏仁不值当重视的。
    毕竟以前,什么事儿都是苏赫出面。
    苏仁好像就是个影子,可有可无的影子。
    除了在关係到苏赫性命的时候,苏仁都不怎么吱声儿的。
    但今天,苏赫在药草毡房里磨药草,苏仁独当一面。
    安吉斯发现,他叫不动的人,苏仁叫得动,他喝不住的事,苏仁扫一眼过来,那些人就不吱声了。
    不仅如此,苏仁甚至能调动很多人,让他们干嘛,他们就会去干嘛。
    就连安吉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禁跑过来找安吉斯:“阿哈,以前苏仁有这么厉害吗?”
    他以前跟苏仁关係还行,也没觉得他有什么特殊的啊。
    甚至,因著苏赫太有实力了,他还感觉苏仁有些唯唯诺诺的。
    “不知道,再看看。”安吉斯皱著眉头,有些迟疑地道:“我就有些奇怪————他挑这个当口表现出来————是几个意思啊?”
    这还能有什么意思呢?
    苏仁冷笑一声,淡定地安排著眾人。
    每个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吩咐下去,就必须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有条不紊。
    以至於到最后,安吉斯发现,好像,大约,可能————
    这,没他什么事了。
    所有人好像都在围著苏仁转一样,就连去匯报【羊山】焚烧进展的事,都没人给安吉斯说了。
    全都直接过滤掉了他,径直跟苏仁说。
    不仅如此,居然还有人叫他:“安吉斯,快啊,把你这边的情况给苏仁说说,不然不好安排。”
    “————”这真是,倒反天罡。
    安吉斯忙活了一整天,直到这会儿才有时间喘口气。
    结果,到头来告诉他,他一切都白忙活了?
    “不是,凭什么啊?”安吉拉都不理解,很不能接受:“明明谢长青都是我阿哈请过来的啊!?”
    事儿,是安吉斯乾的。
    苦,是他和安吉斯吃的。
    结果临到头了,苏仁出来摘桃子了!?
    这让他怎么接受?
    安吉拉当时就要上去理论理论,但被安吉斯拦下了。
    “別乱来,不要自乱阵脚。”安吉斯皱著眉头,完全看不懂这是为什么。
    明明,以前感觉苏仁没什么威胁啊。
    他一直以来,比较警惕的都是苏赫来著————
    正是因为苏赫腿伤一直没好,今儿也一直待在药草毡房里没出来过,所以他才大意了。
    万万没想到,会咬人的狗不叫。
    苏仁,居然才是这捕螳螂的黄雀!?
    他们这边的动静,当然瞒不过苏仁。
    但是,他压根没搭理。
    他淡定地吩咐著眾人干活,自己纹丝不动。
    真是蠢蛋。
    这些人,跟他阿哈没差。
    都是满脑子冲冲冲,脑袋空空,那么大的脑袋,硬是一点脑组织都不长。
    谁说领导者,必须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像安吉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去於,忙得不可开交,连理清思路的时间都没有————
    真要让他当了场主,第十牧场就真的完了个球。
    当然,他也不会让他阿哈做场主。
    有死心踏地跟著苏赫的,这会子见苏仁挑起了大梁,还挺高兴的。
    兴冲冲跟进跟出,帮著他办各种事儿。
    毕竟,苏赫苏仁就是一家。
    而苏仁也没有半分挑明的意思。
    反正————
    他眼神悠悠地飘过药草毡房:他阿哈这腿,谢长青说了,至少还要半个月才能走路。
    半个月?呵,足够做很多事了。
    对於他的野心,谢长青其实看在了眼里,但没管。
    虽然他和苏赫关係稍好一些,但是说实话,他並不想管他们这档子事情。
    查干和他一个想法:“隨他们折腾去。”
    不管最后上任的会是谁,总归这趟折腾,第十牧场实力会大打折扣。
    “我还更希望,苏仁能当场主一些。”查干哼笑:“到时真要划地定居,就苏仁这行事作风————完全爭不过乔巴。”
    的確,有时候不是能力越高越好。
    手段越狠辣,別的牧场合併起来就越担心。
    就像现在,倘若让安吉斯在苏仁乔巴中选一个。
    毫无疑问的,安吉斯绝对会选乔巴。
    要是换成苏赫,那可就不好说了————
    谢长青一直忙到很晚,才伸了个懒腰,全身消毒:“今天先到这。”
    说完,他径直回了休息的毡房。
    这边已经臥榻都收拾好了,毡房里很是暖和。
    亥尔特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长青阿哈,乌力其其格她们现在睡在了我们的勒勒车里。”
    勒勒车清开东西以后,很適合睡觉。
    “好。”谢长青点点头,有些迟疑地道:“乌力其其格没事吧?”
    “没事,她早给都兰说过了的,离开后就给她灌药水,催吐出来。”
    只是她嗓子到底是伤到了,所以现在说不出话,得养一养。
    谢长青嗯了一声,她对別人下手狠辣,对自己也挺狠的。
    毒药说喝就喝,嗓子说废就废。
    这事但凡有一点迟疑,就办不成。
    “是个人物。”
    谢长青他们睡下后,第十牧场很多人都睡不著。
    因为【羊山】上那火,一直在烧。
    其中的柴火,油,数不尽,一直在往上面运。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苏仁还特地吩咐了,让那些不听劝的,多去看一看那火。
    看看他们是怎么烧的牲畜尸体,看看那些牲畜有多少。
    在疫病面前,人人平等。
    没有什么特殊待遇,也没有什么绝对的幸运。
    也正因著他这一吩咐,因著这火,让很多人逐渐看清了形势。
    倘若他们再不配合,恐怕自家牲畜全都会送进去————
    以至於第二天,谢长青刚起来,就发现第十牧场很多牧民的状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