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质问秦王
    “容器么,我早就该知道的————”贏哲口中呢喃。
    其实对於这个称谓,这个结果,贏哲在时也的几次隱晦提醒中,已经隱隱猜到。
    甚至在最早的时期,在刚刚回到咸阳的时候,他自己就有所怀疑过。
    只是权力和追捧,期待和欲望,让他开始迷失,迷失了自我,也失去了曾经作为质子的冷静判断。
    贏哲开始贪婪的想要更多,期盼自己成为秦王的那一天。
    他活在自己的美梦里,迷失自我。
    始终都不愿意醒来。
    一直到时也的直言,直到他的美梦被时也无情撕碎,扯破,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个时候的贏哲才幡然醒悟。
    成王的美梦,终究只是一场梦。
    而梦醒时分,一切都会变得更加残酷。
    “父王说我是试错的容器,那是不是说明,类似的容器不止一个?”
    昭俯视著哲,目光中难得流露出一丝讚许。
    但也只有那么一丝。
    “哲,你其实挺聪明的,在赵偃的手下挣扎著生存,竟然也能成长到如此地步,著实不错————”
    “父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贏哲固执的直视昭王。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什么好躲闪退让的了。
    他想要得到了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是糟糕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昭王语气淡淡,依旧没有正面的回应。
    “是时也么?”贏哲突然开口,继续追问。
    “哦?何出此言?”秦王昭脸上却浮现出微笑,似乎很期待贏哲的答案。
    贏哲走上前一步,妮道来:“我回到秦国之后,並非整日享乐,不知所以,因为期待自己有一个好的结果,所以————
    我也见了一些人,了解了一些事,调查了一些不知名的隱秘。”
    “隱秘?比如呢?”
    “时也,是七星细作,潜入秦国,目的不明,父王是一国之君,以父王的能力来说,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时也的身份到现在都没有被揭发,他一步一步的成长,一步一步的走入大眾视野,一步一步的成为所有人期望的样子,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如今,他以寒门之身,涉足郡县改革,与旧势力切割,风头无二,已然成为了年轻一代的標誌————”
    “我大秦包容万象,出现这种人才,难道不对吗?”
    “不对!”
    “哪里不对?”
    “时也获得了太多的神器,而神器,乃是君王所属,一个合格的君王,不可能放任这样的一个人存在————”
    贏哲说到这里的时候,死死盯著昭王眼睛,想要从这个所谓的父亲眼里,看到一丝波动。
    但很可惜,他没有如愿。
    昭王依旧淡漠,只是淡漠中带著些许认可:“確实如此,你的判断,基本准確。”
    “所以,时也同样是容器,对么?是你精心挑选的容器?”
    “並非是精心挑选,他的出现,也属於无心插柳柳成荫,运气之择罢了。”
    “父王,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
    “说来。”
    “我们年轻人,最討厌的就是看到你们这些老东西流露出这副,一切事物尽在掌握的样子,让人作呕。”
    “哈哈哈哈哈————”
    秦王昭突然狂笑,依旧俯视贏哲。
    “所以,哲儿,有此觉悟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对寡人动手呢?”
    “喝!~”
    隨著一声怒喝,贏哲的脊椎突然爆出七根黑色机械触鬚,北海龙鮫筋缝合处渗出星髓与黑血。
    他一脚踏在长生殿的地砖上,如玉一般的台阶瞬间层层龟裂。
    贏哲状似疯魔的冲向王座,触鬚缠绕向秦王昭的身体。
    可他刚刚有所动作,就见秦王身旁的影子闪烁出一阵黑芒,如同墨渊一般的黑雾將他撞飞出去。
    影子站立在秦王身前,伸手拆开自己面具的下半部分,露出如玉一般的肌肤,还有一张恐怖如鬼一般的獠牙利嘴。
    这种性状,已非人类之姿。
    就在贏哲愣神的时候,墨渊已经在影子口中匯聚。
    突!~
    黑光如电,產生的速度快,攻击的速度更快。
    在贏哲看来,这一击远远快过时也的天弓,根本无法躲闪。
    他的身体被一击洞穿,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呃呃————”
    “只是如此了吗?”秦王昭淡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贏哲猛然抬头,眼中流露出无边的恨意。
    他的一生,始终都在被迫害,被扭曲,被利用,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为什么?凭什么?
    他明明也是秦国公子,为什么要沦落到如此境地?
    “我不服!”
    贏哲撕开胸甲,露出跳动的青铜心臟,表面刻满与玉尺同源的咒印。
    正是墨科院最早期的【灵枢控制器】。
    也几乎可以说,是贏哲试错容器的证明!
    “父王可认得这个?”
    “灵枢。”秦王昭脸上露出了微笑,似乎很期待贏哲的表现。
    “您用我测试机甲与血肉融合————如今,我的这具身体,记得所有痛楚,无论是在赵国的,还是在秦国的。”
    秦王昭指尖轻划空气,黑渊裂缝中,出现了一颗同样的【灵枢】。
    只是看上去,比贏哲的更为先进。
    “你不过是初代容器的试验品,哲儿,你得向我证明你的价值。”秦王昭踩碎他断裂的触鬚,淡淡道。
    贏哲突然狂笑,心臟骤然停滯,眼眶幽火暴涨,他的胸膛裂开,被碾碎的触鬚中喷出黑雾。
    雾气里浮现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贏哲脑海里闪过。
    “证明自己的价值?呵呵呵。”
    时也在驪山地宫说的那句“你爹要的根本不是儿子,是永生零件”,已经无需再去证明什么。
    秦王昭的目的,昭然若揭。
    他猛地撕裂自己左臂,飞溅的星髓血珠在空中凝成机甲咒印之阵。
    那是墨科院禁忌档案记载的、用施术者骨血反控咒印的秘术。
    贏哲的皮肤下突然浮现出青铜色咒纹,北海龙鮫筋缝合的经脉骤然绷紧,发出撕裂般的嗡鸣。
    他低吼一声,右臂“咔嚓”裂开,皮下齿轮层层翻转,露出镶嵌星髓的机械骨骼。
    胸腔內嵌的灵枢核心迸发刺目蓝光,脊椎节节突起。
    七根青铜触鬚破体而出,表面缠绕著墨科院最新研製的血肉咒印。
    机甲与肉体的融合处渗出黑血,他却癲狂大笑,左眼瞳孔收缩成机械虹膜,將最后一丝人性锁进齿轮深处。
    膨胀的血肉,异化的机械,完美结合成为了一具怪物!
    一尊与【负质】类似的生態机甲怪物出现了。
    名为【鬼图】实为【归途】。
    这种生態、机器、血肉灵魂的力量结合,代表著一个人的最终意志。
    贏哲的意志是【归途】,但表现出来的,却是【鬼图】。
    汹涌的自然能量从贏哲身上爆发出来,整座大殿的气运都隨著他身上的能量而摇曳。
    秦王昭再次露出讚许之色,玄色王袍下伸出一指,比划了一下【鬼图】的样子。
    “还不错!”
    “父王,您要看清楚了,我力量————”
    贏哲嘴角溢血,心臟表面那些“失控“的咒印突然重组。
    【鬼图】猛然突进,直衝向秦王。
    一拳打出,竟然有破灭宫殿之力。
    已然是五境的层次。
    就在这时,一直在秦王身边没有动作的黑信突然出手,她拔出腰间宝剑【乱世】。
    森然的剑光开始在大殿里流转,犹如一道道流星一般,在【鬼图】的身体周围穿梭。
    咻咻咻!!~
    剑光太快,太稳。
    贏哲感觉对方的每一剑,自己都无法躲避,每一剑,都会切割掉【鬼图】,也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那种身体一寸寸被撕裂的感觉,那种痛彻心扉的痛苦,他其实已经感受过无数次。
    但都没有这一次,令他绝望。
    噗嗤!~
    无数血线从【鬼图】的身体中喷出,几乎染红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刚才还是气势汹汹的机甲,就这么跪在了地上,跪在了秦王的面前。
    像是一个臣服的怪物!
    “父王是打算杀了我么?”
    “你还是有价值的,杀掉了实在有些可惜,不过,清理也是可以考虑的选择之一”
    秦王昭的那种漫不经心,才是最刺痛贏哲的部分。
    他的人生,就这么点价值吗?
    “为什么还要在我的身上做实验呢?”
    “嗯?”
    “这种方式是有缺陷的,您害怕了,对吗?”贏哲的机械眼锁定秦王昭第一次微颤的指尖。
    察觉到秦王昭的波动,贏哲眼里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
    “父王也知道的吧,这些血肉————正在吞噬我的身体,那些咒印会逐渐模糊,成为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你想表达什么?”
    “父王,你不会成功的。”
    “呵呵,世界的歷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你一个失败者,有什么资格说这些呢?”
    “父王说的没错,但父王也还不是胜利者,这世间,一定会有人————”
    噗嗤!~
    还没等贏哲的话说完,又是几道如同流星一般的剑芒闪过。
    【鬼图】的身体分崩离析。
    而贏哲的肉身,也只剩下了半截,连脑袋都被削掉了半个,重重的摔在地上。
    双方的力量差距,终究还是太大了。
    他甚至都没有逼迫到秦王昭亲自出手,都没有见识到匯聚秦国的气运之力。
    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败了。
    “昭,赐我一死————”
    眼见秦王昭走向自己,贏哲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秦王昭的眼里闪过莫名情绪,手臂贯穿了贏哲的胸膛。
    贏哲也没有再去抵抗,任由那只手捏住自己跳动的心臟。
    “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你和赵偃,根本没什么区別,不过是一丘之貉。”
    “这是你的遗言?”
    “哼,愿后世再无血肉容器。”
    【终幕:容器回收】
    撕拉!~
    心臟被秦王昭硬生生扯下,贏哲已变成一具破碎的机械血肉骨架。
    秦王昭拾起他唯一完好的左眼,放在手中擦了擦。
    “重铸一下容器。”秦王昭对身旁的影子下令。
    “是,不知大王还有什么其他要求?”
    “用这次的数据作为基础,看看能不能剔除掉情感,无论是爱意或者仇恨,屈辱或者骄傲,都太麻烦了。
    97
    “影子明白。”
    当夜,驪山地宫內。
    一直浸泡在长生液中的瓏女突然睁眼,右眼还残留著星髓的微光。
    如果靠的足够近,就能够明显感觉到,她两只眼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灯影將第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
    很明显,这里除了瓏女之外,还有第二个人。
    “回来了吗?”始终站在地宫里等待的时也突然开口。
    “你知道了?”瓏女的声音有些异样,略显中性化,就是有些不男不女的意思。
    “猜到的,你与瓏女,本就是被赵偃故意切割出来的,一魂双体,双性。”
    “是啊,他原本只是为了折磨和羞辱我,我都知道,但我始终觉得,自己爱自己,並没有什么错,而且也没想到,这分魂分体,最后还可一用。”
    时也点点头,他能够感觉到瓏女身上残留的浓厚暮气。
    主体贏哲已经死了,瓏女也无法继续存留太久。
    很快,她便会灵魂缺失而死。
    “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得到了,但其实没什么意义,无论得不得到,答案始终都在那里。
    机甲对我而言,是封印不是保护,也是束缚,那些星髓在改造我身体的同时,也在试探使我成为容器的路。”
    “理应如此。”
    “秦王昭的目標是你,时也。”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其实从了解黑心开始,我就已经猜到了。”
    瓏女见时也的反应很淡,喉咙滚动一下,却又有些无言以对。
    她逐渐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提醒,或许对时也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从而转移了话题。
    “时也,我们之间的关係是什么?是兄弟吗?”
    “应该不是,我应该属於人工造物,而你是正常的孩子,还是比我正常一些的。”
    “我?正常的孩子?那————倒是挺好的。”
    “別让他成功,行吗?”
    “不好说。”时也摇摇头,没有答应。
    “我想看看日出,能不能扶我一下?”
    “行。”
    时也点点头,正准备上前,突然发现瓏女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泽。
    没有了声息。
    “都快日出了,你怎就不多等一会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