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裂出院,是布拉基吗?”
    话音落下,神识中立刻传来安卿鱼疑惑的声音——来自江饵递来的灵魂频道,而且还是私聊。
    林七夜点了点头,並不意外。
    这些日子,小队始终在进行高强度的试炼,几度濒临灭团。为了保住试炼顺利运转,他这个队长不得已,在幻境中用过两次神降。
    一次是“吉吉国王”,另一次便是布拉基。
    其他人还好说,但经歷过宝库事件的安卿鱼,加上这么些年朝夕相伴的了解,当即便推断出林七夜身上应该有一个“容器”,可以承载某些神明。
    出於绝对的信任,林七夜也没有隱瞒,大概与他解释了一些。
    “可你五日前不还说,布拉基的治疗进度只在51%,怎么忽然就100%要出院了?”
    “没有百分百,98%了,大概这两天就能出院。”林七夜笑著解释道,
    “之所以这么顺利,还得益於另一位病友。之前就靠他没日没夜地照料,其他病人的病情才没有恶化。这一次也是他,建议我长痛不如短痛,直接给布拉基灌了大量猛药,再用圣光催化,这才把进度一下子推了上去。”
    “不过这对他损耗非常大。事后至今,他已经虚弱了半个多月了,还得再修养好一阵子,才能接著给国王治病。”
    安卿鱼鼓捣尸体的手顿住了,缓缓抬起头,沉声道:
    “你是说,这次的治病过程,不是以你为主导,而是另一个病人,就是那个无论你做什么、治疗进度都不会上涨的病人?”
    林七夜:“对,有什么问题吗?”
    安卿鱼眉头紧锁,就那么突兀地站在手术床前,陷入沉思。
    手术灯的白炽光忽明忽暗,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半晌后,他问出一个让林七夜倍感诧异的问题:
    “队长,你没觉得这事很蹊蹺吗?或者说,你从来没怀疑过......那位病人,他可能有些不对劲?”
    林七夜一愣:“一个病人而已,他能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病人!”安卿鱼摇头,语气越发凝重,“一个可以轻易让其他病人痊癒的神医,却没办法给自己治疗哪怕1%,你觉得这正常吗?虽说医者不自医,但也要有个限度,而不是束手无策......我劝你,对他多加小心。”
    耶兰得......有问题吗?
    林七夜脑海里回忆起每一个日夜,耶兰得守在国王床边,辛苦为他疗伤、熬药的画面。
    不管再怎么累,他都没有抱怨,还总是不停地鼓励著国王:你做得很好,孩子。
    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慈祥老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林七夜想了想,为了让安卿鱼放心,笑道:“应该没问题的,苏言也见过他,什么都没说。如果有问题,那傢伙还能看不出来吗?安心吧。”
    “你说什么?!”
    谁料听到这话,安卿鱼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林七夜,满脸惊愕。
    隨即他懊恼地抱著头,来回踱步。
    嘴中忍不住的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完了......苏言如果什么都没说,那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我却不经意间泄露了天机,恐怕会坏了他的大事,会是什么原因呢?”
    “明白了,原因就是,这件事绝不能让你知道!否则你一定会在那人面前露出破绽!除非你即便知道,也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完了,这下苏言会打死我的,一定会的!”
    “......”
    嘶,难道耶兰得真的有问题.......见到安卿鱼这样,林七夜陷入沉思,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安卿鱼见状,越发懊恼,他抱著头蹲在地上,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忽然,他猛地抬头看向林七夜,眼中微红,声音里带著一丝恳求:
    “七夜,我们刚才的聊天,你可不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在那人面前,还保持原来的样子......哪怕是装出来的。”
    林七夜神色一凛,沉声道:“可以!”
    两人对视,气氛凝重如水。
    安卿鱼沉默了十几秒,忽然一头撞在墙上,痛苦地低吼:“你根本不可能做到!完了完了,苏言会打死我的......快想办法,一定要儘快想到办法补救啊!快想啊!”
    林七夜皱眉:“不至於吧,我可以假装......”
    安卿鱼悲从心起:“你可以什么啊你!其实你的演技连一头动物都不如!”
    “胡说!你这是赤裸裸的誹谤!”
    林七夜黑著脸,拂袖而去,手术室的门被他摔得“砰”一声响,留下安卿鱼一个人蹲在墙角,抱著头,喃喃自语:
    “......完了。”
    ..................
    潮湿的水汽瀰漫在大河边,芦苇沙沙作响。
    “今天这事,就当你们花钱买教训了,以后別做看人落单就想抢夺別人妖兽的事情,知道了吗!”
    “是是是,大人您说得对!这次是我管教不周——这些是三十三索,我知道不够,但已经是我们的全部家当了,请务必收下!其余不够的,我写欠条,一定在一年內给您凑齐,到时候您儘管来取!”
    “......好,既然你如此上道,那么此仇一笔勾销。”
    “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啊!”
    青年一边义正词严地教训著面前点头哈腰的数十人,一边不动声色地掂了掂手中两枚泥塑,表情沉痛。
    片刻后,他转身將地上那头奄奄一息的白狼崽子背起来,嘆了口气,迎著夕阳,在眾人的偷偷注视下向远处走去。
    白狼安静地趴在他背上,偶尔抽搐两下,温热的身体渐渐变凉,隨著时间的推移,它的眼睛慢慢翻白,四肢也逐渐僵硬,直至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小狼,坚持住......你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能找到大夫......別丟下我啊。”
    青年的后背佝僂下来,步伐越来越沉重,空气中隱隱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直至那背影彻底消失在金色的夕阳尽头,声音也隨之消散在风里......
    “呼——”
    领头那人吞了口唾沫,长长地鬆了口气,这才敢抬起那张鼻青脸肿的脸。
    “总算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