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陆子豪从郊外赶回家
    他说,厂里明天发工资,下午开始放假。
    这几天白烁都守在办公室,寸步没敢离开。
    他一开始还战战兢兢,担心家里人会追到厂里去抓他。
    谁知一天两天好几天过去了,厂门口风平浪静,什么异常都没有。
    白烁暗自鬆一口气,甚至悄悄期盼家里人开始动摇,打算接受並成全他和吴云嵐。
    他被家里人瞒在鼓里,浑然不自知。
    陆子豪却知晓白家人现在的全副心思都用在云奶奶的遗產上,分身乏术根本顾不上他。
    不过,陆子豪半点风声都没透露,吩咐各个小组的组长检查机械,清点仓库,安排人手打扫卫生。
    接著埋头检查厚厚一沓沓的財务表,准备给工人发工资和春节红包。
    下午在银行足足排了两个多小时的队,才总算取到钱。
    “明天早上我得过去帮忙发工资,午后应该能回来。”
    江婉听完,压低嗓音问:“今晚的计划取消了?”
    陆子豪摇头:“没有,时间定在下半夜。我们打算把人救下后,送去厂里安顿,暂时不要回城。”
    “也好。”江婉道:“省得被白家人发现故技重施。”
    陆子豪道:“人必须救出来。听说律师手中有一份遗嘱,好像是云奶奶最近刚修改过的一份。”
    江婉想了想,问:“遗嘱会不会被白家人给毁了?”
    “多半已经毁了。”陆子豪低声:“不过,云川说遗嘱是一式三份。这件事律师应该不敢说给白家人知道。”
    当了几十年律师的人,早已经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落在白家人的手里,哪怕他们不主动说,律师也能猜到他们具体身份和意欲何为。
    白家人的最终目標是什么,他也一清二楚。
    江婉道:“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陆子豪解释:“人手已经准备好了,让他们等在城外。我和云川九点以后再出发,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动手。”
    “好。”江婉叮嘱:“你们要注意安全。”
    陆子豪握住她的手,低声:“放心,我和云川都会躲在车里等著接应。彼此都是京都城的熟面孔,暂时別接触,也別正面衝突。”
    “还不到最后一刻。”江婉摇头:“不用那么快撕破脸。”
    陆子豪微窘,道:“我不爱跟白家人打交道……这件事说到底,跟我没半毛钱关係。哪怕要撕破脸皮,也得云川自己撕,我等著看戏就行。”
    他不想跟白家人牵扯太多,尤其是他现在处在僵持敌对的另一方。
    他不怕被白家人怒视或辱骂,但他怕尷尬。
    有些人或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能一直留在过去,再好不过。
    偏偏自从来了京都后,一而再,再而三摊上白家的人或事。
    自从他发现当年的保险柜被白清清摆了一道后,他对白家最后一点好感也消失殆尽。
    但没好感是一码事,站在对立面又是另一回事。
    江婉似笑非笑睨著他看。
    “你跟云川整天扎堆在一起,家里收著云奶奶的所有遗產。哪怕你强调几百遍跟你没关係,白家人也不会相信你。口口声声说跟白家人不打交道,你服装厂办公室里坐著的人不姓白?嗯?当真跟白家没关係?”
    “哎哟!”陆子豪红著脸抱住她的腰,“媳妇,你这是什么眼神?我——我跟白家早就没关係。白烁是学財务会计的,厂里刚好需要人。我那会儿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嘛。”
    “行了行了。”江婉被他晃得头晕,娇嗔:“开个玩笑罢了,瞧你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陆子豪啼笑皆非:“媳妇,我冤枉啊……我看我还是別说了,省得越描越黑。”
    “谁让你说的?”江婉轻哼:“我都儘量不往白家人身上扯,是谁偏偏来回描黑的?”
    “我错了我错了。”陆子豪赶忙赔不是。
    江婉抿嘴低笑:“行了,咱吃饭去吧。”
    “好嘞。”陆子豪搂住她,“媳妇,快过年了,今年想要什么款式的金宝贝?”
    “你看著办。”江婉道:“可以十二生肖轮流著买嘛。”
    陆子豪摇头:“不行,那样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江婉轻笑:“有没有新意,决定权在你呀。我期待你能给我一点点惊喜。”
    东西是他买的,也是他挑的。
    能不能有新意,能不能让她喜欢,就全靠他了。
    “遵命!”陆子豪应下。
    两人手牵手往偏厅走。
    不远处的后方,小欧抱著肉呼呼的小泰和,身边跟著蹦蹦跳跳的小九,三兄弟呼哧呼哧跟上。
    吃过晚饭后,陆子豪躲在屋里陪几个孩子玩。
    江婉则为他们收拾东西。
    叶云川为了养精蓄锐,也为了养好脚,今天一直闷在后院。
    王伟达用药酒为他揉多几遍后,已经能自如走动。
    叶云川惊喜不已,竖起大拇指对王伟达大讚特赞。
    王伟达笑呵呵回了前院,临走前叮嘱:“今晚先別走路,明天醒来应该就没事了。”
    叶云川敷衍应付几声,转身就穿戴整齐往主院来。
    陆子豪正靠在窗边打盹,怀里的小儿子正在玩著他的毛衣,胖乎乎的小手捏来捏去,时不时发出兴奋的咿呀声。
    小九正在玩积木,认真算来算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
    小欧则在灯下看书。
    叶云川凑了上前,戏謔问:“看什么这么入神?又是数学题?”
    小欧摇头,將书本递给他。
    “不是,是《物理力学理论和跨学科应用》。”
    叶云川嫌弃皱眉:“就不能整点儿有趣的看?”
    “这个很有趣呀!”小欧答得脆脆的,“好看又实用。云川叔,你看这个电磁导向图……”
    叶云川没兴趣看书,也看不懂。
    很识趣坐在小欧的身旁,默默不敢再打扰,等著陆子豪醒来。
    一会儿后,江婉和李香妹回来了。
    陆子豪惊醒过来,发现叶云川无声戳著手錶在催促,麻利起身將小儿子交给江婉。
    “媳妇,我——我们出门了。”
    江婉示意桌上的保温瓶和两个铝饭盒。
    “里头有水和一点儿乾粮,都带上。”
    陆子豪答好,迅速拎上。
    江婉又將家里备用的小药箱递给他,低声:“希望不用用上。”
    陆子豪想了想,仍是接了过去。
    “以防万一,还是带上吧。反正有车,带多点儿也装得下。”
    叶云川想到今夜有可能会有肢体衝突,甚至后果会很严重,神色有些紧张,不自在吞了吞口水。
    “好了没?快点儿呀!”
    “闭嘴!催什么催!这不还没到九点吗?你急什么?”
    “能不急吗?性命攸关呢。”
    “没那么夸张。谋財而已,他们不敢害命。”
    “万一有意外……”
    两人匆匆离去,一前一后走入夜色中。
    李香妹拎了几个红色热水瓶从耳房出来,疑惑好奇问:“呀?云川咋不见了?他不刚还在这儿吗?”
    江婉正在擦拭钢笔,嗓音很平静。
    “他和子豪去厂里加班。明天服装厂那边要开始放假,今晚得去核对工人的工资表,明早可以发工资。”
    李香妹“哦哦”两声,笑道:“俺正想问问他秀眉的结婚礼服是咋样的——谁知他忙去了。没事,反正后天他们俩就要结婚了,俺到时自个看去。”
    江婉轻笑:“听说是云川的表姐帮忙找裁缝做的。大红色的西装上衣和呢绒裙子,里面是粉红色毛衣。”
    “哟!”李香妹惊喜:“现在忒流行这种来著!秀眉个头高挑,穿起来肯定好看!”
    江婉点点头,手中钢笔吸墨水的动作不自觉慢下来。
    如今看似平静的局面下风起云涌,也不知道云川小两口期待许久的婚礼还能不能如期顺利举行。
    唉!
    好事多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