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伟达一脸疑惑,好奇低问:“李叔,您是怎么劝服人家郝老爹的?”
    李缘低笑:“我就说了几句话,不多。”
    “什么话呀?”王伟达追问。
    李缘低声:“我说云大姐留下了一大笔遗產,目前她的娘家人要来爭。秀眉也是遗產的受益人之一,可能会有麻烦找上门。郝老爹一听,立刻担心女儿的利益受损,更担心有人会伤害她。顾不得不好意思,决定带著儿子们住下。”
    最能切动人心的东西,莫过於利益和血脉至亲。
    两样都占了,郝老爹哪怕再不好意思,也会选择留下。
    王伟达恍然点头,给他竖起大拇指。
    李缘也有自己的顾虑,解释:“郝老爹看著颇有正气,即便上了年纪,仍很硬朗壮实。秀眉的这几个哥哥,貌似都有腿脚功夫。倘若秀眉真要跟白家人闹,多一份力量便多一份胜算。对於那种老酸儒做派的人,跟他们掰扯道理不一定行得通,但大拳头往前面一横,效果绝对比讲道理强。”
    王伟达连忙附和:“对对对!李叔考虑得很在理。其实,我们也可以帮秀眉的——”
    “话不能这么说。”李缘压低嗓音:“爭遗產不適合太多外人掺和。有些事,人越多就会越复杂,而且会越帮越忙。退一步说,秀眉和云大姐跟心园並没有血缘关係,我们哪怕想帮,也没法帮得理直气壮。说到底人家白家,才是云大姐的娘家。没有直系亲属的遗產,就会往旁系亲属分。这是常理,也是受法律保护的。”
    王伟达瞭然点头:“那我们——我们暂时做什么?”
    “看顾好心园的这些车。”李缘道:“等正主来了,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做好后勤,给他们跑跑腿,打打下手,便够了。”
    “是。”
    ……
    午后,郝老爹带著几个儿子都歇下了,后院鼾声四起。
    主院这边,李缘踱步走来走去,等著江婉他们回来。
    可惜,直到四点多,仍没有一个人回来。
    院子里仍有阳光照著,李香妹一边织毛衣,一边看著几个孩子遛狗玩。
    李缘抱著小泰和,时不时往前院张望。
    直到日头西沉,王伟达奔了过来。
    “李叔!婉姐他们回来了!”
    李缘惊喜瞪眼,赶忙抱著小泰和往前院走。
    王伟达接过小泰和,劝道:“叔,您慢点。”
    李缘並没有走远,便瞧见叶云川搀著郝秀眉,一个满脸心疼,一个憔悴伤心,正一步步走来。
    郝秀眉的怀里,抱著一个沉甸甸的瓷白罈子。
    李缘停下脚步。
    “……这是?”
    郝秀眉停下了脚步,早已哭肿的眼眶再次红了。
    “……我师父的骨灰。”
    李缘有些惊讶,问:“怎么——带回来了?”
    按理说,殯仪馆那边应该有存放的地方,不必往家里带。
    叶云川解释:“我们过两天就要送师父南下安葬。本来想放在善堂那边,又怕白家人去捣乱。幸好嫂子和子豪都通情达理,允许我们暂时带回来。”
    李缘轻轻点头。
    接著,他绷直身子站稳,深深鞠了一躬。
    郝秀眉受宠若惊,赶忙將瓷白罈子递给叶云川,给李缘回了礼。
    李缘扶起她,嘆气低声:“孩子,你要节哀。”
    接著,他將早上白家人找过来,后来差点儿误会她的家人的大乌龙说给他们听。
    郝秀眉目瞪口呆:“不是……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我压根不知道啊!”
    “哎呀!”叶云川拍了拍脑门,懊恼解释:“我的错我的错!是我联繫了阿爸和舅哥他们过来——我忘了去接他们了!”
    郝秀眉冷冷瞥向他,一脸无语。
    叶云川赔笑:“我请他们来参加咱们的婚礼……忘了跟他们核对时间。后来打电话过去催,可他们都买不到提前的车票,只能按手头上的车票坐车过来。”
    郝秀眉气呼呼问:“你有没有问什么时候到?!”
    “……问了。”叶云川訕訕低声:“昨晚应该就能到。可我——我忙忘了。”
    郝秀眉深吸一口气,忍下一掌劈过去的衝动。
    “你给我滚去赔礼去!”
    叶云川点头如捣蒜:“我去……我马上去!马上立刻就去!”
    李缘有些不忍,劝道:“人已经平安到达了,都无妨。”
    “谢谢李师傅。”郝秀眉真诚答谢:“他办事不力,费您操心了。”
    “没什么。”李缘温声:“不用这般客气。我將他们安顿在后院,你们快些去看看吧。”
    叶云川连连答谢,踉踉蹌蹌奔后院去了。
    郝秀眉在后面一边追,一边扯著嗓子骂。
    王伟达瞧见后,禁不住笑开了。
    “好久没瞧见秀眉姐了!他们还是老样子呀!”
    李缘失笑摇头,领著王伟达和小泰和去了前院。
    只见此时的前院人声鼎沸,人影匆忙来去。
    江婉和陆子豪一左一右簇拥著一个五十多岁微胖男人,正低低商量著什么。
    微胖男人戴著绅士帽,西装革履,手中还捏著一根小拐杖,脚上的崭新皮鞋擦得埕亮。
    他的身侧跟著一个三十几岁男子,也是西装革履,不过微微鞠著腰,貌似是他的下属。
    他正在跟老柳说著话,一边询问江婉和陆子豪的意见。
    “……湿气太低或太高,对古画和古籍的存放都有不良影响。我的建议是儘量不开箱,除非到了不得不交接的时候。”
    陆子豪似乎有些不耐烦,催促:“要交接哪个单位,你倒是麻利说呀!早些时候让你说,你就偏不说。罗里吧嗦讲一大堆,现在说都来不及了。这个时候好些单位都下班了,过两天应该都会放假过节,必须麻利抓紧。”
    “不不不。”微胖男人温和微笑:“陆先生,按老太太的遗愿,捐赠的单位必须两个以上,最好是三个或四个。不能盲目捐给某个单位,必须商量衡量仔细才行。”
    陆子豪有些惊讶,问:“三个或四个?就是要分开捐,对吧?”
    “不是。”微胖男人摇头:“是捐给几个单位,让他们轮流管理,互相监督,才能保证文物万无一失。”
    陆子豪眸光微闪,转而笑开了。
    “不愧是云奶奶呀!把人性都给摸透了!”
    微胖男人跟著笑了。
    江婉睨了睨陆子豪,道:“你不要添乱,且让何律师进厅里歇一歇。眼下天都快黑了,不好现在拆解车门,明天再说吧。”
    “哦哦。”陆子豪乖乖答是。
    何律师见他对自家媳妇言听计从,禁不住笑了笑。
    “陆先生,在我们那边的富商中,流传著这么一句话——疼老婆的男人,才能赚到大钱。我看你將来必定富甲一方,大富大贵。”
    陆子豪想了想,突然很认真点点头。
    “这话说得很在理呀。实不相瞒,我跟我媳妇没感情那会儿,倒霉得要命。后来,我们的感情一天比一天好,日子也是越过越好。”
    何律师闻言,再次笑开了。
    李缘见他们似乎聊完了,麻利带著王伟达和小泰和凑上前去。
    小泰和瞧见妈妈,立刻委屈瘪瘪嘴,对她伸出了肉呼呼的小手。
    江婉的心瞬间化了,连忙伸手要去抱——
    “我来我来。”陆子豪扫开她的手,火速將小儿子抱进怀里。
    小泰和本来有些嫌弃,可拗不过爸爸的大手掌,只能被迫接受。
    江婉一边牵著他的小手手,一边跟李缘聊话,並將他们介绍给何律师认识。
    何律师主动跟李缘和王伟达握手,隨后介绍身后的男子。
    “他是我的助理刘汉文。”
    刘汉文微微鞠躬,热情打了招呼。
    一眾人鱼贯走进偏厅,等待大厨房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