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看被定在原地的姐姐,又看看身边喝茶的夫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早就知道姐姐不是夫君的对手,但姐姐这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也不回头,非要撞到头破血流才肯消停。
    云梦萝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站在庭院中央,一只脚站著,另一只脚抬在半空中,双手前伸,嘴巴张著,圆眼睛瞪著。
    琥珀色的瞳孔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屈辱,不服,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无奈。
    她活了无数万年,从来都是她欺负別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
    就这么站了將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顾无尘喝了三杯茶,冰魄仙子给他续了两次。
    云梦萝的腿开始发抖了,不是站不稳,是她的体力在时间锁链的禁錮下消耗得比平时快得多。
    那条支撑腿的膝盖开始打颤,脚踝处微微发红。
    她咬著牙,死死撑著。
    又过了一个时辰。
    云梦萝的腿已经抖得像筛糠了,额头上全是汗,丸子髻彻底散了,头髮披散在肩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她还是没有服。
    那双圆眼睛虽然满是疲惫,但依然凶巴巴地瞪著顾无尘。
    直到第三个时辰。
    冰魄仙子终於忍不住了,站起身走到姐姐面前,伸手握住她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回头看了顾无尘一眼,欲言又止。
    顾无尘这才放下茶杯,走到云梦萝面前。
    低头看著她,那张小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了,头髮散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眶红红的。
    “服了没有?服了就眨眨眼睛。”
    云梦萝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终於再也憋不住了。
    两颗眼泪从眼角滚下来,顺著脸颊滑落到下巴。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可怜兮兮的。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凶悍,只剩下一种被欺负惨了的委屈。
    她是真的服了。
    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这个人真的不按常理出牌。
    她以前遇到的所有对手,要么被她打趴下,要么被她身份嚇退,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打也打不过,嚇也嚇不住,还特別喜欢逗她的无赖。
    顾无尘挥了挥手,时间锁链消散。
    云梦萝一恢復自由,整个人直接瘫了下去,被冰魄仙子一把接住。
    她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冰魄仙子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前,哭得撕心裂肺。
    “妹妹,这个人欺负我!”
    她一边哭一边指著顾无尘,声音都哭哑了,“他欺负我你也不帮我!你不要跟他好!这个人太坏了!太坏了!”
    她的拳头在冰魄仙子肩上无力地捶了两下,然后继续搂著她的脖子哭,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跑回家找姐姐哭诉的小孩子。
    只是这次被找的“姐姐”其实是妹妹,而哭诉的那个才是姐姐。
    冰魄仙子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姐,咱不闹了。咱们说点正事好不好?”
    云梦萝又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冰魄仙子怀里直起身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红著眼眶瞪了顾无尘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像一只被嚇怕了的小猫不敢再挑衅。
    她把脸藏在冰魄仙子身后,只露出半边脸和一只眼睛,警惕地盯著顾无尘。
    “你说吧,啥事。”
    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腔,但语气已经恢復了正常,只是有些闷闷的。
    她不是傻子。
    相反,她活了无数万年,经歷了无数事,心思比谁都通透。
    刚才那两次交手,她虽然嘴上不服,但心里已经清楚了。
    这个人能轻描淡写接下她全力一掌,能用时间大道把她隨意定住,这份实力至少是大界主巔峰往上。
    大界主巔峰是紫宸界仅次於圣主的存在。
    他若真想对自己妹妹不利,犯不著费这些工夫。
    能站在这种层次的人,不至於用下三滥的手段骗一个小界主。
    只是她还是不喜欢这个傢伙。
    太討厌了。
    太无赖了。
    一点都不讲武德。
    顾无尘放下茶杯,开口道:“两件事。第一,我要去十七重天。冰魄说你能带我们上去。”
    云梦萝从冰魄仙子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皱了皱小鼻子,语气很不情愿:“十七重天?你去那干嘛?那里全是些老怪物,一个个脾气怪得很。”
    她嘴上这么说著,但並没有拒绝。
    “第二。”
    顾无尘顿了顿,“我想知道当年十七重天那个少年的事。一个六转修士,在十七重天当眾击杀了一位大界主。后来不但没有被追究,还加入了中央圣地。这件事我要知道完整的版本。”
    云梦萝愣了一下,把脑袋从冰魄仙子身后缩了回去,皱著眉头想了想。
    片刻后她盘腿坐在冰魄仙子身边,用手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脚踝,又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才重新抬起头来。
    她的表情比之前正经了几分,虽然眼眶还红著,但语气已经恢復了大界主该有的沉稳。
    “这件事你问別人还真问不出来。
    当时在场的人不多,后来圣主又下令封锁了消息,敢到处传的都被警告过,那次我去十七重天刚好是处理另一件事。
    那少年叫王腾,六转巔峰,拿著一把黑剑。
    一剑,就一剑,把那个大界主从头顶劈到了脚底。”
    她说著说著眼神也有些变化,似乎对那一剑也还残留著几分意外。
    这和三重天之主说的版本差不多,但她接下来讲的却是柳问之不知道的部分。
    “那大界主的命牌碎了之后,十七重天的那位至强者本来要出手拿人。
    但圣主亲自来了。”
    云梦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圣主没有动怒,反而当场封他为十七重天之主。
    那个被杀的倒霉鬼原本就是十七重天的主人,王腾杀了他,就接替了他的位置。
    这是中央圣地的规矩,但圣主亲自来封,这事就不寻常了。
    大界主被杀然后被替代的事在中央圣地並不少见,但圣主亲自主持接替,在我的记忆里只有过两次。
    第二次就是这一回。”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圣主很看重他。
    看重到什么程度呢,他成为十七重天之主后,圣主特许他可以自由进出三十三重天。
    这个权限,连十重天以上的大多数至强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