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生命能量足够我晋升三阶了,不过太高了,我够不到。要不让这个傢伙帮忙,他肯定有办法……”
    “但他要是不分给我怎么办,不告诉他?”
    “但是他要问我怎么办。”
    “那我不说话就好了。”
    旅人榕刚想到这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正准备打招呼,就看见苏焕將两个士兵掛在他的枝干上,然后一脸奇怪的看他,“为什么要那么大声的说悄悄话?”
    旅人榕:“……”
    忘记这个傢伙能听懂树的话了。
    丛林中偶尔乍现道道火光,一人一树之间出现了擬人化的诡异氛围。
    旅人榕不知道这种复杂的事情该怎么处理,索性晃了晃自己的树冠,刷新记忆后,用一种特別开心的情绪说道,“你这么快又来了,这是你给我带的吃的吗?可是我不吃活著的生灵,他们会扰乱我的意识。”
    苏焕若有所思,看来之前那颗变异榕树就是这么来的。
    吸收了太多生灵,扰乱了自己的主意识,变成了一颗奇形怪状的树。
    不过苏焕可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他,打自己树的主意不说,还想忽悠他当苦力。
    压榨到他头上,真是反了天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感受著旅人榕真诚的情绪,苏焕眯了眯眼,狐疑道,“你是不是封印记忆的方法?”
    “你怎么知道?我毕竟是一棵树,活得久了见得就多,为了不將生命浪费在记忆一些没用的东西上,我们本能地就会將没用的记忆压缩,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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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神奇。”
    “当然,对了,你怎么会这么问,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
    “你可以自己想想。”
    迎著苏焕意味深长的目光,旅人榕查找了一下刚刚封存的记忆。
    尷尬的气氛再次升腾。
    旅人榕再次摇了摇树冠。
    “咦,你这么快又来……”
    苏焕嘴角微微上挑,“你可以看看自己刚才的记忆。”
    旅人榕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
    “……我怎么感觉见过你好多次了?”
    “是吗?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算了,不重要,话说我感受到一股纯粹的生命能量,那是什么?”
    “你確定不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我总感觉会发生不好的事。”
    “嘖嘖。”
    苏焕看他意识有点缓慢了,就不再逗他,走到那俩士兵身边,俩人窘迫的想要起身,结果差点从枝干上掉下去。
    苏焕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著他俩,“用时一分半就被淘汰,你俩还是想想怎么面对老二那一关吧。”
    “帮我看著点他俩。”
    苏焕跟旅人榕交代一句后,再次向信號弹出现的位置飞去。
    正在大口吞咽的变异植物感受到苏焕的气息,乖乖的把到嘴的士兵给吐了出来。
    士兵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一脸羞愧,“列车长……”
    苏焕刚想说点什么,面色忽然平静下来,士兵刚要说话,就被他拎起来一甩,丟上几百米外的车顶。
    而他也在瞬息之间漂浮到半空中。
    三十公里外的植物丛林依旧漆黑,风吹过,树影<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好像跟最开始没什么变化,就连旅人榕也没有丝毫察觉。
    但在苏焕的感知中,几百个单位正在快速向旅人榕以及士兵考核的位置围拢而来。
    他们的气息和周围的植物没什么差別,若不是移动速度有明显差別,苏焕也不会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苏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俞悦有些担忧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嗯,刚感知到。”
    “那我要不要通知何杰他们取消考核?”
    “没事,最强的连二阶都没有,让他们自己下来捞人,我去看看。”
    苏焕刚想走,就被俞悦叫住。
    后者抱著破城者从车厢里跳出,落在一个树梢上,眉尾低垂,“我和你一起去。”
    苏焕看著女人垂眸不语的模样,知道对方进入固执小厨娘状態了,犹豫一下只能把林烬也喊了过来。
    胖兔转入战斗组去当乘务长,林烬也顺势成为俞悦的副官。
    虽然用一个二阶保护一个二阶有些搞笑,但俞悦这个状態让他不太敢分心。
    何杰那边听说有敌人,直接把整个兵团连带战斗组都踢了起来,打算好好检验一下新兵营的战力,扬言要淘汰九成新兵。
    老二跟他打赌最多一成。
    等到这边事情安排完,那群东西已经到了二十公里外。
    在植物区,这种行进速度已经可以称之为恐怖。
    苏焕带上俞悦两人出发。
    ……
    雾从腐烂的落叶层里渗出来,湿漉漉的,將丛林中的一切都压得模模糊糊。
    粗重的呼吸犹如穿过草木的风声,没有任何突兀感。
    三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行走在丛林中,彼此抵靠,前进,每一步踩实了才会开始下一步。
    最中间的士兵低声道,“正前方,二十米处有爆炸植物,盾牌。”
    侧面的士兵身形瘦高,一双眼睛像是黑豹一般,没有任何回应,但已经举著盾牌出现在前方,正是加入武装列车的“新兵”丁辉。
    他的实力早就可以增补进兵团,但这批新兵基本都是半路出家,每个都不弱,这个口子开了后面就不好裁定,索性都丟进新兵营了。
    三人挪动到爆炸植物边上,中间士兵抽出匕首,精准的扎入植物根茎中,然后转动一圈,將其整个挖起,旁边的士兵已经张开黑口袋,往里面一丟,绳子一拉,两人同时鬆口气。
    一旁警戒的丁辉毫无徵兆的挥舞了一下盾牌挡住两人。
    “啪啪”两声脆响。
    两根寸许的尖刺被盾牌弹飞,扎入夜色之中。
    战术灯在丛林中划出道道光线,一个长手长脚的身影一闪而逝。
    “什么植物?”
    “不对!是人!”
    枪火绽放,丛林中传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百米高的半空中,苏焕带著俞悦、林烬两人站在树杈中,仔细地观察著一个距离地面三十米左右的奇怪“人类”。
    那人比苏焕还要高一头,浑身皮肤呈青白色,肩胛骨凸起的地方,破皮长出几根深褐色的硬藤,缠过锁骨,绕到胸前,一圈一圈的包裹了大半个身躯,像一副甲冑,下半身穿著一条沙滩短裤。
    手中拿著一把两米左右的长弓,整体也是由藤蔓构成,墨绿色的眼睛紧紧盯著丛林中的战斗。
    他身上的异变还不算明显。
    地面上另一个年轻的更夸张,半边脸被某种光滑的暗绿色树皮覆盖,脖颈侧蔓生著带刺的爬藤,隨脉搏一起一伏,他趴在腐殖土里,身体顏色开始缓慢地、不均匀地加深,朝周围枯枝和阴影的色调靠拢。
    一眼扫过去就像是一个荆棘丛,连个人样都看不出来了。
    林烬眉头紧皱,“难不成是基因崩溃导致墮化了?”
    墮化这个词是徐主任总结的,描述那些因为基因崩溃所导致的丧尸化状態,比如屠戮者。
    俞悦推测道,“应该不是,墮化后本质属於丧尸,低阶丧尸不会有埋伏、围猎这种意识。”
    “有没有可能是墮化中?徐主任说墮化这种状態取决於进化者的实力和意志,意志越强,墮化时间也越长。”
    林烬反问道。
    俞悦想了想还是摇头,“墮化的过程是加深执念的过程,在此期间他们会被执念驱动,但这么多人的执念不可能相同,这应该是单纯的异变。”
    “没准他们的执念都是守卫丛林呢?”
    林烬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点没绷住,挠了挠头,“我不是找茬。”
    俞悦笑了笑,平静道,“他们的数量眾多,神志清晰,应该是一种不同於我们的『进化』路线或是群体异变。”
    “大抵是这样了……”
    两人的目光看向最中间一眼不发的苏焕。
    而后者正在眺望向更远的植物区深处。
    “是进化还是异变,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离去,俞悦临走的时候轻点两下,挡在丁辉三人面前的两棵不起眼的小树忽然动了起来,发出惊恐的尖叫,然后被子弹打成了一堆碎屑。
    几十公里一晃而过,对於別人来说难如登天的丛林,对於苏焕来说和门前的草坪没什么区別。
    带著两人轻鬆掠过。
    经过苏焕和俞悦的交叉搜索,三人很快在茂盛的丛林中找到一片残留的建筑。
    六栋二十层高的楼房连成一片,应该是末日前的某个小区。
    更远处还有些同样的小区,大半被淹没在植物中,只有个別的露出一个楼顶和小半截身子。
    这就有些稀奇了。
    一路赶来,几乎看不见什么建筑,在这些变异植物面前,哪怕是钢筋混凝土建筑也成了美味的豆腐渣,早被蚕食乾净了。
    只有挖开地面,才能找到一些来不及腐蚀的人类痕跡。
    但这里却藏有这么完整的几个小区,很难不让人怀疑。
    建筑窗户都被砖块和旧铁皮仔细封死了,只留出窄窄的观察缝。楼顶边缘垒著半人高的沙袋墙,沙袋是各色编织袋拼凑的,里面填著碎石和硬土,已经和墙面长在了一起,上面覆盖著层叠的藤蔓。
    楼顶上拉了绳子,一头拴在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架子上,另一头系在通风井的铁栏杆上,上面晾著几件潮湿的衣服,其中一件还是笔挺的西装,外面套著一层黑布,显然主人很爱惜这件衣服。
    这迥异且割裂的画风看得人一阵恍惚。
    “这里好像铁山避难所啊。”
    俞悦小声嘀咕一句。
    “確实。”
    苏焕认可地点点头。
    从大楼边缘向下看去,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灰白、潮湿、缓慢翻动的雾海,偶尔雾会散开一点,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树冠,但很快又合拢了。
    没有声音从雾里传上来,连风声都被吞掉了。
    “小东最近和你说话了吗?”
    “一个月前说过一次,他说齐铁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虽然没有催,但一直等著部队的下落。”
    两人一边说著话,一边向楼下走去。
    林烬只能在后面跟著,三人里他的感知能力最差,连营地里有没有人都不知道。
    跟上面一样,下面也有倖存者居住的痕跡,但所有人都消失了。
    就像是突然得知什么事情,匆匆离开了,连最基本的生活物资都没有收拾。
    走到一半,眼前霍然开朗,这一层的建筑全部被打通了,墙壁上到处都是变异植物,但这些变异植物生长的很规矩,没有外面那种疯狂占据地盘的跡象。
    侧面的墙壁开了一个大洞,一根粗壮的树枝搭在上面。
    而外面都是浓重的白雾。
    看著就很不对劲,但苏焕走起来却没有丝毫忌惮。
    一直走了十几米,到了枝干的交匯处,立足的地方瞬间大了许多。
    “人都藏在这了。”
    看见列车长的背影停下,林烬疑惑的抬头,看见眼前的场景瞳孔微微一缩。
    几百个人拥挤在树干最中间的交匯处。
    有老人,有女人小孩,他们皮肤青白,身上或多或少带著一些植物状的变异组织,跟袭击新兵的那群人一模一样。
    但是面对外来者,这群人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紧紧围坐在一起,双手捂住耳朵,眼睛死死盯著盘起的双腿,一张张面孔或是麻木,或是痛苦,但他们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传递出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坐在他们肩膀上,將每一个人压得脊背佝僂,恨不得把脑袋藏进裤襠去。
    “他们……在恐惧什么?”
    这诡异的一幕让俞悦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的更靠近苏焕。
    后者耸了耸肩,“我哪知道。”
    其实还没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將整个营地上上下下过一遍了,除了这些孱弱的老弱病残,这营地也就周围有一两个一阶左右的能量源,还分不清是原有的植物还是人变得植物。
    他们的能量性质完全相同。
    在他的感知中,和周围的丛林是融於一体的。
    而更远的二十公里、三十公里,更是没有任何超標的能量源,从能量层面上来说,这里——
    很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