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兵团在丛林中的行进速度並不快,他们不是须民,要时不时应付周围变异植物的偷袭。
    採取单纵队,交替前进的方式,每个人间隔三米左右。
    第一个往往是感知进化者,按照列车的標准,士兵作战有三层警戒体系,近距离是一公里,中距离是三公里,远距离是十公里,视野受限地形適当减少。
    但哪怕按照最低標准,队伍中近战侦查这会已经摸到大厦营地边上了。
    机械蜘蛛正在深入侦查营地內地形,士兵更多的精力用在排查营地周围,有可能干扰战场的因素。
    童子瞻两人就行走在队伍中段,相比於周围谨慎的作战士兵,两人就像是度假的游客一样。
    童子瞻手腕翻转,军刀“哆”的一声將一只拳头大小的红色飞虫钉在了树干上。
    嘀咕道,“这二阶的气场也不好使啊,光吸引蚊子了。”
    “直接用你的能力吧,这植物区的东西凶悍的一批,连林烬三阶的气场都不怕,更何况你的。”
    高远走上前,观察了一下被钉在树干上还犹自挣扎的小飞虫,掏出材料包顺手將其採集了,“还是个一阶进化昆虫,值不少积分。”
    童子瞻看了他一眼,疑惑道,“奖励那么多积分你都用哪去了?”
    “外骨骼定製啊。”
    “那玩意还能定製?”
    “以前不能,现在能。”高远拔下匕首丟还给童子瞻,面上露出一抹心疼之色,“就是有些贵。”
    “专门定製了一个能超远距离通讯且轻便的。”
    童子瞻微怔,“那不就是哨兵吗?”
    高远得意地摇头,“那是三改,是为了研发我这款顺便製作出来的批量化外骨骼,实际性能差远了,外骨骼本身重30kg,但加上监测、通讯等装置直奔50kg去了,別说隱蔽,一百来斤的东西已经和轻巧便携无关了,只是在列车的分类体系中被归纳为外骨骼了。”
    “而我这个是【拾荒者-3c\/f】,也就是通讯+多功能版,不带任何后缀,就是正儿八经的外骨骼,使用二阶材料,重量不超过30kg的。”
    童子瞻略有惊讶,“重量差这么多,怎么做到的?还有这又c又f的什么玩意,这才几天命名就搞这么复杂了。”
    高远翻了个白眼“还没做出来呢,我哪知道。”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质疑道,“unication的简称啊,一联想不就出来了,话说你也是大厂出来的人,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童子瞻耸肩,“我是海投试试,谁知道就把我招了,培训主管说我有干臥底的潜力,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公司单纯是想找一些对公司不了解的新面孔,不过老高你是老员工,怎么也被安排这么个炮灰岗了?”
    高远脸色一黑,过了半晌才提起这个伤心事。
    “……老东家被收购了。”
    童子瞻贱笑几声,一副“看你学那么多东西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跟我混一块了。”
    一边说笑,一边调整各班组位置。
    “那你原先那套拾荒者一代呢?”
    “卖了。”
    “卖多少?”
    “200积分。”
    “我曹,哪个怨种买的?”
    “嘿,200还是他求著我卖的。”
    通讯中忽然传来士官的匯报,“两百左右须民脱离营地,正在有序向我部前进,没有携带武器……”
    高远皱了皱眉,喃喃道,“他们要做什么?”
    “管他呢,去看看。”
    童子瞻刚迈步,高远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另一边,“我预感走这边有惊喜。”
    童子瞻看了看老伙计那无光的瞳孔,冷哼道,“你最好是预感的。”
    说完,改变方向。
    ……
    张辉带著邹季,两人悄无声息地行走在丛林中,因为放慢了速度,再加上须民被植物区接纳的特性,两人近乎隱身了一般,也没有造成任何声响。
    邹季有些紧张,“这样真靠谱吗?”
    张辉低声道,“先偷袭,要是发现了咱们就顺势投降,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咱们是偷袭?”
    邹季眼睛微张,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还可以这样玩?
    这些大人脸皮好厚啊。
    学到了。
    “我岁数比你大,一会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偷袭,明白了吗?”
    邹季连连点头。
    刚想再问点什么细节,忽然发现走在前面的张辉脚步停了下来。
    愣神的剎那,就看见两个穿著灰绿色风衣的武装士兵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他们的肩章比那些普通士兵更加繁复,也更加庄重。
    没有弯腰驼背,也没有特意挑选无害的树木跳跃,就那么嘎吱嘎吱地踩在腐殖层上,一边说说笑笑,一边走到了两人面前。
    周围的变异植物就像是无视了两人一样。
    看见两人目光投过来的那一刻,邹季心中骤然一紧。
    为什么……他感知不到两人的存在?
    就算是能和植物区融洽相处的须民,在这个距离也会被他发现了。
    但这两个大活人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哪怕对方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难道自己的能力失效了?
    胡乱猜测让邹季心中愈发慌张。
    一旁的张辉只是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气,他好不容易用对话植物的能力避开外围的士兵,没曾想这就被人拦下了,对方果然有他们不了解的侦测能力。
    而且能精確到个体身上。
    看来投降的思路是正確的,面对这种敌人,须民根本没有战胜的机会。
    而且,没准这些外来者有机会將他们变回正常人呢?
    想到这,张辉心中平稳了许多,给身后的邹季比划了一个计划照旧的手势,然后迎著童子瞻、高远两人戏謔的目光走了上去。
    身后的邹季看见这个手势紧张也消散了不少,眼睛盯著脚面,回想著被切割成木桩子的桓志叔,心中杀意沸腾,只觉一片酥麻。
    他的攻击手段比较匱乏,只有三米以內,才能干掉对方。
    距离愈发近了,从五米变成了四米,又变成了三米。
    邹季心中一遍遍模擬著一秒內干掉童子瞻、高远两人的凌厉杀招。
    等到靠近两米的时候,他內心已经开始激动了。
    下一步迈出,邹季按捺杀机瞥向一旁的张辉。
    后者深吸一口气,上前小半步,迎著三双神色各异的目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木头脑袋嗑在童子瞻的鞋面上。
    虽然后者往后撤了一步,没有磕到。
    但也把童子瞻两人硬控在原地。
    “我张辉代表破桶、大厦两个营地全面投降,並且带来了攻击贵方的罪魁祸首!”
    童子瞻两人脑瓜子虽然空白了一剎那,不过这种事情他们早就见多了,然后目光转向一旁的邹季。
    邹季,邹季完全懵了。
    是这么吸引注意力的吗?
    他承认,刚刚童子瞻两人的注意力是被吸引了,但他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啊!
    投降用投的这么真实吗?
    如果对方要杀你你都来不及爬起来吧?
    桓志叔不是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吗?
    迎著童子瞻两人探究的目光,邹季一阵头皮发麻。
    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邹季脑瓜子里飞快闪过和张辉的对话,虽然、貌似都很正常,很合逻辑,但每一点都透著一种诡异。
    自己是不是被卖了?
    这群卑鄙无耻狡猾的人!
    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打?”“还是跑?”
    各种思路在脑袋里疯狂闪现,邹季感觉自己脑壳都要被高温烤熟了。
    陷入天人交战的少年並没有看见童子瞻二人奇怪的眼神。
    俩人用眼神互相推了半天,最后还是童子瞻嘆了口气,伸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后者顿时如受惊的狍子一样,挥手打掉童子瞻的手掌,然后丟出一把淬了毒的飞针。
    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跑。
    童子瞻扬了下手,宽大的风衣一卷,毒针尽数落地。
    翻过手掌,看了看上面细微的划痕,又瞥了眼跑远的少年,忌惮道,“跑的真快,这小子身上肯定还有更多淬毒武器,不能追。”
    一旁的高远大惊,“你中毒了?”
    童子瞻把手背了过去,沉重的点了点头。
    “你不追,那我也不追了,毕竟我一个“採集者”,追上去肯定没好果子吃。”
    高远一脸认真。
    童子瞻嘿嘿一笑,“没事,一个小孩跑就跑了,这不还抓了条大鱼么。”
    趴在地上的张辉瞳孔睁大,这踏马让人跑了?
    你俩腰间別的那是三根烧火棍吗?!
    有黑幕,这绝壁有黑幕!
    但哪怕心里有再多疑惑和不甘都得咽下去,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
    在邹季逃跑的时候,苏焕伸了个懒腰,一步踏入空中,被能量洪流推动,每一步都像是滑翔一般跨越几十上百米的距离。
    邹季是他留下来的。
    算不上什么棋子,纯粹是懒得理会。
    李桓志只是让他照顾小芽,又没让他照顾邹季,他才不会费那个功夫。
    只不过是俞悦心善,多交代了童子瞻两人一句。
    不然这小子早就被两人吊起来抽了。
    不过那迥异於一般须民的外貌还是被两人上报到苏焕这里。
    “没有植物器官,身体素质大幅提升?”
    “有意思。”
    苏焕先是大范围扫了一下,没发现什么,然后跟著邹季后面飘了一会,確定大致方向后,再展开“泛能感知”进行深度扫描。
    在泛能无孔不入的特性下,很快就有了新的发现。
    “藏地底下了,怪不得扫不到。”
    苏焕眸子微微发亮,丟下邹季,精准的落在溶洞之前。
    “我的信徒在哪里?”
    轰隆隆的声音从溶洞內传出来,带著比上次更加霸道的威压。
    但恐怖的声势连列车长的头髮都没有吹起。
    嘴角轻轻一抿,迈步向洞內走去,“放心,马上到。”
    距离还很远的邹季跑的肺子都快炸了,但丝毫不敢停下脚步,他不知道童子瞻两人为什么不追他,『或许是在放长线钓大鱼?』想到这个可能,邹季跑的更快了,只有跑到“神”的庇护下,他才有可能活命。
    就在奔跑的时候,他猛地感受到一阵心悸。
    就像是一年多前末日来临的恐怖压抑感,让人有一种大难临头的绝望。
    还没等他从惊恐中回过神,脚下大地就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透过几米厚的腐殖层直接传到了他的脚上!
    周围植物向他传达著巨大的惊恐,这种感觉只有前段时间长发男人走入营地的那天晚上才有。
    难不成灾祸真的降临了?
    邹季站起身来,竭力压制狂跳的心臟,快速向洞窟的位置跑去。
    越接近洞窟的位置,脚下的震动就愈发强烈。
    邹季不敢再向前,左右看看,找了一颗低矮些的树木爬了上去,趴在摇晃的树干上向洞窟的方向望去。
    洞窟崩塌了好大一块,前面都被碎石堆积,在后面露出了一个更大的坑洞。
    里面烟尘滚滚,时不时传出一阵巨石滚落的轰鸣。
    “这……是在战斗?”
    连神也有敌人吗?
    邹季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神”的状態很糟糕,就好像……濒死一般!
    想到这个可能,邹季手指已经扣进树干中,双目死死的盯著洞窟那边。
    要是“神”死了,他的力量来源也就没了。
    “崩——”
    少年双目发直,他感觉耳边出现绳索断裂的声音,心底原本跟神若有若无的联繫彻底断开了。
    一股强烈的剧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剧烈的疼痛让他两眼一黑,直接趴在树干上。
    潮水般的痛楚最后涌上脑海。
    原本断线的思绪在这一刻恢復了平静。
    他再也不能为桓志叔报仇了。
    还有小芽……
    他再也没机会救出小芽了。
    想到这个结果,少年一时间浑身发冷。
    在思维彻底被疼痛淹没的时候,他看到这样一个画面。
    一道巍然的身影从浓雾中出现,黑衬衫带著一点灰尘,长发略脏,自带的威压比神更加霸道、恢弘!
    而他手中拖著一条足有水桶粗细的巨大藤蔓!
    『神也会死么……』
    少年带著浓烈的不甘,闭上双目。
    苏焕诧异的看了一眼这个方向,捏了捏下巴,轻弹指间。
    少年周身空气中的能量匯聚而来,將种种异象硬生生给压了回去。
    因痛楚而紧蹙的眉头也逐渐舒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