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阶下囚
    当安格斯等人的凯旋队伍还在米兰城的街道上接受著士兵们狂热的注目礼时,科林派出的那名亲兵已经一路疾跑,衝进了城南中军指挥营帐。
    “大人!捷报!城北捷报!”亲兵甚至来不及平復喘息,便单膝跪地,激动地高声稟报,“安格斯大人与图巴副长生带著那些逃跑的米兰勛贵回来了,並截获其携带的大量宫廷財货!队伍正押解入城,即將抵达教堂广场!”
    这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营帐內炸响。
    端坐於主位的亚特在听到“生擒伦巴第公爵”这几个字时,一直紧绷如岩石般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下来。
    他並没有表现出莫大的狂喜,而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吐出,仿佛將积压在胸中许久的一块巨石终於卸下。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璀璨光芒,那是一种大局已定、宿敌伏诛的极致满足和轻鬆。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冷峻而胜利的微笑。
    站在一旁的侍卫官罗恩,更是难以抑制內心的激动。他脸上露出明显的笑意,那条伤疤瞬间扭曲,拳头下意识地握紧,看向亚特的目光充满了对他预先在北方安排了伏兵的钦佩。
    作为亚特最亲近的心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擒获伦巴第公爵对於彻底平定伦巴第、震慑北方强邻、稳固亚特统治有著何等重大的意义!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政治上的决定性一击!
    “好!很好!”亚特的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隨即,他对传令兵说道:“立刻去將这个好消息告诉贝里昂伯爵,请他马上过来。”
    “是,大人!”传令兵转身疾步离去。
    没过多久,帐外便传来一阵人群的欢呼声。亚特急忙整理了一下衣甲,对罗恩说道:“走,隨我一道去迎接那些凯旋的勇士们!”
    隨后,亚特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走出营帐。
    一行人刚走出去没几步,安格斯等人便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押解队伍的后面跟著黑压压一大片闻讯赶来的士兵,將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喧囂的声音此起彼伏。
    ——
    当那二十几辆马车缓缓驶过临时搭建的俘虏营地时,营地里那些被捆绑看管的伦巴第降兵们,纷纷扭过头,麻木地看著这一幕。
    他们脸上的表情如同死水一般,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彻底的绝望。曾经的统治者们如今也沦为了阶下囚,让他们这些曾经依附於宫廷的小人物显得无所適从。
    亚特身边的侍卫队快步上前分开围观的士兵,一行人径直走向前面带队的军团副长安格斯。
    安格斯看见亚特,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右手捶胸行礼,脸上带著征战后的疲惫和成功捕获猎物的兴奋,“大人!幸不辱命!”
    “军士长,辛苦你们了!”亚特用力拍了拍安格斯的肩膀,目光透出诸多讚许。
    安格斯简要將河岸伏击、最终擒获公爵的过程匯报了一遍。隨后,他转身对著士兵们一挥手,“把那些米兰宫廷的贵客”们都请下来,让大人过目!”
    士兵们轰然应诺,粗暴地打开车门,將伦巴第公爵、弗朗切斯科以及其他勛贵像拖死狗一样从马车里拽了出来,推搡到广场中央的空地上。
    这些昔日里尊贵无比的大人物们,此刻髮髻散乱,衣衫槛褸,沾满污泥,脸上满是惊恐与错愕、屈辱和茫然。他们被迫在无数火把的照耀和成百上千双胜利者目光的注视下,露出自己狼狈的一面。
    “跪下!”图巴对这些曾经的勛贵们厉声呵斥,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態下达了命令。
    一些勛贵腿一软,瘫倒在地。
    作为曾经这座城池的主人,伦巴第公爵却倔强地挺直了身体,但立刻被身后的士兵用刀柄重重砸在腿弯上,发出闷哼一声,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弗朗切斯科则紧闭双眼,身体微微颤抖,虽不愿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但仍然不得不放下顏面,缓缓跪地。
    此刻,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更加响亮的鬨笑、嘲讽和欢呼声。有人朝著他们吐口水,有人用轻蔑的语言羞辱他们,更有甚者,开始高呼著处置他们的方式“绞死他们!”
    “把这群杂种吊死在城门上!”
    整个教堂广场沸腾了,充满了胜利者宣泄式的狂欢和对失败者无情践踏的喧囂。火光跳跃,將这一幕权力更迭、尊卑逆转让的戏剧性场景,深深地刻印在米兰城的这个不眠之夜。
    亚特静静地站在人群前方,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伦巴第公国的旧时代,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不一会儿,这位勃艮第南征大军统帅缓缓踱步上前,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狼群领袖,最终停在了被强行按跪在地的伦巴第公爵面前。
    他微微俯身,用一种带著冰冷笑意却又充满轻蔑的语气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广场:“尊敬的公爵大人,別来无恙?我们————又见面了。”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仿佛在与一位久未见面的“老朋友”寒暄,但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回想波河平原那一战,让您侥倖突围而去,可是让我遗憾、自责了许久。日夜思量,总觉得亏欠了您一场————彻底的告別。”
    伦巴第公爵抬起头,火光映照下,他脸上混杂著泥污、汗水和乾涸的血跡,昔日容光焕发的面容此刻显得苍老而憔悴。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却燃烧著屈辱和愤怒的火焰。他死死地盯著亚特,嘴唇因极度的仇恨而颤抖,试图挺直被压弯的脊樑,却换来身后士兵更用力的压制。
    “亚特————”伦巴第公爵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种濒死野兽般的低吼,“你这个卑鄙的窃国者!野蛮的屠夫!別在面前如此惺惺作態!我家族的荣耀,岂是你这等贱民可以践踏的!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你摇尾乞怜!只要我活著,有朝一日,我定会捲土重来!”
    他的话语带著一种穷途末路的傲慢和誓死不屈的倔强,试图维护最后一丝尊严。
    亚特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从容,“捲土重来?公爵大人,您恐怕是还没看清形势。伦巴第从今日起已成为歷史。您的血脉?”他自光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其他勛贵,语气转冷,“能否延续,將取决於我的仁慈,而非您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粗獷豪放的大笑从人群外传来。贝里昂带著他手下的军官们大步流星地挤了进来。看到昔日不可一世的伦巴第公爵如同罪囚般跪在亚特面前,顿时乐不可支,指著这位曾经的统治者放声嘲讽:“哈哈哈哈!看看!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公爵大人吗?怎么像条野狗一样跪在地上!如果你饿了,叫上几声,我立马让手下的士兵將他们剩下的饭菜给你送来~”
    贝里昂的粗俗嘲讽瞬间点燃了周围士兵们的情绪,引得他们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狂笑和附和声,各种难听的讥讽和叫骂此起彼伏,广场上的喧闹气氛达到了顶点。
    伦巴第公爵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青,几乎要晕厥过去,却连一句完整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咬著嘴唇,直至渗出血丝。
    亚特举起右手,示意眾人安静下来。他不再看地上如丧家之犬的伦巴第公爵,转而下达命令,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静与威严:“將这些人全部押下去,关进城东地牢,严加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另外,將伦巴第公爵以及那些核心重臣单独囚禁!”
    “是!”如狼似虎的士兵们齐声应命,隨即粗暴地驱赶著这群失魂落魄的昔日权贵,如同驱赶牲口一般,沿著街道朝城东方向而去————
    隨后,亚特又对安格斯和图巴说道:“军事长,图巴,你们做得很好,辛苦了。先带伙计们下去好好休息,至於这些马车里的东西————”他目光扫过那些满载的財货,“立刻派人清点,一一登记造册,不可有丝毫差错。”
    “是,大人!”安格斯和图巴躬身领命,脸上带著功成名就的疲惫与满足。
    很快,在军官们的呵斥下,喧闹的人群逐渐散去,士兵们各归各位,广场重新恢復了秩序,只剩下跳动的火把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兴奋气息。
    亚特转向依旧面带红光的贝里昂,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贝里昂大人,米兰虽下,但北方的风云,恐怕才刚刚开始涌动。我们应该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两人並肩,在侍卫的簇拥下,再次走向那座象徵著权力中心的中军指挥营帐。
    城外虽已平定,但更广阔棋盘上的博弈还等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