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
    尤老將那一缕渗透而来的神念抹去。
    万邪魁首胡不归显然更胜往昔,这位天机宫主的修为已经到了难以揣测的境界。
    当年十二位中州高手联手面对帝国的挑战,如今健在的只有五人。
    无一不成长为影响中州局势的江湖巨擘。
    胡不归坐稳了天机宫主之位,成为中州群邪名义上的首领。
    “散出消息,故布疑阵?”
    尤老摇了摇头。
    早知道陈瑛这小子没安好心,竟然引出天师府,真是一条祸水东引的妙计。
    “陈小子倒是用的好计谋,不过也好,这也坐实了你已经对我起了怀疑之念。”
    尤老转头看向窗外。
    夜幕之下的广府,万家灯火点点璀璨,车如流水,楼同火树,构成一副瑰丽的人间图卷。
    “大好山河,便跟你们这些小辈斗上一番。”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尤老起了斗爭的心思,当即开始布置,若干条命令一一下达,他要跟陈瑛这个在他眼皮底下成长起来的小辈论个高低。
    消息比插了翅膀的鸟儿还快。
    一夜之间,中州有头有脸的势力都得到了这紧要的消息,一起来的还有天师府的口头传话。
    “本代天师已经启程前往港九,列位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四个字將原本蠢蠢欲动的各方压了个明明白白。
    嗣汉天师府,玄门魁首,这个世界若真有神仙,他们便是神仙的传人。
    单单凭藉招牌,就足以令妖邪丧胆。
    当然,这些与陈瑛无关。
    谋杀屋的客厅中,陈瑛捏著一份古卷缓缓翻看著。
    古卷名为《古今神仙谱》,成书於七百年前,主要记载了种种神仙的源流。
    著书之人是当年的大学者,名动朝野,有山中宰相之称。这本《古今神仙谱》就是他旁徵博引,仔细考察之后写出来的。
    其中“十殿阎罗”一条写的很清楚。
    “阎魔,即阎摩罗,阎罗。释教之死神,入中土归入十殿阎罗为阎魔王。”
    “五道將军,即散脂大將,非天竺神,盖为大夏之神,入中土为转轮王。因其为將军,故转轮王常披甲冑。”
    陈瑛看到这里將古卷合上。
    这古今神仙谱上的记录,与传闻之中的眾神能对应多少自然是个问题。
    但传说总有现实的影子。
    这五道將军和阎魔这些其他神系之中的神明,因何来到中州,又遭遇了什么?
    神明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离奇的灾难,导致几乎尽数陨落。
    年代太过遥远,已无从考辨。
    而最近的事情,阎魔所言的一切,不能尽信。
    在佛门的记载中五道將军即为散脂大將,甚至不能算是神明,属於一种“夜叉”,属饿鬼中有神通法力者。
    他的妻子十分有名,名为鬼子母,甚至专门有一部经典讲她的故事。
    陈瑛今天转过头重新往回看,自然不能只看佛经和古籍,这几年托帝国人的福,对天竺和中亚的考古研究不断深入。
    比如这个古籍之中所谓“大夏”,並不是指中州华夏,而是古时候的巴克特里亚,贵霜,今天的阿富汗一带。
    这里是佛教传播时的重镇,佛门的大乘经典基本都是在这里“再创造”出来的。佛教歷史上三次“集结经文”,最后一次就是在大夏。
    陈瑛前世有一位永乐皇帝,他在给法华经作序,在他的序言后面,有一位大唐高僧写此经由来,就说:“蕴结大夏,出彼千龄”。
    讲的就是这段过往。
    陈瑛重新拿出一本帝国人写的《巴克特里亚研究》,主要是他们短暂在那里殖民时期所取得的考古成就。
    其中有一条就是讲当地的神明“法罗”。
    帝国人开挖了几座阿富汗地区的古城,研究当地的神明和咒术谱系。
    这其中就有一位名为法罗的神明,帝国学者指出,这位法罗很有可能就是佛教徒所信仰的“五道將军”。
    不过这位法罗是巴克特里亚执掌死亡与財富之神,他的妻子则执掌多產与丰饶。
    这对夫妻是当地人所信仰的主要神明,法罗甚至被篆刻在钱幣上,成为君王的象徵。
    陈瑛看著这位“法罗”神的造像,越看越奇怪。
    这二位法罗头戴奇怪的鸟翼冠,身后有一对翅膀,手中还有一柄长矛。
    这不由得让陈瑛想起了前世读过的希腊神话。
    希腊神话之中执掌死亡的冥王哈德斯,他的职权就包括了財富和死亡,更重要的是,他的妻子也是丰產女神。
    哈德斯的一件宝物,就是可以令它隱去身形的哈德斯之冠,就是这头上自带双翼的头冠。
    “难道说五道將军竟然是哈德斯来的?”
    不过帝国人接下来的考证就让陈瑛產生了更多的疑问。
    帝国学者旁徵博引的证明,这位法罗其实是一位起源于波斯地区的神明,他的主要能力是財富,也是商人和道路的保护神。
    这倒是跟五道將军非常类似。
    毕竟自己所体会到的五道將军之力,主要就体现在“道路”属性上。
    自己能够借著种种道標,轻鬆的穿梭各地。
    而帝国学者甚至进一步阐释,这位波斯神明很有可能跟赫尔墨斯有所联繫。
    最后,帝国学者们还是很政治正確的表示,这些神明的流变过程足以说明偽神的荒诞无稽,完全伴隨著人类传说的变化而变化。
    偽神之荒诞可见一斑,唯一值得信仰的唯有女皇。
    陈瑛也有一个新的想法。
    是因为有了人类的想法,虚界之中才產生了这些名为神明的灵体。
    还是因为存在这些灵体,人类才有了这些故事与传说?
    陈瑛觉得很有可能是后者。
    神明並不需要人类,就好像自己的两个“信徒”。
    龙婆和天残,他们只是根据自己需要,在现世之中存在的“道標”,一个拱自己投射能力的锚点罢了。
    陈瑛皱起眉头。
    事情若跟自己推断一样,枉死城可能更加凶险。
    “在进入无终城之前,还要完成最后一件事。”
    陈瑛决定尝试一下,为自己占据一具合適的肉身。
    哪怕至少尝试一下。
    陈瑛张开手,双翼天使的身体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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