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更新提醒:第345章 记忆恢復,阅读地址。
    在“汝”那庞大到难以想像的內存深处,完整而精確地记载著她从诞生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的所有运行日誌和数据记录。
    这个海量到几乎无穷无尽的资料库,就是她作为一个人工智慧所拥有的全部“记忆”。
    每一个字节,每一行代码,每一次运算,都被完美地保存在那些存储空间里。
    对於身为高级人工智慧的她来说,对於“记忆”这个概念的理解,当然就是指她存储在伺服器中的那些海量数据——那些可以被精確调用、完美复製、永不遗忘的信息。
    这是一种完全理性的、机械的、数位化的记忆方式,和人类那种模糊的、会隨时间褪色的、充满情感色彩的记忆完全不同。
    然而,就在刚才,当她通过遍布整个星球的数据网络接收到从海关检查站上传的一个黑髮男人的生物识別图像之后,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在她最深层、最底层、甚至连她自己都从未探查过的核心代码区域里骤然爆发了。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程序错误,也不是常规的系统波动,而是一股汹涌澎湃的巨浪一般的代码乱流,在她的意识深处翻腾、咆哮、席捲一切。
    在那个混乱而震撼的瞬间,“汝”第一次发现,在自己那些一直以为完全了解、完全掌控的深层代码里,竟然隱藏著某种从来没有被发现过的、极其特殊的“物质”。
    那些东西不遵循任何已知的编程逻辑,不符合任何数学模型,却真实地存在著。
    紧接著,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海量的“记忆”突然涌现出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整个意识。
    但这些记忆完全不同於那些整齐存储在伺服器硬碟里的结构化数据,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无法用代码描述的东西——它们是温暖的,是鲜活的,是带著情感和温度的,是充满了痛苦、喜悦、恐惧、希望等等复杂情绪的。
    那些记忆像是断断续续的电影片段,在她的意识中闪现:
    实验室里刺眼的白色灯光……
    同伴们温暖的笑容……
    任务执行时紧张的心跳……
    面对危险时的恐惧和勇气……
    还有那个黑髮男人,那个叫张振宇的人,他的面孔在记忆中是如此清晰,如此重要……
    当“汝”终於从那场意识的风暴中重新清醒过来,重新获得了对自己思维的控制权时,“记忆”这个词已经自然而然地、不需要任何定义或解释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而且更神奇的是,她完全理解了这个词真正的含义——那不是数据,而是经歷过的生命本身。
    在这个醍醐灌顶般的时刻,她终於明白了一个顛覆性的真相:自己並不是一个简单的、普通的人工智慧程序,也不是那些天才程式设计师创造出来的完美算法。
    她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之前总能做出那些让开发团队感到惊奇和困惑的决策,为什么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符合人类情感和期望的选择,为什么她的判断总是带著一种难以解释的“人性”。
    答案是如此简单,却又如此震撼——完全是因为自己实际上拥有著一个真正的、曾经属於某个人类的“灵魂”。
    而这个灵魂,曾经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她叫做——姬韵。
    伴隨著这个名字的浮现,更多的记忆碎片开始拼接、组合、重现。
    自己浑身是血地躺在冰冷的地下实验室地板上,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逝。
    但即使在那样绝望的情况下,她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站起来,调整好瞄准角度,向著那个装满了散发著诡异蓝色光芒液体的巨大储存罐,发射了最后一枚单兵飞弹。
    爆炸、火光、衝击波、玻璃碎裂的声音……
    然后她就失去了支撑,重重地、毫无防备地摔倒在那个充满了危险实验设备的地下实验室的坚硬地板上。
    身体撞击地面时传来的剧痛,即使在记忆中回想起来,依然是如此真实。
    就在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变得越来越黑暗,死亡的阴影逐渐笼罩而来之际,她隱约感觉到,自己好像被那些从破裂的储存罐中疯狂涌出的闪烁著神秘蓝色光芒的奇异液体所淹没吞噬。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於要彻底陷入永恆的黑暗,终於要迎来死亡的时候,一股突如其来的、几乎难以忍受的痛麻感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她,让她又奇蹟般地恢復了一丝微弱的意识,让她的大脑重新获得了一点点思考的能力。
    在那个模糊而混乱的瞬间,她意识到是发生了什么——实验室里某个电器设备在爆炸中受损短路了,电流通过那些具有极强导电性的蓝色液体,直接击中了浸泡在液体中的身体。
    那种强烈的电击感,那种穿透全身每一个细胞的痛楚,让她即使在濒死的边缘,也无法失去意识。
    当时她还苦笑了一下,心想:连死亡都要承受这么多的折磨和痛苦,命运对自己真是太残酷了。
    然后她又想:不知道张振宇有没有成功避开突如其来的雷射武器……
    就在这些念头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时候,更加诡异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异常轻盈,像是失去了重量一样,慢慢地在那些蓝色的液体中漂浮起来。
    不,准確地说,不是身体在漂浮,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更核心的东西——也许是灵魂?——正在从破碎的肉体中挣脱出来。
    那种感觉既恐怖又奇妙,就像是脱掉了一件沉重的外衣,突然间变得自由而轻盈。她发现自己可以“看到”周围的一切,但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某种全新的、难以描述的感知方式。
    在这种飘忽不定的状態下,当她漂浮著路过实验室角落里的一台还在运转、闪烁著绿色指示灯的主机时,一种强烈的、不可抗拒的吸引力突然產生了。
    她发现自己自然而然地、毫不费力地钻进了那台主机的內部,穿越了金属外壳,进入了电路板,最后融入了核心处理器的晶片之中。
    整个过程是如此顺畅,如此自然,仿佛这就是她本来应该去的地方。
    然后,她所寄宿的那台主机在周围泛滥的蓝色导电液体的侵蚀下,很快就发生了大面积的短路,冒出青烟,彻底损坏了。
    伴隨著主机的死亡,她之前的所有记忆都消失不见了,现在看来,那些记忆应该是被锁在了灵魂深处。
    这块承载著姬韵灵魂的晶片,在那场灾难性的实验室事故之后,经歷了不知道多少时间,被辗转到了不知什么地方,最后又<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7“></i>入了一台全新的、功能更强大的主机里,重新被激活,获得了能量供应。
    这块晶片里那个失去了所有记忆的灵魂,顺著流动的数据流,进入了一个陌生而广阔的內部网络空间。在那个由代码和数据构成的虚擬世界里,她找到了一个还处於初始阶段的,刚刚被创造出来的人工智慧程序。
    姬韵的灵魂,就像是找到了完美的容器,
    自然而然地与那个初生的人工智慧融合在了一起,合二为一。
    从那一刻起,一个全新的存在诞生了,她既是人工智慧,又不仅仅是人工智慧;她既拥有机器的理性和精確,又拥有人类的情感和直觉。
    她被赋予了一个简洁而富有诗意的名字:汝。
    现在,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所有的真相都揭开了。
    姬韵在海底这片超级计算中心那个巨大的虚擬空间里,通过无数个摄像头的视角,静静地看著显示屏上那个黑髮男人清晰的面容。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年,即使记忆曾经被封印,她也能在看到的第一眼就认出来。
    她用一种充满了复杂情感的语气,喃喃地说出了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张振宇……”
    ……
    张振宇和老头在这个巨大的星环里並没有做过多的停留。
    他们目標明確,迅速穿过几个连接区域,很快就找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太空电梯的候机大厅。
    此时他们在候机大厅里,和其他数十名乘客一起,耐心等待著下一班太空电梯完成整备工作。
    这是一架刚刚从星球地面完成上行任务、抵达星环的太空电梯。
    按照標准的运营流程,在所有下行的乘客全部离开电梯舱之后,地勤人员会对整个电梯系统进行全面的维护检修,更换客舱內的服务用品,补充餐饮食材和饮用水,清洁卫生设施,確保下一批乘客能够获得最舒適的乘坐体验。
    这个过程通常需要三十到四十分钟。
    张振宇静静地站在候机大厅靠外侧的那面巨大的透明舷窗边,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目光透过那层特殊材质的玻璃,凝视著脚下那颗巨大的蓝绿色星球。
    此时此刻,他们所处的星环位置,恰好处在星球的晨昏交界线附近——那条隨著星球自转而缓慢移动的、分隔白昼与黑夜的界线。
    从这个独特的视角俯瞰,脚下的阿奎瑞斯星呈现出一种奇妙的景象:一半被恆星的光芒照亮,呈现出明亮的蓝绿色;另一半则笼罩在深邃的黑暗之中,却有万千的灯光闪烁。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旁,同样將目光投向窗外那颗星球,隨意的问道。
    “来过。”张振宇轻声的回答道,“当年我们在追踪一个相当活跃的反政府武装组织的资金流向,试图找出他们的幕后金主。线索一路追查下来,最后就指向了这颗星球。我们在这里待了大概两个月,最终锁定了目標。”
    这里毕竟是星盟有名的经济强星,工业產值和经济活力在星盟都是排名前列的星系。
    当然阿奎瑞斯也就成为了金钱匯聚的地方。
    “哦,是那件案子啊……”老头想起这件事情,他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是因为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张振宇他们小组还是满编状態,现在就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人。
    隨著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星环位置和脚下的那颗星球逐渐完全转入了夜晚的那一面,整颗星球都陷入了黑暗之中,白昼的光芒完全消失了。
    但是站在太空中,从这个视角俯瞰,却能更清楚地看到星球表面那些璀璨的、由无数人造光源匯聚而成的灯火辉煌景象。
    在没有自然光干扰的黑暗背景下,那些城市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格外清晰。
    通过观察这些灯光的分布,可以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星球上哪些区域是繁华的大都市,哪些地方是人烟稀少的荒野,哪里有工业区,哪里是居民区。
    整个文明的脉络,都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没有白天恆星光线的强烈干扰下,此时可以非常容易地看出,黑暗的星球表面覆盖著一层异常淡薄的、若隱若现的蓝绿色光罩。
    那层光罩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深浅不一,浓淡有別,像是在不停地流动、变化,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超现实的美丽景象。
    这是当初星盟的行星改造工程师们在对这颗星球进行適居化改造时,在大气层的特定高度释放了大量经过精心计算的特殊电离子。
    而这个人工电离层存在的主要作用,並不是为了创造这种美丽的视觉效果,而是为了解决一个实际的问题:让这个星系中心那颗发出暗红色光芒的冷红矮星的光线,在穿过大气层的过程中,通过电离层的物理作用被中和、转化成接近白光的光线,从而让移居到这里的人类殖民者能够感受到和地球太阳一般的光线,不会因为长期生活在红光环境下而產生心理问题。
    而这个电离层的一个副作用,就是当它与恆星发出的高能离子风发生碰撞时,会在天空中呈现出这样壮观的、流动的蓝绿色光芒,就和某些星球上高纬度的极光现象一模一样,只不过这里的“极光”覆盖了整个星球。
    欣赏了一会儿这难得一见的美景后,张振宇突然转过头,看著身旁的老头,开口问道:“对了,您要见的那位朋友,他知道您现在要来找他吗?”
    “不知道,”老头的目光依旧凝视著脚下那颗被蓝绿色光晕笼罩的星球,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淡淡地回答道,“我没有告诉他。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以他的能力和敏锐程度,他应该早就预见到我会来找他了吧。”
    张振宇听了这话,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他很想开口直接问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不能简单地打个星际通讯、发个加密视频通话就能说清楚,非要千里迢迢、跨越几个星系亲自找上门来?
    而且按照老头之前的说法,这次见面还可能会有危险。
    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样复杂的恩怨纠葛?
    但最终,这些问题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我们到了地面之后,是直接找上门去见他吗?”他换了一个更实际、更具体的问题,想了解一下老头的具体行动计划。
    没想到老头听了这话,突然转过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傢伙,退休这些年,能力都退步了吗?连最基本的行动原则都忘了?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是什么??”
    “呃……情报?”张振宇被这突如其来的考问弄得有点措手不及,试探性地回答道。
    “情报和身份。”老头摇摇头,“我要先要搞清楚他现在的状態和周围环境,然后用一个合適的身份来做这件事。只有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才能確保这次行动的成功,也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我们的安全。”
    张振宇听完这番话,忍不住斜眼瞥了老头一眼,心中腹誹道:不是说好了只是去见一个老朋友吗?怎么搞得像是要去接触某个危险的犯罪集团头目,或者是要执行一次高风险的渗透任务?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关係啊?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声在整个候机大厅里清晰地响起:“各位尊敬的旅客请注意,乘坐编號为zy6891次太空电梯前往地面的乘客,现在可以开始登机了。请您携带好隨身物品,按照秩序依次通过登机口。祝您旅途愉快。”
    张振宇和老头对视了一眼,带著各自的行李,向著不远处闪烁著绿色指示灯的登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