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博尔贝林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套房那扇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將整个宽敞的空间都染成了一片温暖而明亮的金色。
    老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下方那座在日光下显得更加繁华的城市。
    晨光在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跡的脸上投下了明暗交织的光影,让人无法完全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张振宇从自己房间出来时,见到就是这样的场景。
    “早啊!”张振宇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用一种轻鬆隨意的语气出声打招呼道,“您吃过早饭了吗?需不需要我给您点些什么?”
    老头没有回头,依旧看著窗外的城市,“我已经让酒店的服务人员送了一些上来,已经吃过了。”
    张振宇点点头,看著老头像是站了很久的样子,开口问道:“您又通宵了一晚上?”
    老头以不置可否的语气说道:“年龄大了,睡眠本来就越来越少了。”
    他停顿了一下,问道:“你这次过来,有带正装吗?那种可以出席正式场合的?”
    张振宇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老头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穿了好几天、显得有些隨意的黑色短夹克,“没有,就这么一件夹克。”
    “那一会儿我喊人上来给你量下尺寸,定製一套。”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晚上我要参加一个拍卖会,你要作为我的私人助手陪著一起去。”
    “好的,我明白了。”张振宇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简单地点头答应了。
    ……
    傍晚时分,博尔贝林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那种色彩如同融化的金属一般,在城市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千变万化的光芒。
    整座城市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在即將到来的夜幕前展现出最后的辉煌。
    张振宇站在落地窗前,整理著身上这套刚刚定製完成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
    这套西装的面料极为考究,手感柔软细腻,穿在身上服帖得恰到好处。
    製作的工艺也確实精湛,仅仅用了几个小时,就根据他的身材比例做出了这套完美合身的西装。
    衬衫是纯白色的,领口和袖口设计考究,配著银色的袖扣。
    领带是深蓝色的真丝材质,在光线下泛著低调的光泽。
    整体造型简洁而优雅,既符合高端场合的著装要求,又不会显得过分张扬。
    张振宇看著镜子中的自己並没有感觉到什么奇怪,以前执行各种各样的秘密任务时,他经常需要根据不同的任务需求、不同的场景设定,適应各种各样的场合,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穿著各种各样风格迥异的服装。
    所以对他来说,换一套衣服就像换一个面具一样简单自然,是一种早已深入骨髓的职业技能。
    老头此刻也已经换好了衣服,他穿著一件做工考究、剪裁精良的深色中式正装,那种传统而典雅的款式。
    衣服的面料和剪裁都堪称完美无瑕,立领的设计配上他从容不迫的独特气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优雅、庄重的强大气场,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便先后走出了大门,上了vip电梯。
    在电梯里,老头开口介绍道:“这次的拍卖会规格很高。能进去的都是阿奎瑞斯星球上流社会的人物——收藏家、企业家、政要,还有一些来自其他星球的贵宾。今晚拍卖的是一批来自地球古代中国明朝时期的珍贵瓷器,其中有几件是顶级的官窑作品,在整个银河系的收藏界都很有名。”
    “有什么潜在的危险的地方?”张振宇伸手探进西装內侧,试探了一下从腋下特製枪套中拔枪的手感和速度,確认不会被新衣服的面料影响到动作的流畅性。毕竟这件新衣服他才刚刚穿上身不久,需要適应一下。
    枪套里插著那把柯尔特.357蟒蛇左轮,这算是他现在最喜欢的武器了。
    “这种级別的拍卖会会有什么危险?”老头嘲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上流人士,保安措施严密得很,比星盟的安全会议还要严格。而且我估计你那把枪八成也带不进去,他们肯定有最先进的安全检测设备。”
    张振宇没有反驳,其实在安德烈的帮助下,他带著这把枪也能安然通过安全检查的仪器。但他还是决定一会儿到车上把枪丟在手套箱里。
    他笑了笑换了一个话题问道:“你要参加这个拍卖会,是不是你那个老朋友也会参加?”
    “是的,你猜得没错。”老头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他可是个资深的瓷器收藏家,对明清官窑瓷器尤其痴迷。他的行程本来就不能轻易查到,不过我也有路子,知道最近几天他正在博尔贝林,这时又有这样级別的拍卖会,大概率会见到他。”
    张振宇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他其实心中一直都有一个疑惑:凭著老头在星盟那么高的地位,凭著他那么显赫的身份和资歷,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他如此大费周章,亲自不远万里地跑到这颗星球来见面?但他知道,老头不主动说,自己就不该多问,这是规矩。
    “我一会儿潜进这个拍卖会看看。”这时安德烈在耳麦里说道。
    张振宇没有制止,跟著老头走出了电梯。
    穿过大厅,来到酒店的大门口,服务员已经把那辆黑色的豪华飞车开到了门口。
    张振宇坐进驾驶座,老头坐在后排。车辆启动,无声地驶离酒店,驶入博尔贝林华灯初上的夜色之中。
    此刻的城市正在经歷从白昼到黑夜的转换,那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之一。
    天空还留著最后一抹暮色,而城市的灯光已经开始点亮,两种光线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氛围。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了起来,建筑物的外墙开始变换著各种色彩,整座城市仿佛穿上了一件华丽的晚礼服。
    拍卖会的举办地点是“永恆之廊”——博尔贝林最著名、最高端的古董艺术中心。
    这是一座位於市中心黄金地段、占据了整整一栋独立大楼的艺术机构,专门经营来自银河系各个星球的珍贵文物和艺术品。
    这里每年都会举办数十场高规格的拍卖会,吸引著来自附近几个星系的收藏家和艺术爱好者。
    建筑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外墙採用了仿古地球时代新古典主义风格的设计,米白色的石材立面,精美的浮雕装饰,在周围那些现代化的玻璃钢铁摩天大楼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张振宇跟在前面的豪车后面,慢慢排队,最终把车子停在了这栋艺术品一般的建筑大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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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从容不迫地率先推开车门走下了车,动作优雅而有气度,展现出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和自信。
    张振宇也迅速从驾驶位上下来,站在老头身旁,摆出一副专业助手应有的姿態。
    就在这时,立即就有穿著统一制服、训练有素的专门泊车服务员快步上前,態度恭敬而专业。
    两人並肩站在这座宏伟建筑的门口,单从他们的气质、打扮、举止就能一眼看出,他们绝对不是普通人,而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
    不过从其他一辆辆价值连城的豪华飞车上陆续走下来的客人,看上去也都是非富即贵的社会精英人士,衣著华贵,气质不凡,谈吐优雅,都不是泛泛之辈。
    他们乘坐专用的、装饰豪华的高速电梯,在悠扬的轻音乐声中迅速上升,来到了位於十二层的拍卖大厅所在楼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优雅而肃穆的氛围扑面而来。
    走廊的装饰极为考究,墙壁上掛著各个时期的艺术品,柔和的灯光营造出一种適合欣赏艺术的氛围。
    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檀香味道,让人心神安寧。
    大厅入口处,几位穿著得体、气质优雅的工作人员正在接待陆续到达的客人。
    他们礼貌的检查了老头和张振宇的身份证明,验证了他们是被邀请函的客人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和恭敬。
    邀请函是老头通过他的人脉关係弄到的,张振宇並没有出力,可是从这么短时间就能临时弄来这么重要的拍卖盛会的邀请函,也看出,老头在这里还是有著很多社会顶层的关係。
    “郑先生,欢迎您的光临。”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接待工作的主管、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士恭敬地微微鞠躬,態度谦和而真诚,“您的座位在a区第三排。如果您需要任何服务,请隨时告诉我们。祝您今晚拍卖愉快。”
    老头面无表情地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在张振宇的陪同下,走进了拍卖大厅。
    拍卖大厅的设计堪称完美,既庄重典雅又不失现代感。整个空间呈椭圆形,能容纳大约两百人,但不会显得拥挤。
    天花板很高,採用了穹顶设计,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发出柔和而充足的光线。
    中央是一排排舒適的座椅,都是真皮材质,间距很宽,每个座位都配有独立的小桌板和虚擬光幕。
    前方是一个略微抬高的拍卖台,拍卖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全息显示屏,可以清晰地展示拍品的各个角度和细节。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约有七八十位客人,有男有女,都穿著考究的正装。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著,討论著今晚即將登场的那些珍贵拍品
    张振宇的目光在大厅里快速扫视了一圈,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观察每一个人,评估可能的威胁。
    就在这时,身后的那位中年主管的声音传来:“许老师,您终於来了,我们一直在等您。您今晚一定能拍到心仪的宝贝。”
    老头听到这个称呼,突然停下了脚步,慢慢的转过身去。
    张振宇也跟著停了下来,隨著老头的目光看去。
    从大厅入口处缓步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一百多岁、但保养得非常好的老年男人,他的身后恭敬地跟著两个看起来像是秘书或者助理的年轻人,一男一女,都穿著职业装。
    这个男人,头髮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身材修长而笔挺,穿著一套深灰色的手工西装,面料和剪裁都堪称完美。
    他的气质儒雅温和,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但是,这位许老师在无意中抬头,看见了前方不远处站著的、正在盯著自己看的老头之后,脸上那个本来很自然、很温和的笑容突然间就凝固在了脸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他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微地张开,一副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老头的表情。
    但这种失態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钟,很快就恢復了镇定和从容。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脸上又重新浮现出之前那种温和而得体的微笑,
    他快走两步,来到他们面前,声音温和的开口说道:“郑老,真是没想到啊,您怎么会在这里?这可真是太意外了,太让人惊喜了。您是专程来阿奎瑞斯星参加什么重要会议的吗?”
    说著话的同时,他的眼睛快速而不著痕跡地向著老头的身边和身后扫视了一圈,仔细地观察著周围的情况。“您的安保人员呢?怎么没有跟进来?”
    老头向著这位许老师伸出手,笑著说道:“老许,好久不见了。我一个退休老头,还需要什么安保人员啊。”
    许老师赶紧伸出手和老头礼貌的握了握,持续的时间恰到好处,在鬆开手的时候,正好听到老头的话说完,他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什么?您退休了?”
    “是啊,所以才有时间在星盟里到处逛逛。”老头语气平淡的说道。
    “那您这次来阿奎瑞斯,来博尔贝林,怎么不提前和我打个招呼,说一声呢?”许老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略带责备、但更多是热情的表情,“如果您提前告诉我您要来,我一定会安排好一切,尽地主之谊啊。您这样突然就来了,让我都没有准备,太失礼了,让我这个老朋友怎么好意思呢。”
    “你现在是大忙人,我怎么好打搅你。”老头还满脸笑意的说道。
    “您说这话就是在骂我了。”许老师听了这话,立刻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身体微微躬身,態度更加恭敬和真诚,“我就算再忙,哪怕手头有天大的事情,也一定要放下手里的工作,好好接待您老人家啊。”
    两人客气的寒暄著,身边经过的人都一脸好奇的看著老头,猜测这人到底是谁。阿奎瑞斯最大的企业家许老师,竟然对他语气恭敬。
    说著话的两人也发现,自己二人成了其他人的注目的焦点,老头先开口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人太多了,不方便深谈。等今晚的拍卖会全部结束之后,我们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吧”
    许老师,看了看四周,赶紧说道:“好的,听您老吩咐。”
    说完这些话之后,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一直静静地站在老头身后的张振宇身上,脸上浮现出一个带著几分试探意味的微笑,礼貌地向这个年轻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张振宇也立刻回应了对方的善意,同样礼貌而不卑不亢地向许老师点头致意,
    看著先离开的许老师不停和周围人打著招呼的背影,张振宇轻声的问道:“这就是您那位老朋友?”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振宇“看”著那位许老师,感知到那个新人类特有的神经脉络,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