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叶文洁与红岸往事
    两天后,机场“来了。”
    史强抬起头,看见了人群中的杨冬和丁仪。
    杨冬穿著一件素色的风衣,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倦意。
    旁边的丁仪虽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戏謔。
    没有拥抱,没有嘘寒问暖。
    张启和史强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一行人沉默地走向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安静地滑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窗外,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霓虹灯的倒影在车窗上一闪而过,照亮杨冬苍白的侧脸。
    “没想到啊,你妈————居然是那帮孙子的老大。”
    史强率先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我母亲不是那样的人!”
    杨冬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別不信,”
    史强哼了一声,他习惯性地想去摸烟,手伸到一半又放了下来,“这年头,知人知面不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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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把资料拿出来吧。”
    张启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史强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行,谁叫现在你是老大呢。”
    史强嘟囔了一句,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红线缠著,上面盖著一个鲜红的“绝密”印章。
    他回头,把文件袋递给后座,“看完记得还我,这玩意儿丟了,我得掉脑袋。”
    “这是?”
    杨冬看著那个文件袋,没有伸手去接。
    “这是你母亲的过去。”
    张启说,他从史强手里接过文件袋,递到杨冬面前。
    杨冬的手指有些颤抖,她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纸。
    纸张泛黄,带著一股档案室特有的味道。
    她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记录了一个名叫叶文洁的女人的前半生。
    黑白照片上的年轻女人,梳著两条辫子,眼神清亮又倔强。
    但档案上记载的內容却是与照片完全不同的残酷————
    小时候亲眼目睹父亲之死————
    隨后进了林场,被人陷害。
    再之后,因为她天体物理学背景,被一个代號为“红岸”的绝密计划选中————
    车子在路上平稳地行驶,车厢里只剩下杨冬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丁仪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你是说————我母亲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了外星文明?”
    “然后————成立了这个组织?这怎么可能————”
    杨冬终於看完了最后一行字,她抬起头,质问道。
    她记忆里的母亲,是一个安静、內敛的学者,会在傍晚陪她散步,会给她讲天体物理的趣闻,会用温和的语气教她解开最复杂的微分方程。
    她无法將那个温柔的形象,和这份档案里那个经歷过炼狱的女人联繫在一起。
    “所以,这正是我们要去验证的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汽车缓缓驶离主路,拐进一个八十年代建成的老旧小区。
    史强把车停在了一棵枝叶繁茂的槐树下,熄了火。
    他拿起对讲机,低声问了几句。
    “目標正在家中准备晚饭,杨冬博士的归来让她很高兴。”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和一句简短的匯报。
    史强放下对讲机,回头看向张启。
    “好了,走吧。
    ,张启对后座的两人说。
    丁仪握著杨冬的手紧了紧,他能感到她掌心里全是冷汗,身体在微微发抖。
    “呼————”
    杨冬做了一个深呼吸,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去,“我没事的。”
    无论结果如何,这是她必须亲自面对的。
    三人下了车,走进那栋灰色的筒子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著各家厨房传来的饭菜香味。
    他们停在三楼的一扇门前,门上贴著一个有些褪色的“福”字。
    张启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头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
    她穿著一件乾净的蓝布围裙,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儘管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如档案的老照片一样明亮。
    “小冬,丁仪,你们回来啦。”
    她看到杨冬和丁仪,笑容更深了,然后看向了张启,“这位就是小张吧?”
    “嗯,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张启。”
    “阿姨您好。”
    张启点头致意。
    “快进来,快进来,饭马上就好了。”
    叶文洁热情地招呼著他们,给每个人都拿了拖鞋。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几排的书架靠墙而立,上面塞满了各种物理学和天文学的专著。
    一张旧木方桌摆在中央,上面已经铺好了桌布,摆著几样精致的家常菜。
    红烧肉,清蒸鱸鱼,番茄炒蛋————
    杨冬站在客厅中央,欲言又止。
    她的视线在母亲和那些熟悉的饭菜之间游移,表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快坐啊,都站著干什么。”
    丁仪见状,上前一步,笑著打圆场,“阿姨您这手艺,我们在国外可想死了。
    再不吃,可就辜负您的一片心意了。”
    “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张启顺著丁仪的话说道。
    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和丁仪偶尔没话找话的乾笑。
    杨冬几乎没动筷子,她只是低著头,盯著自己面前那碗白米饭。
    张启嘆了口气,他放下筷子,正准备开口。
    “我一直在想,这一天什么时候会来。”
    但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室息的沉默。
    是叶文洁。
    她也放下了筷子,用餐巾纸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而从容。
    “只是没想到,会是在今天————”
    叶文洁嘆了口气,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歷经风浪后的淡然。
    “这————”
    丁仪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他下意识地去看向了张启。
    停在楼下的奥迪车里,史强正戴著耳机,监听著屋里的一切。
    当他听到叶文洁这句话时,脸色骤变,一把抓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目標发现了,准备————”
    “等等。”
    耳机里传来张启冷静的声音,制止了他的行动。
    史强的手僵住了。
    “是潘寒把我供出来的吧?”
    叶文洁没有理会眾人的反应,而是对著张启问道。
    “您似乎並不意外?”
    张启问。
    叶文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自嘲。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这栋钢筋水泥的建筑,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我的过去,你们应该已经查到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讲述別人的往事,“在那个年代,我父亲会遇到这种事情的原因,仅仅因为他在课堂上讲了相对论。”
    “再之后,我加入了这个计划。
    那个计划的目的,是通过射电望远镜向宇宙发射信息,找到外星文明。”
    “那天夜里,我收到了来自宇宙的讯息,一个来自三体世界的警告。
    那个世界,在严酷的自然法则下挣扎求存,他们的监听员,冒著被自己文明毁灭的风险,向我发出了警告: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我向那个遥远的世界,发出了邀请。
    我告诉他们,到这里来吧,我將帮助你们获得这个世界,我的文明已无力解决自己的问题,需要你们的力量来介入。”
    “后来,我遇到了伊文斯,我们一起,建立了地球三体组织,也就是你们说的eto。
    “”
    故事讲完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冬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母亲,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她无法相信,那个在她童年里为她构筑了整个科学殿堂的母亲,竟然就是亲手为人类文明引来掘墓人的那个人。
    这比物理学不存在了,还要让她感到绝望。
    丁仪一脸纠结,他看看身旁已经崩溃的杨冬,又看看对面平静得可怕的叶文洁,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他伸出手,將杨冬揽进怀里。
    “我去!这娘们可真他妈狠啊!”
    耳机里,传来史强倒吸凉气的声音,他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
    亲手杀死自己的丈夫,引来毁灭人类文明的强敌,这种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所以,您是后悔了吗?”
    张启看著叶文洁的眼睛,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叶文洁沉默了许久,看了眼杨冬,然后看回了张启,“或许吧,这把火,是我亲手点燃的————
    但是,我已经控制不住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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