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右翼的暗杀
    东京,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拂面的晚风终於带来一丝凉意,穿过狭窄的小巷,吹动墙角的空易拉罐,发出轻微的“咕嚕咕嚕”声。
    头顶是交错纠缠的电线,在灰濛濛的夜空中划出无数道黑色的线条,黑岩雷藏默默蹲在小巷的阴影中。
    年久失修的路灯每隔几秒就会“嗡”地一声暗下去,又在下一秒“啪”地亮起,把整条小巷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嘴里咀嚼著口香糖,那浓郁的薄荷香气在口腔中炸开,刺激著因紧张而麻木的神经。
    黑岩雷藏故意將头髮弄得凌乱,几缕髮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身上的打扮也像是那些居酒屋喝醉的大叔。
    皱巴巴的深色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泛黄的白色衬衫,裤腿上还有几处不知何时沾上的污渍。
    很普通。
    普通到任何人经过,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选择这个形象,就是为了更好地偽装成一个喝醉酒的醉汉,以方便自己能够截停警察厅长官的轿车。
    这条暗渠小巷就是月岛千鹤回到高田马场住宅的必经之路。
    两侧高耸的建筑物如同两堵巨墙,將小巷夹在中间,形成一个天然的伏击圈。
    此刻,就有一位狙击手埋伏在左侧高楼的天台。
    那栋楼有十二层,天台边缘有废弃的gg牌和生锈的铁架,狙击手就趴在那里,披著深灰色的偽装布,与水泥地面融为一体。
    两百米外的转角处,停著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麵包车。
    负责接应的人已经发动引擎,只要暗杀行动结束,他们就能迅速上车,借著周围错综复杂的小路,瞬间消失在东京的夜色中。
    本来,暗杀计划的时间定得更晚一些。
    主要是想要避开狐狸可能出没的时间段。
    但得益於天照大神保佑,今晚的狐狸,没有出现在东京。
    他出现在印度北方邦的勒克瑙,在那里大杀特杀。
    连印度教最尊贵的神牛都杀了不少。
    黑岩雷藏刷到了那些消息,看著印度教徒在网上疯狂大骂狐狸的言论。
    有人甚至拍短视频,盘腿坐在恆河边,闭著眼睛念念有词,扬言要用黑魔法诅咒狐狸不得好死口当然,也有不少网友在痛骂印度军队。
    总理明明下令要“迅速出击”,甚至连“巴基朗达尔北方邦”这种民间组织都能快速集结,可正规军硬是拖到狐狸离开勒克瑙,都还没集结完毕。
    黑岩雷藏很能理解那些印度教徒的愤怒。
    因为他对日本的自卫队、对首相、对內阁的那群人,也是同样的失望。
    尤其是刚才得知狐狸就是焚毁神社的凶手后,那份失望已经到达了顶点。
    可他们拿狐狸,没有任何办法。
    既然对付不了狐狸,那就只能剪除掉那些想要討好狐狸的羽翼。
    比如,他接下来要暗杀的目標—月岛千鹤。
    一个標准的卖国贼。
    推动让狐狸合法杀人的法案就不说了。
    现在又开始鼓动首相要“正视歷史”,將原先右翼修改的教科书全部下架,重新搞“正確”的歷史教科书,要表明他们在二战时期的侵略者身份。
    要正视他们犯下的所有暴行。
    强迫各学校必须採用他们修正的教科书。
    更离谱的是,想让首相亲自前往夏国,跪下懺悔。
    简直就是一个妥妥的日奸啊。
    黑岩雷藏只要想一想会长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心中的杀意便止不住地沸腾起来。
    他的曾祖父,为了大日本帝国鞠躬尽瘁,死后灵位被烧掉不说,现在还有人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皇道会对付不了狐狸,难不成还杀不死一个女人吗?
    黑岩雷藏摸向怀里的那把消音手枪。
    枪柄抵在胸口,隔著夹克传来冰凉的触感。
    那是一把德国造的瓦尔特p22,消音器是定製的,握把上缠著黑色胶带防止留下指纹。
    弹匣满的,保险开著,隨时可以拔出来射击。
    他眼眸闪过一抹阴冷的寒光。
    下一秒,那阴冷的眼神猛地凝固。
    瞳孔中的阴冷被极致恐惧霸占。
    在他的视线前方,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小巷入口的灯光,从背后洒落在那张金色的面具上,让那橘红色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黑暗中缓缓流动。
    白如雪的法袍,在夜风中无风自动,下摆轻轻摇曳。
    他的双脚悬浮在空中,离地约半米。
    从头到脚都散发著一种华贵的强大压迫感,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站在高处俯视蚁的神明。
    “狐、狐狸!”
    黑岩雷藏的声音带著一丝尖锐,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他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抵住了墙壁。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勒克瑙消失之后,没有任何地方传来有关狐狸的確凿证据。
    推特上那些所谓的“自击情报”,最后都被证明是假情报。
    很多人都认为,狐狸今晚不会再出现了。
    虽说十点后,狐狸绝对不会出现,这是无数人用生命验证过的规律。
    可在十点前,狐狸提前消失,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
    这正是黑岩雷藏三人敢於在这个时间,针对月岛千鹤进行暗杀部署的原因。
    可黑岩雷藏怎么都没有想到,狐狸竟然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青泽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个偽装成醉汉的男人。
    他头顶没有红名標籤。
    应该是今晚红名標籤刷新的数量,到上限了。
    在他那半径一千米的感知范围內,清晰地“看见”,左侧高楼顶部,趴著一个狙击手。
    心跳平稳,呼吸缓慢,狙击枪的枪管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冷光。
    两百米外,一辆白色麵包车里,坐著一个接应者。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耳朵里戴著和狙击手、面前男人相同型號的蓝牙耳机。
    更远处,另一栋大厦的天台上,站著一个女人。
    她正举著望远镜,注视著这里的情况。
    月岛千鹤明显是知道有人想要暗杀自己,不然也不会让二阶堂铃子在远方偷偷观察。
    他心里想著,举起手中的烈阳法杖。
    火红色的杖身在夜色中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
    黑岩雷藏看著他这个动作,癲狂从他的眼底炸开,让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这是人在面对无法战胜的恐惧时,最后的疯狂。
    “狐狸!別以为我怕你!!!”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右手伸向怀里,想要掏出那把枪。
    青泽直接將魔力灌入烈阳法杖中,朝前轻轻一敲。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只有一股汹涌的魔力从头顶向下,像无形的巨锤从苍穹砸落。
    在一瞬间,黑岩雷藏的身体像被扔进粉碎机的布偶,从头顶开始,血肉、骨骼、內臟,全部炸成细密的血雾。
    那血雾呈放射状向四周喷射,在路灯的光柱里形成一朵瞬间绽放的红色花朵。
    至於他怀里面的手枪,那把德国造的瓦尔特p22,钢铁的枪身,聚合物的握把,精密的內部零件,也被魔力炸得粉碎,化作肉眼无法观察的分子状態。
    血色的雾气在小巷出现,瀰漫,笼罩那一小片空间。
    又在一秒后消失。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远处的大厦天台。
    二阶堂玲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连忙將望远镜放下来。
    手指僵硬地握著镜筒,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那声音大得仿佛要衝破耳膜。
    她不敢继续看了。
    再看的话,万一被那位察觉————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上次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知道那位为什么不杀她,但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要试图去赌狐狸不会杀自己。
    这种不可预测的怪物,最好还是远离比较好。
    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平復著狂跳的心臟。
    少许,她拿出手机,颤抖著手指拨通月岛千鹤的电话。
    “餵————”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情况有变。
    我们的猎物,让別人捷足先登了。”
    “是谁?”
    那声音慵懒而绵软,像是浸过蜜糖的丝绸,让同为女性的二阶堂玲子都感觉耳朵有点酥麻。
    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媚,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
    如此人间尤物。
    也不知道,以后青泽扛不扛得住。
    二阶堂玲子想著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试图用这种无聊的思绪压下心底的恐惧。
    然后,她低声回答道:“他的代號是————龙。”
    这是她们用於专指狐狸的暗號。
    毕竟在电话里谈“狐狸”,百分百会触发中情局监听的关键词。
    只能用其他的词代替,避免被监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隨即,传来一阵轻笑:“呵呵~那倒是省了我们的事。”
    那笑声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
    “你再看看狙击手,他们还活著没有?”
    “餵。”
    二阶堂玲子忍不住吐槽道:“那可是龙啊,万一他顺手连我一起干掉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服从命令,重新举起望远镜。
    狙击手所在的天台,废弃的gg牌,生锈的铁架,灰色的水泥地面,看不见人。
    只剩下一把德国造的狙击枪,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她又调整方向,扫向负责接应他们的麵包车位置。
    整辆车都消失不见了。
    “他们应该都死了。”
    “那好。”
    月岛千鹤的声音依旧慵懒:“辛苦你在天台吹风,回去喝杯红茶,享受下班的悠閒时光吧。”
    二阶堂玲子沉默了一秒。
    她知道月岛千鹤心里有考量,才会提出那些“疯狂”的建议给首相。
    可她作为朋友,还是忍不住担忧道:“千鹤————”
    顿了顿,她语气变得认真:“皇道会的那群人,不是好惹的,你务必要小心。”
    “哈哈,你放心。”
    月岛千鹤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清脆悦耳,带著一种奇异的篤定,像是掌握了什么底牌:“你放心,他们只是冢中枯骨。”
    二阶堂玲子听著那笑声,心里忽然有些迷糊。
    她甚至有些怀疑,这位是不是最近太顺利了,搞得心態都膨胀起来?
    別看在狐狸面前,皇道会好像是一副风中残烛的样子。
    可对於普通人来说,皇道会依旧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在日本政界、商界、警界,都拥有极强能量。
    他们的触角延伸到日本社会的每一个角落,任何敢公开反对他们的人,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千鹤————”
    “好啦好啦,我心里有数。”
    月岛千鹤打断了她的话,笑道:“我先掛了。”
    警察厅,长官办公室。
    月岛千鹤掛断电话,將手机隨手放在办公桌上。
    她手撑在办公桌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动,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发出轻微的“咕嚕”声。
    ——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背后的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东京塔。
    橙色的灯光直射夜空,把那一小片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塔身的结构在夜色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像一柄刺向苍穹的利剑。
    更远处,能够看见彩虹桥在东京湾蜿蜒的场景,无数灯光连成一条光带,跨过漆黑的海面,连接著两岸的繁华。
    这种居高临下俯瞰整个东京的感觉,不论是看几次都让人觉得心醉。
    “呵呵————”
    她发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隔了这么久————”
    她对著玻璃上的倒影说话,像是在对另一个人倾诉:“狐狸又忽然出现在东京,还杀死了准备暗杀我的三个人。”
    “泽~”
    那个“泽”字拖得很长,尾音上扬,像撒娇,又像挑逗。
    “你的狐狸尾巴————已经被我揪住啦~”
    月岛千鹤嘴角上扬。
    那笑容灿烂得像过生日得到想要礼物的小女孩,充满纯粹的兴奋。
    她没有继续待在办公室,一个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室门口。
    月岛千鹤要立马赶到高田公寓。
    赶到青泽的身边。
    今晚过后,这个世界,將出现第一个和狐狸肉搏战,却又不会死的“强者”。
    那个强者,就是她。
    电梯门打开,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洒进来。
    她走向那辆警察厅配给的公车,丰田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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