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宴立马屁顛屁顛的起身,来到了江离身旁,脸上带著討好:“那个……前辈……您有何事要问我?”
    能够得雷祖相问,那自然是自己的荣幸,
    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结果,等他满脸堆笑的凑到江离身边,等待对方的问询,却见对方似隨意的开口:“那啥,昨晚咱们吃了啥?”
    游宴当时就一愣。
    心说你口中的有事要问……就问这?
    游宴错愕的看向江离:“那啥……咱们这些天都在探索神殿,也没吃啥东西啊。”
    “是么?”江离隨口道,“看我这记性。”
    隨后,江离就没有再多言。
    结束了这莫名其妙的对话。
    游宴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不过很快,他就惊讶的发现,刚才那股子好似来自骨子里的寒意,忽然消失了。
    此刻全身笼罩在薪火的余热中,通体暖烘烘的。
    游宴满脸新奇,之后也没有多想。
    而江离盘坐在薪火旁,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为外物所动的姿態。
    心中却是暗暗祈祷,身边这些可怕的魘魔能赶紧离开。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这些魘魔並没有要挪动的意思,甚至就在他盯著面前这摊即將熄灭的薪火时,一侧那魘魔狰狞的面孔突兀的出现在他面前。
    一对猩红的眸子,几乎离他面庞不过尺许距离,死死的盯著江离的双眸。
    这突然衝到面前的鬼脸,嚇的江离心肝儿乱颤,但是一张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甚至那双眼睛依旧聚焦在薪火之上。
    好似没有看到那张衝到自己面前的鬼脸。
    心中却在这一刻腹誹不已。
    这鬼东西是在试探他是否看得到它们。
    肯定先前的举动还是让它们起疑了。
    好在江离没有露出破绽,那张衝到他面前的鬼脸在盯了他足足小半盏茶功夫,才终於收回视线。
    转而收回。
    看著面前的鬼脸消失,江离暗鬆一口气。
    心说躲过一劫。
    隨后就一副神色自然的跟著凤棲梧两女聊天,天南地北的胡侃,一时间让凤棲梧她们都有些不適应。
    毕竟这一路走来,
    她们跟在江离身边形同晚辈,对江离带著敬畏,
    江离在她们眼中也是以严肃示人,平常很少加入他们的聊天中。
    而今天,这位怎么好似话癆附体了一般,让她们都有些跟不上节奏。
    不过她们还是努力的配合。
    而隨著江离有一句没一句的胡侃,明显注意到身周那些可怕的身影都收回了视线,不再关注他。
    直到这时,江离才算彻底的大鬆一口气。
    同时,他耳朵支楞了起来。
    虽然他视线不敢落在那些魘魔的身上,但是不影响他通过耳朵捕捉身边的傢伙动静。
    结果,
    江离没有捕捉到这些魘魔离开的动静,反而隱隱捕捉到了这些魘魔的交谈声。
    確切说,是捕捉到了这些魘魔间交流的神识波动。
    这种感觉,就像是捕捉到地方军舰的无线电波动。
    江离通过破解,那神识波动所代表的含义清晰的呈现心间,
    虽然很杂乱,
    但是江离还是从其中分析出了些许他需要的重点。
    比如古天庭。
    比如夺取本源之力……
    以及……帝印。
    帝印是何物?
    江离心头骇然。
    难道是玉皇大帝所持之印?
    江离不敢確定。
    但是从这些隔著无尽时空的魘魔交谈中可以確定,古天庭的覆灭……其中有这些魘魔的手笔。
    似乎,
    魘魔和某些存在联手。
    覆灭古天庭,
    各取所需。
    而现在古天庭早已经覆灭。
    所以……这些魘魔有获得其想要的东西了么?
    江离不確定。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江离一边和游宴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一边支愣著耳朵捕捉魘魔们的交谈。
    游宴和凤棲梧三人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明白今夜的江离为何突然性情大变,化身成为了话癆。
    不过隨著时间的流逝,
    三人终於后知后觉的有所猜测。
    开始主动的配合江离聊天,甚至挑起话题。
    不至於冷场。
    如此尬聊,一直到了后半夜,
    江离紧绷的身子一松,接著瘫在那,呼出一口浊气。
    原本绞尽脑汁找话题的游宴等人,只感觉一道冷风拂过,而后明显感觉浑身都是一松。
    他们三个相视一眼,接著才小心翼翼的看向江离,压低声音开口:“那个……走了?”
    江离没有回话,
    只是点了点头。
    眼中却是压抑著骇然。
    他刚才听到了曾经古天庭覆灭的真相的一角。
    简而言之,言而简之。
    就是古天庭这最大的神灵组织,隨著等级的固化,可以说从內到外都矛盾重重。
    所以,古天庭的覆灭,不仅有外部势力的因素在,
    也有內部的出卖。
    就是不知道那帝印,魘魔最终有没有得到。
    江离摇摇头,
    眼看著天空开始泛白,面前的薪火堆开始虚化,
    江离反应过来,
    没有丝毫的迟疑,飞快的出手捡起那些还没燃尽的『薪火』。
    一旁的凤棲梧等人自然也是快速出手,捡拾那些炭火。
    最后,
    整个薪火堆连一丝碳灰都没有留下。
    只是当天空彻底放明,黑暗世界如潮水一般退去,
    凤棲梧等人才难掩好奇,围著江离开口询问:“那个……昨晚……薪火堆旁,到底是什么东西?”
    “魘魔。”江离没有藏著掖著,隨口道。
    见他们三个目光投来,江离强调道:“无比强大的魘魔。”
    凤棲梧心都提了起来。
    能够让江离说强大,
    加上昨晚江离那无比紧张的神色,是他们以前从未见过的。
    那魘魔绝对不是神界晃荡在黑暗中的那些魘魔可以比擬。
    绝对不一般。
    只是到底有多不一般,
    他们脑海中也没有一个概念。
    直到江离幽幽的声音落入耳中:“古天庭的覆灭,跟昨晚篝火旁那几个傢伙有关,是主谋之一。”
    游宴等人当场呆愣,眼中化作了惊骇。
    虽然他们出生下界,
    但是自从被掳到神界近万年来,对这神界也了解颇深。
    可以说这神界是推翻曾经古天庭的旧势力,隨后组建出来的……新势力。
    看似新势力,但是这新势力並不见得比曾经的古天庭好到哪里去。
    各方势力混杂,互相倾轧。
    跟他们下界有啥区別?
    所谓的『神灵』不过是自欺欺人。
    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个神界的神灵对古天庭流出来的东西,趋之若鶩。
    无数『神灵』都在拼了命的进各种古天庭的碎片空间,从中寻找古神灵留下的宝物。
    何其的嘲讽。
    同时,他们此刻才知道昨晚有多凶险,
    特別是游宴得知他先前坐下的位置,正好坐在了那怪物的怀中。
    难怪当时如坠冰窟。
    幸亏江离把自己带到了身边,要不然哪怕自己已经是帝级神灵,恐怕坐一晚上。
    绝对死气缠身。
    不死也要褪一层皮。
    大家都心有余悸,
    同时也越发好奇,特別是凤棲梧和锦瀟仙子两人,
    他们在这蜃景之中存活这么多年,
    也算是见过薪火堆不止一次,
    但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薪火堆旁还能见到『古代魘魔』的存在。
    好吧。
    或许不是没有,只是他们没有江离的眼睛,看不到而已。
    越想他们越毛骨悚然。
    这是多少次死里逃生?
    白天,
    他们跟著江离再次探索了几座神殿,
    又收穫了不少传承神通法术,也算是压了压惊。
    只是到了晚上,
    他们再次跟在江离身边寻找薪火。
    倒也没有多少紧张了。
    毕竟先前那事儿已经过去。
    更別提薪火在这黑暗世界中,那也是可遇不可求,
    並不是次次能遇到的。
    结果……他们这个想法刚落,
    就见江离再次停住了脚步。
    而在他们面前不远处,一团幽火,忽明忽暗。
    赫然是……薪火特有的表现。
    凤棲梧他们那一刻表情怪异,而后面面相覷。
    这就……又碰上了?
    这薪火出现的概率,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高了?
    而这个念头刚落,他们心都跟著提了起来。
    毕竟昨晚的薪火堆旁,那可怕的存在,让他们都心有余悸。
    现在再次遇到薪火,该不会再碰上那些可怕的存在吧?
    三人目光齐刷刷的落向江离,带著询问。
    江离举目远眺那堆薪火,看著薪火似熄未熄,薪火旁空空如也。
    並没有见到那些魘魔。
    於是,江离对著身边三人点了点头。
    原本提心弔胆的三人见此,都是鬆了一口气。
    脚步都变的轻快了几分:“那还愣著干什么,咱们赶紧去收薪柴,这可是好东西。”
    江离举步跟上,
    而隨著他们和薪火之间的距离不断的拉近,直到那薪火离他们不过数丈远时,
    江离忽然变了脸色。
    隨后本能的想要伸手去拉身边三人,却慢了半拍。
    江离眼皮跳了跳。
    妈的……这是人背了喝凉水都塞牙缝。
    江离身边的游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江离的表情变化,原本的轻鬆脚步在这一刻都是一僵,接著压低声音:“怎么了?”
    江离扯出一个表情送给游宴,让他自己体会。
    游宴当时整个头皮发麻。
    所以……这篝火旁又有那些不乾净的东西了么。
    要不要这么突然。
    江离只能硬著头皮来到了薪火旁,而后似隨意的一屁股坐落。
    而在他身边,赫然坐著一道只有江离能看到的黑影。
    那黑暗浑身披著一件黑袍,煞气冲天。
    那形象很像当初万象阁阁主分化出来的魂体,躲在黑袍之下,无形无状。
    但是身边这位明显要比万象阁阁主分化出的魂体强大的不止一星半点。
    可以確定,今晚见到的不是第一次见到的古老的存在,也不是昨晚的魘魔。
    而是全新的形態。
    就是不知道这位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江离心中如此想著,同时硬著头皮继续和三人胡侃。
    只希望著这位不会发现自己。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身边这黑袍怪注意到了他,黑袍斗篷下,似有一双眼睛落在江离身上,要將他看穿。
    江离没有抬头,但是心头胆寒。
    同时腹誹不已。
    这薪火似乎邪乎的紧。
    光芒撑起的不仅仅是一片温暖空间,似乎可以让不同时空在这里重叠匯聚。
    最终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也不知道今晚这漫长的夜,又该怎么熬。
    心中这般想著,就见身边那黑袍下,伸出了一只森白的骨手,
    指尖在薪火堆上拨了拨。
    下一刻,
    江离明显感觉面前即將熄灭的薪火,火苗忽然跳高了几寸,光芒就好似灯塔,散开的半径放大何止十余倍。
    江离眼角余光看去,
    忽然看到光芒所及的尽头,忽然有一道身影匆匆而来。
    到了身边黑影身后不远处,毕恭毕敬的单膝跪地,
    似在跟著黑袍怪物匯报什么。
    江离哪怕支楞起了耳朵,都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觉告诉他,对方的匯报肯定很重要,十有八玖事关古天庭。
    可惜……任由他如何努力,都听不到一丝一毫。
    就在他无奈的准备放弃时,
    忽然,
    他眼角余光看到那跪倒在地,低著头向著黑袍怪物匯报的身影,忽然抬起了脑袋。
    江离也第一次看清了对方的相貌。
    几乎剎那间,江离如遭雷击。
    眼珠子都瞪大滚圆。
    原本偽装很好的他,甚至都失去了脸部表情管理。
    因为……那张脸不是別人。
    赫然是被他前段时间收拾的找不到北的那位……幽冥鬼帝。
    这……怎么可能?
    堂堂一代帝级神灵,號称在神界排行前十的强者。
    在曾经久远的过去,却是这黑袍怪物的手下。
    动作卑谦。
    这黑袍怪……到底是何等存在?
    而江离的情绪波动,也瞬间吸引了身边黑袍怪物的注意。
    原本正在听匯报的它,
    豁然扭头向江离看来。
    那斗篷下,
    一个森白的骷髏头显现出来。
    眼眶中,是两团鬼火在跳动。
    接著,
    那森白的骨指,径直向著江离点来。
    哪怕隔著无尽时空,依旧让江离所处的上空崩塌。
    江离再也装不下去,
    大喝一声,全力出手的同时,隨手一挥……將身边错愕的游宴三人衝出安全距离。
    轰!
    虚空在塌陷,好似要吞噬周遭的一切,
    江离不敢有丝毫的留手,
    祭出了盘古幡,镇压虚空的同时,转身撒丫子就逃……
    心中有一种直觉,
    他或许见到了覆灭古天庭的真正的真凶了。
    哪怕不是,也绝对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