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沈羡:……当真是安州不安。
    安州,州衙后堂沈羡听崔旭讲完先前经歷,目光冷闪,心底盘算著仙遗洞天內的幽冥界景象。
    吩咐人带崔旭下去歇息,自己举步出得厅堂,薛芷画近前,清澈熠熠的清眸中不无关切之色流露,问道:“你打算先行去探查一番?”
    沈羡道:“应该去看上一看。”
    “不如从上清教方面调拨人手,这样也能更有把握一些。”薛芷画柔声道:“藺师伯现在不就是在魏州。”
    沈羡道:“我先进去看看,等確定了洞天之內的虚实,再做两手准备吧。”
    他自有凭仗,既然阴阳磨盘给予了提示,那么说明他和其內幽冥界道则的缘法颇深。
    暂是不想引上清教大势力探查,有可能会暴露他阴阳磨盘的隱秘。
    薛芷画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
    因为先前只是道胎巔峰境的崔旭,入得洞天,都能全身而退,薛芷画倒也没有那般担忧此行安危。
    沈羡道:“先行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就出发。”
    他现在探索秘境,更多还是凭藉武道的修为,当然他的道法修为也在缓慢提升。
    不可能像武道那般速成,拢共他再来到此界多长时间?
    而另外一边儿,沈斌也在姜叡的协助下,接管了诸般州务,而后来到后堂向沈羡復命。
    沈羡抬眸看向姜叡,道:“姜大人,你这段时间筹建斩妖、靖祟二司。”
    “这——下官通刑狱尚可,於此事————”姜叡迟疑道。
    “大差不差,不过一个是治囚徒,一个是治妖魔。”沈羡轻轻笑了笑,道:“我这几日就会向朝廷上疏,授你为麒麟阁学士,全面接手麒麟阁筹设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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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麒麟阁学士是从五品上,而先前的姜叡为大理寺正,则是从五品下,算是升迁了一级。
    但在这个馆阁秘史可为宰辅的年代,从大理寺这等浊流衙门进入麒麟阁这等馆阁清流,极容易闻达於御前,而为天后赏识,平步青云。
    姜叡拱手道:“姜某愿在麒麟阁,主持安州斩妖、靖祟二司筹建事宜。”
    沈羡点了点头,將一枚令牌递將过去,道:“这是麒麟阁所制的二司令牌,你以此形,逐级仿製,先一步在安州搭起架子来。”
    他现在要处置的事务渐多,也需要一些人才为他所用。
    待交代给姜叡斩妖司和靖祟司的架构体制和要点,沈羡也返回厢房,开始准备进入秘境探险的东西。
    慕容师姐相赠的洞虚玉简,这些足可以防身,如果再加上掌教司马宗显相赠的玉环,攻防之宝都有了。
    待姜叡离去,沈羡拉过薛芷画的纤纤素手,温声道:“这个碧玉鐲子,乃是掌教所赐,內蕴水行灵力,你先帮我收著,以仙灵之力催动,等到时候,也好护持我们此行探险。”
    薛芷画轻轻“嗯”了一声,接过沈羡递来的碧玉翡翠鐲子,芳心中涌起一股感动的暖流。
    沈羡则是前去寻找沈斌。
    前厅,沈斌正落座在漆木条案后,其人著一袭浅緋官袍,头戴一顶黑色乌纱帽,因长期在谷河县担任司法官吏,面容刚直,威严自生。
    沈羡步入衙堂,问道:“沈使君,先前的情况怎么样?”
    “安州民政情况基本已经摸清,经先前尸妖之祸后,人口最大的两个大县皆被屠戮,户口锐减一半,以户口而言,下州都勉强,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移民填户。”沈斌道。
    沈羡道:“《两税法》可趁机先在安州试行。”
    沈斌想了想,道:“如今方经大乱,只怕贸然行之,会引起更大的舆论风波,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当然,沈羡才是宰辅,沈斌也只是建议。
    沈羡沉吟道:“先在谷河县试试看,观察一下施行情况。”
    “现在刚经歷妖魔,户口锐减,百姓对居安州之地已有安危顾虑,不好再起大折腾。”沈斌说著,苦笑一声道:“別到时候安州富户再说什么,官府比妖魔还要骇人。”
    两税法是以田亩作为计核缴纳赋税,算是一种財產税。
    而不折腾的做法,恰恰也是黄老庄周之学在治国一道上的观点。
    沈羡想了想,倒也觉得有理,朗声道:“两税之法,乃是劫富济贫之道,只要惠及诸多普通百姓,那就大利社稷,就应该一力推行。”
    沈斌道:“事有轻重缓急,先行理清安州治安,重塑百姓对安州可安的信心,更为当紧。”
    沈羡道:“我已经交代给姜叡,由其在安州设斩妖、靖祟二司,处置妖魔诸事。”
    妖魔之事的诡异在於,根本不能提前预警,都是突发事件。
    只能筹设斩妖、靖祟二司,以制妖魔了沈羡忽而嘆了一口气,道:“至於如何重塑安州百姓对官府的信任,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先前安州两县皆被屠戮,的確是影响恶劣,需要时间疗愈伤势。
    只是沈羡没有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万安县,板桥镇天气阴沉,乌云密布,空中“哗啦啦”地下起了瓢泼大雨,不大一会儿就笼罩了整个天地,街巷中却少见行人往来其间。
    一座青白条石铺就的石拱桥,越过曲折环绕的河流。
    黄泉教的道子聂槐,手撑一把黑色大伞,其人一袭黑龙织绣的道袍,肩头一只墨鸦,转眸看向脸膛紫红,白髮白须,手持一面绘製有阴阳八卦布幡的老者。
    这是黄泉教中一位风水师。
    如黄泉教这样的魔道大教,同样有精通风水星象的一脉,而这位老者乃是聂槐之师的好友。
    “梁长老,是在这里了?”聂槐问道。
    梁长老浑浊的眼眸当中现出一抹清明之色,苍声道:“道子,应该就是此地了。
    聂槐点了点头,温声道:“你我下去一探究竟。”
    二人说话之间,化作两道幽芒,呼吸之间就已入得水中,却见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涟漪圈圈生出。
    一直循著罗盘指针的引领,黄泉教道子来到法阵之前,目中满是疑惑:“此人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分明是看到安州刺史崔旭设置在仙遗洞天门口外的法阵。
    而就在这时,沈羡也和薛芷画来到了板桥镇。
    二人神情施施然地来到桥上,不避风雨,此刻,正值盛夏时节,可见暴雨滂沱,密集如注。
    沈羡道:“应是此地了。”
    薛芷画將神识放將出去,搜检著水面下的阴气痕跡,翠丽如黛的秀眉之下,美眸精芒柔润微微,道:“看著是有一些阴气波动。”
    沈羡而后化作一道炽耀流光,迅速潜入水底。
    此刻,但见水下的洞天法阵当中,圈圈灵光波动闪烁不停。
    不多时,就见一道法阵灵光熠熠生辉。
    “那应该就是崔旭先前所设的洞天法阵了。”薛芷画清眸一亮,即以神识传音道。
    沈羡也將灵力运於双眸,道:“应该是。”
    说话间,顾长身形则是在团团罡气包裹下,推开重重水浪,向那洞天法阵迅速潜遁而去。
    薛芷画也紧隨其后。
    而聂槐已经进入仙遗洞天,但见天穹晦暗一片,目光所及皆是暗红和枯黄之色,满目疮痍。
    而一座高大如瓮城的建筑静静佇立,但见匾额上题著四个字,“幽冥地狱”。
    见到这般阴气森森的局面,聂槐浓眉之下,目中却不惧反喜,道:“此地果然是本道子的大机缘之地。”
    一旁的紫红脸膛的老者,同样手捻頜下鬍鬚,道:“道子,看来这是上古幽冥地府留下的十八层地狱。”
    此方世界的道门典籍里,记载有上古神话里的天庭和地府,而地府的十八层地狱更是被黄泉教视为圣地。
    聂槐道:“如果能进去寻几件上古仙遗之物,或许能够大大裨益我之修为?”
    那老者闻听此言,点了点头道。
    说话之间,两人就进入拔舌地狱当中。
    而一股荒芜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聂槐和身旁的紫红脸膛老者心神为之一震。
    却见周围光影变幻,聂槐和紫红脸膛的老者,只觉自己置身在一座嘈杂而喧闹的无间地狱当中。
    周围却不时传来鬼差和狱卒的喝骂声,以及恶鬼的悽厉惨叫声。
    就在这时,几个手持锁链的狱卒,皆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恶鬼,似乎看到了聂槐和那位紫红色脸膛的老者,沉喝一声,道:“拿下这两个恶鬼!”
    说话间,几个狱卒快步而来,就將锁链往两人脖子上一套。
    聂槐容色倏变,喝道:“尔等放肆!”
    刚想调动丹田中的道胎,但发现自己身上原本丰沛磅礴的灵力却已经荡然无存。
    心头不由大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连忙看向一旁洞虚境修为的梁长老,却发现其人同样被那锁链套在了脖子上。
    梁长老苍老面容上同样满是惶惧之色,因为他发现自己调动不了任何灵力。
    其实,这就是崔旭所言的危机。
    在幽冥地狱里,幻境中的道则会將所有修为压制,而两人感受到的痛苦直接作用於神魂。
    这时,聂槐和梁长老两人被鬼卒押至一个樑柱上,不由分说就將其捆缚其上。
    这会儿,一个身形魁梧,著大红色官袍,头戴黑色乌纱帽的阴司判官,在两三个小吏陪同下,一手拿著薄册,一手执判官笔,面容威严,目光落在聂槐和梁长老两人脸上。
    “梁春,岳州人氏,拜入魔门,平日多动口舌,挑拨是非,当拔舌一万次。”那判官威严淡漠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在聂槐和梁长老耳畔。
    聂槐心头一惊,瞳孔剧缩。
    梁春脸色大骇,问道:“你们要做什么?”
    想要调动丹田中的灵力反抗,但发现自己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然而,身旁光著膀子,脸上满是凶神恶煞之气的鬼卒,一手牢牢控著梁春的脑袋,一手將其嘴张开,另外一个鬼卒,则是拿著一个大號铁钳子,探入梁春口中,夹起其舌头,就向外猛地揪起,长有尺许,生生拔掉。
    顿时,鲜血淋漓。
    梁春疼得脑门上的青筋直跳,心神当中可谓惊怒难言。
    而聂槐脸色同样变化不停。
    但说来也奇,舌头虽然拔掉,但梁春只觉原本的伤口濡痒起来,不多时,又生出一条新舌头。
    而几个如狼似虎的刑吏,又按住梁春,再次拔起舌头。
    这样的疼痛反覆来回,让梁春额头满是冷汗,痛得头皮发麻。
    这时,红袍判官一双锐利眸光冷冽地看向聂槐,道:“聂槐,其人残害人命如草芥,应该上刀山,下油锅。”
    就在这一会儿,却见周围雾气升腾,原本的拔舌地狱改换到处都是架起油锅。
    不少小鬼儿被手持叉子的鬼差,抬將起来,一下子扔进油锅。
    顿时,伴隨著噼里啪啦的声音,小鬼儿被炸得痛苦哀嚎。
    见得此幕,聂槐心神大惧不已。
    他已经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乃是上古幽冥地府的场景。
    只是究竟是幽冥重现人间,还是他到了上古幽冥地府的那段岁月?
    “不,此处尽皆幻境,应该是作用於神魂,但神魂之中的疼痛却十分真切。”聂槐这般想著,目光幽沉,心头一横。
    不管是陷入幻境,还是他踏入那过去的上古时光,他唯有以力破之!
    心念此处,聂槐掌中忽而现出一只玉质铃鐺,那是聂槐之师一位八境散仙的灵宝,在聂槐的手中疯狂摇晃。
    但见铃鐺周身泛起幽幽光华,隨著摇晃,迎风就涨,不大一会儿,就出现在整个天地之间,而后铃音音波四散。
    说来也奇,铃音四及之时,聂槐的灵台之痛也消失不见,似乎简单脱离了幽冥道则营造的十八重地狱的恐怖场景。
    而眼前的火锅地狱却恍若受到剧烈的影响,四方可见团团阴鬱雾气氤氳升腾,周围场景似乎要如镜面破碎。
    那红袍判官粗獷而威严的面容上却现出厉色,沉喝道:“大胆狂徒,自持神通,竟行毁狱之事!”
    说话间,掌中一根玉质毛笔骤然现出,那玉质毛笔长有七寸,笔尖沾著猩红硃砂,在空中悬起。
    光华浩大,道韵圈圈。
    说话间,就向聂槐点杀而去。
    “轰————”
    铃鐺和掌中的一根玉质毛笔,骤然相撞一起,却见万千流光纷飞,熠熠生辉。
    而此举无疑撼动了洞天的法禁,却见一道道彩霞般的通天光柱向天穹飘射,穿过夏日滂沱的暴雨,引起天地异象陡生。
    沈羡则是和薛芷画刚刚接近仙遗洞天,见得这惊天动地的一幕,面色凝重,沉声道:“有人进去了,並且惊动了法阵。”
    薛芷画语气中不无担忧道:“如此一来,势必引得天下之人的瞩目。”
    沈羡嘆了一口气,道:“那也没有法子了。”
    安州这片土地当真是有毒,当真是安州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