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身形在驼鹿背上微微侧转,手腕利落翻转,左右开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拖沓。
    第二箭疾射,钉穿左侧野狼眼窝;
    转瞬之间第三箭已然上弦,利落射出,正中最后一头狼的胸腹。
    黑色猎狗已经返回,双爪狠狠按住狼头,一口咬在狼颈,很快野狼四肢抽搐,彻底没了生机。
    再看女子她的视线不断地看著四周,刚刚不过瞬息之间,三声闷响接连响起。
    三头凶悍的草原狼相继倒地。
    一场凶险的狼群突袭,便被她以出神入化的箭法,轻易利落的化解。
    呼和声再响,黑色猎犬闻声鬆开紧咬的狼颈,继续向前钻入苇子丛。
    一个小时后,女人停到了猎犬的吠叫,伸手拍了拍身下驼鹿,驼鹿速度加快直奔猎狗传来吠叫的方向赶去。
    很快女人就发现了两处被冻起来的血跡,还有拖拽的痕跡,她的心里猛地发沉。
    这里已经是苇子从的边缘,就在她要翻身下鹿的时候,眼睛猛然一凝,不远处的雪地上正插著一支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箭支。
    “唰~!”
    女人快步来到近前,弯腰將箭支拔起,又看向箭支射来的方向,拨开苇子走过去,果然看到了有人停留的痕跡,同时也发现了另外一处血跡。
    女人心头越来越慌!
    沿著血跡被拖拽的痕跡,女人视线前移,
    “雪箭!”
    惊呼中女人脚步急切又慌乱,往日里稳如磐石的眼神已经有了闪烁。
    双手用力拨开一人高的苇秆,不顾苇叶划伤脸颊,踉蹌著往前走,看到了杂乱的爪印、散落的鹰羽,还有另一处更大片的、已经冻硬的血跡,那血跡正中间躺著一只头颅扭曲,单眼空洞的雪鹰。
    那是雪箭,她从小养大、形影不离的猎鹰。
    女人心头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呼吸都变得急促而沉重。
    雪箭的羽毛早已被血浸透,冻成了硬块,原本锐利如冰的鹰眼紧紧闭著,嘴角还掛著未乾的血沫,身体僵硬。
    “雪箭 !”
    痛呼声陡然衝破喉咙,带著撕心裂肺的颤抖,平日里清冷平静的声音,此刻破碎得不成样子。
    女人双膝重重跪在雪地里,积雪溅了满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生怕碰疼了雪箭,指尖刚触到雪箭冰冷的羽毛,眼泪便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砸在雪地上。
    她的声音发哑,带著哽咽,一遍遍地轻唤:
    “雪箭,醒醒…… 醒醒啊…… 是我,我来了……”
    往日里拉弓射箭、利落杀狼的双手,此刻温柔得不像话,轻轻拂去雪箭羽毛上的积雪与血跡,指尖的颤抖却始终停不下来。
    她强忍著不让自己崩溃,可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滚落,那份强悍之下的脆弱,在这一刻彻底暴露 。
    雪箭於她,从不是一只普通的猎鹰,是伙伴,是亲人,是她在这荒野里最信任的依靠。
    黑色猎狗也凑了过来,用脑袋轻轻蹭著雪箭的身体,低声呜咽著,像是在安慰主人。
    女人的抽泣声没有持续太久,待她起身时双眼已经没了柔弱,全然是恨意狂发的寒光。
    她没有將雪鹰拾起,鲜血已经把雪鹰紧紧的冻在了地面之上,女人开始用双手捧著雪,將雪鹰的尸体一点点掩盖,很快一个雪包就出现在了枯黄的苇子丛里。
    女人站立,口里说著让人听不清的呢喃,眼神隨著呢喃越来越锐利。
    不过几分钟,女人停下呢喃,眼神盯上了一旁散落的雪地之上,还有掛在苇子杆上的褐色羽毛。
    “金雕!”
    女人抬头看向天空,想要找到害死雪鹰的罪魁祸首,可惜良久也没有任何发现。
    “库列走!”
    “汪汪汪!”似乎是感受到了女主人的情绪,黑色猎犬奔向苇子丛的速度更加快了起来。
    女人骑著驼鹿刚踏上冰面,两道刺目的血痕就出现在她眼前。
    湖面上的停留的些许浮雪上,留下了一道道拖拽出的痕跡,女人心底再沉。
    走到湖中间女人嘴角已经咬出了血色,只因那拖拽的血跡越发的没有规律,她脑海里已经出现了猜测的画面。
    等看到陈军冰钓或者说沉尸的冰窟窿,女人的双眼愣住了。
    沿著明显血跡更加暗红的痕跡,看过去,女人双目再凛,她一路走到了陈军斩杀棕熊的位置。
    看著冰面上的抓痕,枪沙的弹孔,还有那一个个带血的脚印,有熊的有人的。
    “汪汪汪~!”
    就在这时黑色猎狗猛然对著冰窟窿不远处的冰下开始狂吠,女人立马跑了过去。
    厚重的冰面下,一颗狰狞的独眼棕熊头颅正浮在冰面之下。
    女人开始盯著冰面不断地寻著,心底唯一的期盼已经彻底破灭。
    棕熊被斩杀!
    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
    终於,视线穿透层叠冷硬的冰层,一具静静漂浮在冰水之下的无头躯体撞入眼底的剎那,女人浑身瞬间僵死,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冰湖彻骨的寒气瞬间抽乾。
    方才发现雪鹰已死强忍压下的脆弱与悲慟,连同心底所有侥倖与期盼,在这一刻寸寸碎裂,轰然崩塌。
    四肢猛地发软,脚下打滑,整个人踉蹌著跌跪在冰封的湖面之上,刺骨的寒冰透过衣料钻透皮肉,可她浑然不觉,所有感知都被那具冰冷残缺的尸体死死攥住。
    风卷著雪沫狠狠刮过脸颊,她死死瞪大双眼,瞳孔剧烈震颤,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与绝望。
    喉咙像是被冰雪冻住,又被生生撕裂,方才压抑的呜咽骤然化作撕心裂肺的悲鸣,悽厉破碎的哭声衝破喉咙,在空旷荒凉的呼伦湖冰面上疯狂迴荡,嘶哑又绝望。
    她颤抖著抬起手,指尖悬在冰面上方,不敢触碰,也不敢再看。
    那熟悉的衣料、身形轮廓,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是她一路拼命追赶、拼命想要护著的亲人。
    肩头剧烈耸动,浑身止不住剧烈发抖,泪水汹涌决堤,大颗大颗砸在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