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大齐皇宫,他听裴錚说过寒山之巔的事。
    绑人的是萧瑾,救人的是裴冽楚晏,还有一个秦昭。
    秦昭救的人,是秦姝!
    被卓渊猜中,秦昭再无遮掩的必要。
    他缓慢抬手,摘下头顶冪笠,露出那张风华绝代的容顏。
    可就是这样一张本该耀眼夺目的脸,如今却憔悴得让人心疼。
    “阿姐。”
    终於不怕身份暴露了。
    秦昭目光温柔落在顾朝顏身上,声音很轻,“你不该来这里。”
    看到秦昭一刻,顾朝顏泪如泉涌。
    眼前的秦昭双眼布满血丝,眼窝微微凹陷,脸色苍白如纸,连日奔波的疲惫,那些压在他心头无法解决的难题到底把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逼迫成了什么样子!
    “阿姐……”
    见顾朝顏落泪,秦昭伸出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泪水,“阿姐应该为我高兴,我原来是梁国的小皇子呢。”
    “我不许你去!”
    自小一起长大,顾朝顏岂会看不出秦昭在想什么。
    她突然拉起秦昭的手,“跟我回家!”
    火药包围圈之外,裴冽跟楚晏即便心里有了猜测,可在看到秦昭摘下冪笠时仍然震惊的说不出话。
    谁也没想到,所有人都在寻找的小皇子,竟然是秦昭。
    “顾朝顏,你怎么忍心让小皇子亲眼看著他的亲姐姐,死在他面前?这样做,未免残忍!”
    周临突然开口,细长眼微微眯成一条缝儿。
    他毫无预兆抬头,竟又在秦姝肩头留下一道血痕。
    秦姝的心,早已被嫉妒蒙蔽。
    她忍下剧痛,朝秦昭怒吼,“昭儿,我才是你的亲姐姐!除了我,他们都在害你!”
    顾朝顏驀然回首,猛的抬袖。
    这一刻,她对秦姝起了杀心!
    並非杀父之仇,而是她知道,这个女人活著,她的昭儿就活不了!
    砰!
    不等顾朝顏射出短弩,后颈陡痛,眼前骤然变得一片漆黑。
    秦昭无比心疼扶稳昏厥中几欲跌倒的顾朝顏,目光落向裴冽跟楚晏。
    两人心领神会,当即走过去。
    “阿姐就拜託给两位了。”
    楚晏护姐心切,当即將人抱到自己怀里,目光落在秦昭身上,劝阻道,“你不必与他回去。”
    “可不与他回去,他会杀了我的亲姐姐。”秦昭薄唇微勾,露出一抹苦笑。
    裴冽,“她並没有將你当作弟弟。”
    “我知道。”
    秦昭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他何尝不知道秦姝对他所谓的感情,只是利用,“可我將她当作姐姐了。”
    眼见秦昭迈步,裴冽一把拽住他,“你就不怕朝顏醒过来会心疼,会不要命的去找你?”
    “所以我才把她拜託给你们。”
    秦昭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顾朝顏,眼底平静褪去,只剩下浓浓的託付与不舍。
    他突然反握住裴冽的手,“答应我,別负她,护好她。”
    这般叮嘱,倒像是遗言。
    裴冽噎喉,沉默良久,“你三思。”
    “我意已决。”
    秦昭终是鬆开裴冽的手,大步走向周临。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猝不及防。
    在所有人都鬆懈之际,一枚泛著冷光的暗器如同流星赶月般,直直射向秦昭眉心!
    那暗器速度极快,几乎只在瞬息之间便已抵达秦昭眼前,让人来不及反应。
    裴冽举剑格挡时错位,“秦昭小心!”
    砰!
    就在暗器直抵秦昭眉心的瞬间,一道寒光骤然闪过,速度比那枚暗器更甚。
    只听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那枚直射眉心的暗器,被硬生生击落。
    眾人所见,墨重如彼时顾朝顏那般,忽现於树林,片刻站到秦昭面前,“你还好?”
    见是墨重,秦昭微愕,“我,还好。”
    墨重隨即看向暗器发处,青玄。
    卓渊低咳一声,“秦昭,你回梁国这件事,本將军……”
    “现下这种情况,將军留不住我。”
    秦昭漠然开口,“將军还是先回去,改日再图他法。”
    见秦昭说的如此直白,卓渊脸上有些掛不住,但也知他说的在理,於是拱手,“后会有期。”
    秦昭拱手,算是还礼。
    待卓渊带著余下灰衣兵卒退出十里亭,周临扯著秦姝上前两步,“小皇子,你再犹豫,公主殿下身上的血可就快要流干了。”
    秦昭侧身,朝墨重深施一礼。
    不是因为刚刚相救,而是因为他的身份。
    血鸦主。
    “晚辈,先走一步。”
    眼见秦昭走过去,墨重一把拽住他,“莫要被子虚乌有的亲情裹挟,你可以有別的选择。”
    子虚乌有的亲情……
    秦昭看了眼被周临扣在手里的秦姝,“或许她没有,可是我有。”
    见秦昭心意已决,墨重不再劝阻。
    秦昭终是走向周临,將近时止步,看向不远处的叶茗。
    叶茗心领神会,亦上前。
    周临扬眉,“何意?”
    “我说过,我可以跟你走,但你要放了她。”
    秦姝显然不愿意,“我不会跟他走!”
    “阿姐要是不愿意,那我便也不会跟周临回梁都。”
    周临再次靠近秦姝脖颈处,细细低语,“殿下且先隨叶鹰首离开,莫误了大事。”
    秦姝纵使不甘,也只能答应。
    “小皇子,你武功那么高,杂家还是很怕。”
    周临音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拋过去,“可惜了刚刚那枚药丸,罢了……小皇子且委屈吃了这一颗。”
    秦昭接住瓷瓶,自里面倒出药丸,毫不犹豫餵进嘴里。
    眼见秦昭走向周临,所有人都隱忍著没有动作。
    若非秦姝,周临早该死了!
    谁又甘心!
    近在咫尺,周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不再將秦姝当作筹码,猛一把將她推开。
    秦姝本就肩头有伤,又被他猝不及防一推,身形踉蹌著倒过去,肩头伤口传来撕裂剧痛,疼得她闷哼一声,险些栽倒在地。
    几乎同时,叶茗快步上前扶稳秦姝。
    “我不会跟你走!”
    即使被周临砍了三刀,秦姝仍然想隨他一起离开。
    叶茗不想再生事端,如秦昭那般,一记手刃劈晕了秦姝。
    “诸位,后会有期!”
    周临抓到秦昭,当即带著他翻身上马,余下黑衣人护他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