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周临说累了,在他低头喝水的功夫,一直沉默不语的秦昭缓缓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周临身上。
    “我成为太子之日,秦姝会死,是么?”
    突如其来的质问,惊的周临呛了几下。
    咳—
    “小皇子这是说的什么话,秦姝是公主,您成为太子之日,自是公主殿下风光之时。”
    听著周临的话,秦昭嗤笑一声,“你就是用这个理由,让她死心塌地成为人质的?”
    “小皇子想多了。”
    “若是我想多最好,如果不是,我劝你別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秦昭將剩下的乾粮扔到地面,“否则不管是你,还是梁帝,我保证你们追悔莫及。”
    听著秦昭撂下的狠话,周临淡淡一笑,“小皇子还是先顾好自己,若真到了梁都,杂家也有一句话奉劝小皇子。”
    秦昭止步,回头。
    “夹起尾巴做人。”
    周临抬手间,示意下人將马匹牵过来,“时候不早,我们赶路?”
    秦昭没有拒绝,行到一匹骏马前,翻身上马。
    “其实小皇子没中软骨散,对吧?”
    听到周临开口,秦昭不语,纵身翻上马背。
    驾—
    看著跑在前头的骏马以及马上那抹俊逸身影,周临眼下生寒。
    他似乎有些,轻视这位小皇子了……
    梁都。
    皇宫。
    御书房。
    殿內静謐无声,唯有烛火跳跃,照的满室明灭不定。
    梁帝端坐於龙椅之上,身形清瘦,背脊挺得笔直,那张清癯脸庞刻著岁月的沟壑,眉眼间带著帝王独有的威严与疏离。
    他神色专注,硃笔在奏摺上缓缓移动,时而停顿,时而落下。
    殿內两侧的宫灯散发著暖黄的光,驱不散此间冰冷。
    啪—
    突然之意,梁帝將手里奏摺重重闔起,扔到案上。
    旁侧代替周临的老太监刘忠急忙过去,“皇上息怒,莫气坏了龙体!”
    梁帝沉了一口气,怒意稍稍平復,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刘忠落向龙案前的身影。
    “你就是……齐国的废太子?”
    听到唤声,已经在御书房里候了一柱香的裴启宸当即拱手,诚惶诚恐道,“裴启宸,拜见梁帝!”
    梁帝上下打量此人,虽说日夜赶路,裴启宸模样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但依旧难掩其出眾容貌,“倒是一表人才。”
    “谢梁帝。”
    梁帝收回视线,重新捧起奏摺,“坐。”
    裴启宸这方依刘忠指引坐到侧位。
    “说吧,你不远万里到朕这梁宫,有何要事?”
    被梁帝问起,裴启宸拱手直言,“启宸依父皇之命,想与梁帝作笔交易。”
    听到『交易』二字,梁帝对其內容不感兴趣,倒是对裴启宸的称呼有些好奇,“依谁之命?”
    “父皇……依吾皇之命。”
    梁帝嗤笑了一声,“若朕没记错,现如今齐国的皇帝叫裴錚,是你的五皇弟,怎么是父皇?”
    赤果果的嘲讽,裴启宸暗自忍下,“裴錚暗中勾结逆臣,谋害父皇,篡夺皇位,是逆贼。”
    “成王败寇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裴启宸面色微白,“父皇与我,还没输。”
    这句话倒让梁帝来了兴致,“说说看,你们还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只要梁帝肯帮我们。”
    梁帝瞧著裴启宸无比认真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怒,“朕为何要帮你们?別忘了,你父皇在位时,齐国杀我梁国兵卒十数万,这笔帐朕还没跟你们算,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话音落下,御书房內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梁帝目光如炬,周身帝王威压扑面而来。
    裴启宸强迫自己镇定,“只要梁帝肯助父皇重夺皇位,父皇愿以五座城池,作为谢礼。”
    为免梁帝拒绝,裴启宸当即从怀里取出一张齐国地形图,“父皇已將五座城池划出,標註分明,梁帝且看是否满意。”
    闻言,梁帝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动。
    他未开口,只是淡淡看了眼身旁垂首而立的刘忠。
    刘忠虽不如周临有眼识,却也是在宫中沉浮数十年的老太监,最是会察言观色,当即过去接过地形图,转回身將其铺就在龙案上。
    梁帝垂首,目光落处,確是齐国地形图。
    而裴启宸所说的五座城池,被用朱红顏料清晰圈出,位置醒目。
    值得一提的是,图中所示的五座城池,皆是齐国边境的咽喉要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且土地肥沃,物產丰饶。
    更重要的是,这五座城池自数十年前起,便是梁国一直覬覦却始终未能得到的宝地。
    看清五座城池,梁帝眼底的淡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是难以掩饰的满意。
    他指尖在地形图上轻敲,语气缓和了几分,“齐帝倒是有心了。”
    案前,裴启宸暗暗鬆了口气,“梁帝明鑑,父皇与我皆是诚心。”
    “看出来了。”
    梁帝,“给裴太子奉茶。”
    刘忠闻言,快步走到殿门口,自守在外面的小太监手里捧过一盏温热的青瓷茶盏,轻手轻脚回来,將茶恭敬奉到裴启宸身前。
    梁帝不复方才的凌厉与嘲讽,“说说看,齐帝想叫朕如何帮他?”
    “裴錚虽已登基称帝,窃取了父皇的江山,却名不正言不顺,朝野上下真正信服他之人寥寥无几,大多宗室与老臣,依旧心向父皇。”
    梁帝不语,视线落向地形图,越看越是欢喜。
    “父皇这些时日早已暗中联络朝中旧部,边境將领,还有宗室之中的忠心之人,如今已然集结了不少兵力,只待一个时机,便可起兵討伐裴錚,只是裴錚登基之后掌控了宫中禁军与部分精锐,我等兵力尚显不足,难以一举將其击溃。”
    裴启宸终於说到重点,“父皇的意思,是希望梁帝可以派兵相助。”
    梁帝听罢,“你们竟然还敢朝朕借兵?”
    要知道,此前齐梁三场战役皆输,兵力折损过甚,朝野对齐国敌意极重。
    梁帝嘆了口气,“只怕朕应下你们,那些武將兵卒也是不服,届时兵卒譁变,百官进諫,朕即便身为帝王也难以压下这股怨气,反倒会动摇朕的江山根基。”
    “还请梁帝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