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柳川洋子的呼吸明显乱了拍子。
    “三艘敷岛级巡视舰?幡野贤二签发的?”
    “你有十五分钟,过了这个点,我的人就得跟海保在公海上交火,到时候上新闻的连你带我一个都跑不掉。”
    洋子的呼吸急促了几拍,嗓子里压著一股狠劲。
    “我手里能压得住海保的人只有一个,国土交通相安达义彦,他主管海上保安厅,但这种级別的政令干预,他不可能为了我的面子去冒这个风险。”
    “那就別用面子,用他的命。”
    王振华盯著雷达屏幕上越来越近的三个光点,咬字透著股铁腥味。
    “黑皮帐本第四十七页,安达义彦,国土交通相,2019年到2022年间通过三井化工的子公司收受总额一亿两千万日元的政治献金,其中四千万走的是高天原基金的离岸帐户。”
    他顿了一拍。
    “这些数据我昨天发给杨琳的时候做了三份备份,你要几分钟能拿到?”
    洋子那头的键盘声响了起来。
    “杨琳的加密邮箱我有权限,两分钟。”
    “拿到之后直接打安达义彦的私人手机,告诉他,如果那三条船在十分钟內不掉头,他收三井黑钱的证据会在一个小时內出现在nhk的晨间新闻里,跟石原正雄做伴。”
    “他要是不信呢?”
    “把石原正雄的下场念给他听,那老东西现在躺在东大附属医院的icu里,心臟搭了三根桥,政治生涯彻底完蛋。”
    王振华调门降了半格。
    “你问问安达义彦,他想不想步石原的后尘。”
    洋子没再废话,电话掛了。
    赵龙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额头上的汗珠子被海风吹乾了一层又冒出一层。
    “华哥,十海里了,能看见桅杆上的旗了。”
    王振华把通讯器揣回兜里,走出驾驶舱,站到了蓝钻號的主甲板上。
    三艘灰白色的巡视舰从东南方向压过来,前面那艘的舰艏炮塔已经转向了蓝钻號,后面两艘一左一右散开,把退路全堵死了。
    无线电里噼噼啪啪地响起日语广播。
    “巴拿马籍船舶蓝钻號,这里是日本海上保安厅第三管区横须贺海上保安部,你船涉嫌走私军用违禁品,现命令你立即停船,接受登临检查,重复,立即停船。”
    赵龙的手虚虚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华哥,怎么办?”
    “停船,让兄弟们把枪收了。”
    “收枪?”
    “你想跟日本海保在人家门口打海战?”
    赵龙的嘴张了张,回头冲甲板上的七杀军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听著,武器归位,退到二层甲板,没有命令不许动。”
    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十几个黑衣人鱼贯退到了上层甲板,但每个人的眼睛都盯著越来越近的巡视舰。
    张桂芝从舱室里走出来,外套裹得紧紧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但眉心的皱纹拧成了一个死结。
    “王振华,海保登船,第一件事就是查船上所有人的证件,你的人全是中国护照,加上舱底那一摊烂摊子,幡野贤二设的套,就是要你在公海上人赃俱获。”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停船?”
    “夫人,你觉得我会在没有后手的情况下停船?”
    张桂芝盯著他的侧脸看了三秒,没吭声。
    巡视舰越来越近,打头那艘的排水量少说三千吨,灰白色的舰体上印著海保的標识,甲板上能看见荷枪实弹的海保队员在列队。
    一艘小型交通艇从巡视舰侧面放了下来,载著六个人朝蓝钻號驶来。
    领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军官,肩章上三条金槓,海保的一等海上保安正。
    交通艇靠上蓝钻號右舷,军官踩著舷梯上来的时候,王振华正站在甲板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后是一地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弹壳。
    军官的视线在弹壳上停了一秒,又扫了扫王振华身上沾著的乾涸血渍,吞了口唾沫。
    “船长在哪?”
    “被我关厨房了。”
    王振华用日语回了他,发音挑不出毛病。
    军官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
    “这条船现在归我管,你有话跟我说就行。”
    军官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
    “根据海上保安厅第三管区的紧急搜查令,编號23-ks-4419,你船涉嫌走私军用违禁品及非法拘禁,我部有权对船上所有区域实施全面搜查,请配合。”
    “搜查令我看看。”
    军官迟疑了一下,把纸递了过来。
    王振华接过去扫了一眼,右手食指点在签发人那一栏。
    “幡野贤二,警视厅组织犯罪对策部副部长。”
    他把搜查令翻了个面,又看了一遍。
    “这是警视厅签的调令,你海保什么时候开始替警视厅跑腿了?”
    军官的脸色变了变。
    “这是联合行动。”
    “联合行动?你们的国土交通相知不知道?”
    军官的嘴唇抿紧了,没回答。
    王振华把搜查令折好塞回军官胸前的口袋里,后退了半步。
    “军官先生,我建议你在动手搜船之前,先跟你的上级確认一下,这个行动到底是谁授权的。”
    军官的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手枪套上,身后五个海保队员的枪口也有往上抬的趋势。
    “我的授权很清楚,不需要確认。”
    “那你就搜。”
    王振华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朝船舱的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
    “不过我提醒你,你在这条船上会发现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涉及三井化工跟防卫省的绝密军事项目,你搜到了之后,这些东西的保密等级,你一个一等保安正扛不起。”
    军官的脚步停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腰间的卫星通讯器响了。
    军官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腰板瞬间挺直。
    他转过身走了三步,把通讯器贴在耳朵上,拿手捂著话筒。
    王振华站在原地没动,瞥见张桂芝靠在舱门边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通讯持续了大约四十秒。
    军官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完全是两个人。
    强硬没了,搜查令也没了,那只搭在枪套上的右手规规矩矩地垂回了身侧。
    “非常抱歉,打扰了。”
    军官朝王振华欠了欠身,语气软得像换了个人。
    “我刚接到管区本部的直接命令,本次搜查行动即刻取消。”
    赵龙攥著通讯器的手背上血管凸起,硬是没敢出声。
    王振华的表情一点没变。
    “取消了?那辛苦你跑一趟。”
    军官转身准备往舷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过头。
    “另外,本部指示,为確保你方船只在日本领海內的航行安全,第三管区將派遣一艘巡视艇为你方护航至品川港区。”
    这回连张桂芝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赵龙凑到王振华耳朵边上,嗓音劈了叉。
    “华哥,海保给咱开道?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
    王振华目送军官下了舷梯,回到交通艇上。
    三艘巡视舰是同时开始转向的,巨大的舰体在海面上划出弧线,灰白色的船尾朝著蓝钻號渐渐远去。
    只留下一艘小型巡视艇,规规矩矩地停在蓝钻號右舷前方两百米处,打著双闪灯,等著领航。
    王振华掏出通讯器,拨了洋子的號码。
    “搞定了?”
    洋子的声音哑得快散架了。
    “安达义彦这个老狐狸,我把他收三井黑钱的证据念了前三行,他就软了,给海保第三管区打了电话,全程不到六分钟。”
    “干得不错。”
    “王先生,我只是想提醒你,安达义彦答应调船的条件是他的名字永远不出现在任何媒体上,这笔交易你得给我个准话。”
    “只要他以后听话,他的名字就是安全的。”
    王振华的语速没变。
    “你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转告他。”
    洋子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明白了。”
    王振华掛断电话,走到船底舱口,朝里面喊了声赵龙的名字。
    “把棋手弄上来,用尸袋装好,別死了,留口气就行。”
    十分钟后,蓝钻號在一艘海保巡视艇的护航下,慢悠悠地驶进了品川港区的泊位。
    码头上停著两辆黑色的保姆车,英子派来接人的。
    王振华踩著舷梯往下走的时候,右手拎著一个半人高的黑色尸袋,袋子里的东西还在微微动弹。
    巡视艇上的海保队员远远地看著这一幕,没有一个人出声。
    赵龙在后面扛著三箱从船上搬下来的低温储存箱,里面装著七十二支橙色的titan-7药剂。
    张桂芝最后一个下船。
    她站在码头上,回头看了眼蓝钻號,又看了眼远处还没走远的海保巡视艇,再看向正把尸袋往车厢里扔的王振华。
    她上了第二辆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王振华拉开同一辆车的门,坐到了她旁边。
    车队启动,驶离码头,拐上了通往市区的高架。
    车厢里安静了大约三十秒。
    张桂芝先开了口。
    “你打了一个电话,十五分钟之內,三艘军舰掉头,海保给你开路护航。”
    她侧过身,腰上的旧伤让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棋手的尸体你大摇大摆地扛下来,码头上一个拦的人都没有。”
    王振华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没接话。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夫人,这个问题你也问了三回了。”
    “前两次我问的是你的药和你的力气,这次我问的是你这个人。”
    车窗外的高架路灯光一道一道划过她的脸,她的目光一直钉在王振华的侧脸上。
    “王振华,你二十四岁,在日本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但你用三天时间吃掉了松叶会,用一个晚上打残了深渊,用一通电话调动了日本的国会议员和內阁大臣。”
    她的嗓音发涩,车厢里只有引擎的闷响。
    “这种能量,我在怒罗权干了十几年都没见过。”
    她停了两秒。
    “你告诉我,你背后站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