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把c4放回隨身空间。
    李响没有收回横刀的姿势。
    王振华指了指空荡荡的轿厢地板。
    “防滑合金板下面三厘米,是矩阵式压力感应垫。刚才室田的吼声提醒了我。”
    李响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是炸药,他没必要把门开著请我进。重量超过单人閾值,电磁锁就会启动。我一旦进去,轿厢卡在半空,便是个悬空的铁棺材。主控权在他手里,他可以往里面灌毒气,也能让我活生生饿死。”
    赵龙骂了一句。“这老狗想活捉您当筹码。”
    王振华转头看向来时的走廊。“赵龙,刀疤。”
    “在!”
    “去把那只会喘气的肉块拉过来。”
    刀疤脸一愣。“拉那只第三代干嘛?”
    “餵电梯。”
    赵龙和刀疤脸立刻朝手术室跑去。钢架上,那只被天蚕丝捆住的第三代改良体正在急促喘息,胸口的三个弹孔已经停止流血。赵龙摸出匕首,乾脆利落地割断固定钢架的天蚕丝末端,保留了捆著怪物手腕的部分。
    怪物重达三百多斤,肌肉密度骇人。两人一左一右拖著它的肩膀,在走廊的积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水痕。
    到了电梯口,王振华接过天蚕丝。
    怪物喉咙里发出浑浊的低吼,还在本能挣扎。
    王振华没有废话,抬起腿,军靴踹在怪物宽阔的胸口。
    砰!
    这一下用了十二分力道。
    庞大的躯体飞起,砸进电梯轿厢正中央。
    防滑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轿厢往下猛地一沉。
    对讲机红灯没亮,里面也没有声音。黄昏还在底下等著。
    王振华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三秒后,重量感应触发。电梯门两侧金属板无声滑拢,严丝合缝。
    咔噠!
    刺耳的机械咬合声在金属壁內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轿厢下方传出。
    轿厢剧烈震动,隨后卡在竖井中央。
    王振华看著紧闭的电梯门。“门锁死了,黄昏的陷阱闭环了。”
    刀疤脸抹著汗。“他以为进去的是您?”
    “单人重量对上了。”王振华转身,走向电梯左侧墙壁。那里嵌著一块喷黄漆的百叶通风板,是主电梯井旁的备用检修竖井入口。
    李响上前,七杀刀插入百叶板缝隙,手腕发力一別。八颗粗大的固定铆钉崩飞,铁板哐当掉在地上。
    竖井內一片漆黑,冷风从底下呼啸著灌上来。
    “老板,没楼梯,是光井。”李响往下看了一眼。
    王振华拉出天蚕丝,在左手皮手套上绕了两圈。他探出身,缠住竖井上方一根承重钢樑。
    “你们守这层。”王振华下达指令。
    赵龙端紧短枪。“华哥,上面的保安和支援隨时会下来。”
    “只要你们把住通道,室田就不敢撤人。我下去十分钟,如果没动静,直接炸开电梯门把那只怪物扔下去砸场子。”
    “明白!”
    王振华没带任何重火力,黑星手枪別在腰间。他纵身一跃,跳入黑暗的检修竖井。
    失重感瞬间降临。
    王振华左臂猛然绷紧,十八点极限力量爆发。天蚕丝绷直,割裂空气发出锐音。这股狂暴的下坠拉力足以扯断正常人的臂膀,但王振华的肩关节只是发出一声闷响,硬生生停住了身体。
    三层楼的落差,直达地下深处。
    王振华单臂悬垂,左手五指锁住天蚕丝,右手摸出强光手电。
    光柱刺破黑暗。十五米下方,竖井內壁上有一扇生锈的金属门,那是b3层唯一的检修通道口。
    王振华控制著下降速度,手部肌肉交替发力,每一寸滑落都稳定无比。他面色冷硬,呼吸节奏分毫不乱。
    距离金属门还有两米,王振华双脚蹬在竖井內壁,停住身形。
    门是从內侧反锁的。
    王振华拔出黑星,枪口抵住锁芯。
    装了消音器的枪管发出一声闷响,锁扣机械结构粉碎。
    他抬起军靴一踹,铁门朝里砸开。
    王振华鬆开天蚕丝,身体穿过门框,稳稳落在b3层,没有半点声响。
    眼前是一条极窄的恆温走廊,墙壁贴满纯白吸音材料,没有窗户,没有监控。头顶排气口持续喷吐冷气。
    温度恆定在十六度。
    王振华收起手电,黑星手枪换到右手。他的步频开始固定。
    一步一秒,没有脚步声,只有冷气机组单调的运转音。
    这是一条没有参照物的死路,压抑感很强。
    王振华在心里读秒。
    一,二,三。
    第五十三秒。
    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防弹玻璃门,无把手,仅配密码刷卡区。
    王振华没有直接站在门前,而是贴在侧面墙体死角。视线穿透玻璃,门后景象一览无余。
    幽蓝的冷光充斥著巨大的空间。
    恆温舱。
    大厅中央,四个高达三米的巨型圆柱培养槽並排而立,槽內注满浅蓝色营养液。每个槽中,悬浮著一具人形躯体。
    肌肉膨胀到畸形,插满粗大管线,头部扣著金属抑制环,颈椎位置打入了一整排银色金属钉。
    这才是真正的第四代titan-7原型体,防卫省和三井倾注心血的终极兵器。
    培养槽前方,站著两个人。
    左边那个穿防卫省常服,头髮凌乱,满头大汗,双手握著一把p226手枪瞄准玻璃门。他是室田恭一。
    右边那人,深色风衣,鸭舌帽压得很低,左手戴黑色皮手套,右手握著一个红色起爆式开关,拇指紧紧压在按钮上。
    沉睡节点,黄昏。他在控制主电网总闸。
    室田的呼吸粗重,死盯著旁边电梯运行指示盘上闪烁的红灯。
    “他被困住了!毒气开了吗!”室田声音发颤。
    黄昏盯著红灯,眉头深锁。
    “重量感应生效,电磁门锁死。”黄昏的语气带著不解,“但他太安静了,没有挣扎,没有枪击门板。”
    梟雄发现中计,第一反应绝不会是认命。
    黄昏的视线越发阴沉。“他没进去。”
    室田大惊失色。“没进去?那重量是什么?”
    黄昏脸色发青。“他把b2那只废品丟进去了,我们锁住了一滩烂肉。”
    砰。
    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在玻璃门上传来。
    两人抬头。
    防弹玻璃门外,王振华从死角迈步走出。灯光打在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室田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扣下扳机。
    子弹撞在十厘米厚的防弹玻璃上,连白痕都没留下,弹头被挤扁弹飞。
    王振华眼皮都没眨。
    黄昏一把按住室田的枪管,隔著玻璃盯著王振华,表情终於出现一丝震动,但隨即挤出一个冷笑。
    “王先生,你比电梯快。”
    王振华看著他,声音通过外置扩音器传入恆温舱。
    “你没想谈,这四具原型体,你打算自己带走。”
    黄昏举起右手,將那个红色开关暴露在视线正中。
    “我確实想带走,但我也是真的握著这栋楼的主电网。”黄昏眼底闪过狠戾,“我只要拇指按下去。”
    “断电,液氮倒灌。三十秒內,四个罐子会被绝对低温彻底冻穿。你就算挖开这栋楼,也只剩冰渣。”
    室田在旁边崩溃嘶吼:“你不能按!那是我的数据!你这疯子!”
    黄昏对他置若罔闻。
    “我要出境护照,要离岸帐户。现在,把枪放在地上。”黄昏发出最后的通牒,“你的子弹打不穿玻璃,但我的拇指绝对比你快。”
    十六度的冷气在门外迴旋。
    王振华右手一松,黑星手枪砸在脚边。
    黄昏紧绷的肩背稍稍放鬆。
    但下一秒,王振华抬起左手,按住领口通讯器。
    “杨琳。”声音清晰。
    “华哥,我在。”
    “发一份文件给越源三郎。”王振华声音平缓,像在念死亡判决书。
    室田如遭雷击。
    “告诉他,室田恭一不仅是cia的铁壁,还把天照的数据底包卖给了深渊。他现在正准备卷著最后四具第四代逃出境。这黑锅,防卫省背得起吗。”
    室田双膝一软,瘫靠在控制台上。
    王振华继续发令。“再发一份给三井法务部。告诉三井隆介,室田和黄昏在地下三层绑架了三井最后的资產,准备玉石俱焚。”
    “已经发送。”杨琳回道。
    通讯掐断。
    玻璃门內,室田彻底瘫痪。他最大的底牌就是多头周旋,现在遮羞布被撕得粉碎,他只剩死路。
    黄昏的拇指死死按著开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就算他们全知道!开关还在我手里!”黄昏怒吼,“放我走!不然全毁了!”
    王振华站在门外,慢条斯理地解开夹剋扣子。
    黄昏不敢动。
    王振华从隨身空间里,掏出了那两块高纯度c4,接著,摸出一枚定向雷管和一个起爆器。
    他把c4,重重贴在防弹玻璃的正中央。
    黄昏瞳孔收缩。
    王振华插好雷管,引线连在起爆器上,大拇指压上起爆键。
    红灯亮起。
    “你以为只有你敢毁货?”王振华盯著黄昏。
    “炸开玻璃,恆温失守,四具原型体一样得死。”
    王振华的语气冰冷。
    “现在,我们都在毁货。我倒数三声,看是你切断电网快,还是我炸门快。”
    “三。”
    黄昏浑身发抖。“王振华!那是你拿命抢来的!你敢!”
    “二。”
    王振华大拇指开始下压,红灯疯狂闪烁。
    这是不讲理的纯粹暴力,用疯狂对付疯狂,用更极端的手段碾碎所有谈判筹码。
    “一。”
    王振华重重按下起爆键。
    “啊!”
    黄昏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双手触电般甩开红色开关,死死抱住头蹲在地上。
    滴。
    一声微弱的电子提示音。
    没有爆炸,连烟都没冒。
    王振华鬆开拇指,起爆器的红灯灭了。雷管根本没有接通c4。
    黄昏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抬起头,看到完好无损的玻璃,脑子里嗡地一声,彻底垮了。
    他二十三年的特工生涯,被这三秒钟的倒数击得粉碎。他输给了不敢真的死。
    王振华弯腰捡起黑星,枪口在玻璃上点了两下。
    “开门。再慢一秒,我就真炸了。”
    滴声响起,室田哆嗦著输入密码。
    玻璃门滑开。
    王振华走入冷气中,一脚將红开关踢飞,枪口稳稳抵住黄昏的眉心。
    “三十七家供应商名单,交出来。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