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风又大了些。
    老旧的客轮如期而至。
    高顽站在码头上,看著远处出现零星船只的海面有些出神。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大海岛。
    那里不仅有李怀德,或许还能发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而且这次出去,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
    高顽十年內都不打算再回来。
    没记错的话,今年两方之间还有一场秘密谈判。
    据说当时双方的条件基本已经谈妥,距离这个歷史遗留问题只差最后一步。
    当时这边的態度总结下来叫一纲四目。
    总体意思就是,回来以后除了外交权需要交由四九城管辖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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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权和政权依旧可以交给光头父子。
    另外大海岛的社会改革也会遵循当地的意愿。
    甚至如果军政费用不够的话,四九城这边也可以提供。
    总之就一句话,只要那边拍板决定,一切都好商量。
    按理来说,现如今已经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不知为何光头却犹豫了,变现出了一种既不拒绝也不同意的態度。
    而且就在65年的七月,海岛奇兵的二號人物选择回到大陆,並得到了四九城方面的热情接待。
    直到那时光头才真正坐不住,从而擬定了六项回来的谈判条件。
    高顽很好奇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使得计划无疾而终。
    船身轻轻晃了一下。
    码头上最后几个登船的旅客拎著行李从舷梯上跑上来,脚步急促,鞋底踩在铁板上咚咚响。
    乘务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胸前別著一枚小像章,正站在舷梯口挨个检票。
    高顽把包袱换到左手,右手伸进怀里摸出船票。
    船票是昨天在火车站旁边的售票处买的,那时候四九城的情况还没有传到津门。
    港口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
    这个年月正处於对峙阶段,没有直达大海岛的船票,只能前往港岛进行中转。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87年。
    而即便是前往港岛的船票也是没有的,窗口的值班大姐也翻了好一会儿本子才找到一张岭南的客轮。
    然后告诉高顽每天只有一班,早上七点整开。
    乘务员低头看了一眼票上的信息,拿剪票钳在上面利索地剪了个小口,然后把票根还给高顽。
    “四等舱,左舷,第三个门。”
    乘务员的语气很和善。
    “小伙子是去岭南出差的?”
    “去走个亲戚。”
    高顽把票根塞进兜里,简短地回答。
    乘务员似乎还想再聊两句,但高顽已经拎著包袱沿著甲板上的通道往左舷走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帆布包袱在肩上隨著步伐轻轻晃动,粗麻布缠著的剑鞘偶尔碰在栏杆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四等舱在大舱里,几十张上下铺挤在一起,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旧的烟味、汗味和海腥味混合的气息。
    高顽找到自己的铺位。
    那是一个靠窗的下铺,铺位上铺著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上的蓝格子床单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
    高顽把包袱放在枕头旁边,靠在床头上,透过圆形的小舷窗往外看。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高顽实际上並没有过过几天正常人的生活。
    眼前的船舱虽然条件恶劣,但不得不说还挺有年代感。
    候船室的喇叭和船舱里的喇叭是同一个系统,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被铁皮舱壁反射得有些含糊,但以高顽灵敏的听觉依旧听的清清楚楚。
    “行动的最后阶段,企图趁乱逃往城外的邪教头目李向明,在北新桥以北的林地被英勇的民俗局副局长亲手抓获。”
    “至此,此次乱乱的主要头目已全部落网……”
    “据悉,李向明在被捕后態度极其顽固,拒不交代其背后主使及同伙。”
    “但有关方面表示,向明的落网只是开始,其背后的保护伞及潜伏在革命队伍內部的同伙,必將受到人民的审判……”
    船身又一次轻轻晃动,舷窗外的码头开始缓缓后退。
    汽笛响了,声音低沉稳重,震得舷窗玻璃嗡嗡作响。
    播音员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此次对抗动乱的战斗中,我民俗事务管理局局长吴敌同志,在成功牵制並歼灭邪教教主以下叛匪主力数千人后,於昨日凌晨率部回师四九城一举击溃乱匪最后防线,为行动的最终胜利奠定了坚实基础。”
    “吴敌同志在战斗中表现出了,无產阶级革命战士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和高超的指挥艺术……”
    “另据有关部门统计,昨夜行动中我工安机关、民兵组织及革命群眾共抓获趁乱进行打砸抢烧等破坏活动的地痞流氓数千人。”
    “其中长期盘踞在四九城各个角落、以敲诈勒索为生的黑帮分子几乎被一网打尽,大量在解放前便已劣跡斑斑、解放后仍不思悔改的惯犯在此次行动中被依法严惩……”
    “以津门码头为据点、横行华北数十年之久的赵家帮,在此次叛乱中充当叛匪急先锋,其帮主赵大彪及主要头目在战斗中被击毙,残余帮眾於今日凌晨被我公安机关在津门、廊坊、沧州等地统一收网。”
    “至此,这一为祸华北数十年的黑恶势力彻底覆灭……”
    念完了赵家帮,播音员的声调忽然拔高了几分。
    “在此次行动中被我英勇军民抓获的主要战犯,经最高人民法院特別军事法庭连夜审理,已於今日上午在四九城郊外被执行枪决。”
    “其中包括邪教残余骨干共计四十六人,以及人民军队中参与的十七名反动军官……”
    “上述罪犯在被执行枪决前,均对其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高顽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船身轻轻晃了一下,浪头打在吃水线以下的铁壳子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船开出去约莫一个多钟头,广播终於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像是在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