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寒山上,林御虽然是以“寻找袭击者”为藉口离开了万花洞府,但是在他离开之后,他的行进路线却十分明確、且速度很快,完全不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搜寻”,而像是目標明確地在赶路。
    而林御也確实是在赶路。
    大约半个时辰多的功夫过去之后,林御就来到了九寒山更高的地方——此处一间曾经有妖魔居住如今已经废弃荒废、深度也不算太深的山洞內。
    而在这山洞里……
    秦思俞正在用根木棍捅著一圈石头垒成的简易火堆,让里面的枯枝干叶燃烧。
    噼里啪啦的声响从火堆里不断传来,跃动的火光映著秦思俞的面庞,也映照著她身后不远处沉睡的老者。
    “啊呀……前辈,你终於出来了!”
    见到山洞口一道身影出现,秦思俞先是一惊,隨后看清楚是林御之后,也重新放鬆下来,小声和林御打著招呼。
    林御頷首:“嗯,那边洞府之內的事情……已经基本布置妥当了,自然就来你这边看看了。”
    秦思俞闻言,轻轻眨眼:“布置……果然啊,前辈,昨天晚上洞府之內所有的妖魔集体陷入昏迷,不仅出自你的手笔、而且你这也不只是为我打配合,而且是別有用意的,是吗。”
    虽然最初秦思俞在偷东西的时候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最后她要把所有的战利品打包带走的时候往外看去,就看见了外面全部陷入沉睡和昏迷之中、而且不管她怎么试探都完全无法甦醒的妖魔。
    一只两只还可能是喝醉了,但是场上连醒著的一只都没有,那即使不需要老郑的解释,秦思俞也能意识到……
    这多半是林御的手笔了。
    所以,秦思俞也是放心大胆地直接带著卫见大师和战利品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万花洞府,然后在九寒山之內寻找了一个新的棲身之所。
    而更早就被抓进妖魔洞府、一直没有好好休息的卫见大师在脱离妖魔洞府的环境之后,自然也是支持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虽然在狱山界能把一项技艺推到顶点,也往往意味著这人並非凡夫俗子,必然会有一定“修为”在身。
    但……卫见大师毕竟只是擅长锻造、铸器,並不是真的武者和道门中人,没有真正修行自身增长实力的心法,只是在日復一日的锻造过程中比常人更加健康一些罢了。
    所以,他的体力虽好,却也没有到脱离“常人”的范畴之內。
    再加上他年事已高、而且是昨日其实就已经被捉住,只是因为孟青君恰好今天才过寿辰,所以昨天的时候基於“留著今天吃”的理由才没给他当场燉了。
    但反过来说……也正因如此,其实卫见大师都已经被绑了一整天、倒吊都是吊了大半日了。
    这会自然是再也没有力气维繫清醒,在这里补觉来了。
    秦思俞此时也是侧过身子,指了指身后的卫见大师:“前辈,那些宝物我都堆在山洞后面了……不过,比起那些妖魔的珍藏,这趟最珍贵的时候,其实是这位!”
    “这位是卫见大师,当今两山六狱……”
    “不用介绍,我知道他是谁,”林御打断了秦思俞,“我听过卫见大师的名號、知道他的水准……而且来之前,我也知道你救了他。”
    “毕竟,我给你派了个帮手——他给你帮忙的时候,也能顺便给我匯报你都干了些什么。”
    林御毫不避讳地说出来了自己在借著老郑观察和监视秦思俞的事实。
    秦思俞眨了眨眼,也听出来了林御的弦外之音。
    不过,对於秦思俞来说……
    她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反应,甚至就像是没听出林御话语的含义一样。
    “前辈你知道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等下这老头醒过来我给你也介绍一下、引荐一下……啊不过前辈,到时候你还是把妖魔气息收敛一下,他还是挺老派的,”秦思俞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到了最低说道,“而且……到时候前辈记得也配合我一下,我在这老头面前的人设是正道女侠来著。”
    林御开口道:“这些我也知道,老郑也告诉我了——不过,现在我可没时间和这卫见大师培养感情,恐怕这件事得之后再找机会做了。”
    “我现在来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林御说著,秦思俞立刻开口问道:“什么事情啊前辈,有什么我能配合的,儘管开口。”
    “还记得我之前说,你的身上被人留下了追踪的手段吗,”林御扫了一眼秦思俞,对方身上和气血经脉融为一体的那奇异的、鲜活的力量依然存在,“之前我说过,没有必要为你拔除和遮掩……但是现在,我要开始拔除它们了。”
    秦思俞有些好奇:“誒……怎么这么突然啊,前辈——你是改变主意,不想让他们找到我们了吗?”
    林御摇摇头:“不,恰恰想法……我是想给他们一些压力。”
    “毕竟,一来这么久了,我完全不发现你身上被种下的手段,也会让我的『评价』受损……老实说,我还是挺希望其他人对我的评价高一点的。”
    “二来……他们到现在还没找到你、甚至我和老郑在这附近周边都没找到他们的气息,说明那三条大蛇妖和她们亲爱的好弟弟也没有很著急,可能也在做什么充分的布置……嗯,如此看来,千眼千丝魔君確实也给了他们一定的威慑。”
    “不过……现在我可没时间给他们优哉游哉地准备了——我的布置已经完毕了,所以,我得让她们三个自己紧迫地找上门来才行。”
    秦思俞听到这里,也恍然:“原来如此……所以,前辈才打算在这里打算清楚我身体里的追踪手段,是吗?”
    毕竟……一直以来都生效的、隱蔽的追踪手段如果突然失效。
    那作为正在追踪的一方,肯定会因为这种情况的变化、產生一些急迫的想法。
    而对於他们来说,发生这种变化、本就占据优势和上风、作为“进攻方”他们的最优解自然就是……
    停止观察和准备,马上整顿之后,朝著最后一次“定位”残存的方向进发,锁定那片区域、儘可能降低被林御逃脱的风险。
    而林御相信……
    那位『寒蝉』……一定会作出这个“最优解”。
    哪怕他可能聪明到能意识到这正是自己所期望的,但是他恐怕还是会那么做——就像是高明的棋手在面对“定式”的时候,即使知道这个可能是对手希望的局面,他依然会把“定式”走完。
    因为他不会被过多的外在因素干扰自己做出“正確”的选择……
    同时,他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也会比较自信——自信即使这里的步骤是符合对方期待的,在接下来能產生万千变数的“搏杀”之中,他也能更先一步找到最优解。
    他是个聪明人、並且有著信任的同伴……
    对於林御而言……
    这几乎是最好预料行动的一种人了。
    当然……
    好预料的同时……
    这也会是最棘手的一种对手。
    “前辈,那……我们开始吧!不用在意和怜惜我!”
    秦思俞说著,开始解自己的上衣。
    “打住、打住,你在干什么!”
    林御看著秦思俞的举动,脑海里对於『寒蝉』的推演、对於自己下来计划的覆核瞬间停止,连忙举起手来制止秦思俞。
    秦思俞理所当然地歪头:“誒,当然是拔除我身上的『追踪手段』了。”
    “前辈,你想到哪里去了。”
    林御听著秦思俞倒打一耙的反问,顿感头疼:“我哪里也没想到……拔除你身上的那个手段,也不需要你脱衣服啊!”
    “是吗,前辈你不是说这东西和我的气血运转完全融合了吗……某种意义上这算是深入骨髓的手段了吧,”秦思俞思考著说道,“我看那种话本和连环画上,想要拔除这种手段,疗伤治疗啊都是得脱衣服的,然后你把手印在我的后背上,传功进来运转……”
    “没有那么麻烦……至少我不需要,”林御说著,停顿了一下,“还有,我觉得正常疗伤应该都不需要,只是你看的话本和连环画为了演义所以故意那么设置的——我说真的,你可看点正经的东西吧。”
    没等秦思俞再开口,林御给她衣服拉好、整理好领口。
    隨后,林御顺手给她肩膀上的老郑拎出来、一拍之下,老郑再次凝聚出了身形。
    “哇哦……你就是郑先生啊,看著还挺儒雅的。”
    秦思俞看著突然出现的老郑,有些诧异。
    老郑朝著秦思俞挥了挥手:“是吧,我是不是比你想像的还要玉树临风一点?”
    “少贫嘴了,”林御踢了一脚老郑,“这卫见大师確实是个很重要的人,你给我看好他……我带秦思俞去別处之后,再拔除她身上的追踪手段。”
    老郑挑眉:“嚯,轮到我扮演老施的生態位了吗?”
    “也不是,我跑也不会往你这跑的,”林御停顿了一下,“不过,到时候真打不过了,拉你过去帮忙顶一个魔君倒是有可能。”
    “我能顶一个魔君吗,”老郑笑了起来,推了推眼镜,“老板,你在开玩笑吗,那三条老母蛇隨便哪个打我都是三一开的局面。”
    “三一开是什么鬼啦!”
    秦思俞忍不住吐槽道。
    老郑笑得更加灿烂:“意思是三分钟之內她们就能直接把我弄死吃了、算是加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