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让·雷米这么说,克莉丝倒也没反对,只是歪著头撇了撇嘴,露出一个隨你便的表情。她回头朝伊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伊万立刻会意,与其他两位乐手交换了个眼神。
    在克莉丝的手势示意下,猫女贝西轻轻放下了鼓棒。伊万的吉他与塔西婭的钢琴声流淌出舒缓的旋律,慵懒的民谣前奏在舞厅中荡漾开来。
    克莉丝的脚尖不自觉地跟著节奏轻点地板,直到前奏结束,她深吸一口气,清澈的嗓音隨之响起:
    “如果你错过了我乘坐的那班火车,你会知道我已经离开,你可以听见一百里外传来的汽笛声。
    一百里,一百里。
    一百里,一百里。
    你可以听见一百里外传来的汽笛声。
    龙神啊,一百里,两百里。
    龙神啊,三百里,四百里。
    龙神啊,我已离家五百里。
    离开了家五百里。
    离开了家五百里..”
    这首歌正是前世的经典英文民谣《五百英里》。克莉丝只將歌词中的主啊改作了龙神,再用这个世界的通用语唱出来毫无违和感。
    舒缓的乡村旋律在皇家舞厅中流淌,所有听眾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包括最熟悉克莉丝的蕾芙娜与瑟琳娜斯四人。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克莉丝,就见她闭著双眼,脚尖悠閒地打著拍子,整个人鬆弛地斜立在舞台中央,完全沉浸在音乐之中。
    她那带著淡淡乡愁与忧伤的嗓音,仿佛在诉说著每个游子的心声。起初还带著质疑的宾客们,渐渐被这真挚的旋律打动,开始隨著音乐轻轻摇晃身体,有的甚至不自觉地跟著哼唱起来。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厅陷入短暂的寂静,隨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掌声渐渐平息,让·雷米一边鼓掌一边走出人群,脸上带著真诚的讚赏:
    “克莉丝小姐,这首曲子清新动人,是我从未听过的美妙旋律。”他好奇地询问道:“不知这首歌曲叫什么名字?”
    “就像歌词里唱的,”克莉丝微微一笑:“就叫《五百里》。”
    “《五百里》...我记住了。”让·雷米认真地点点头:“回去后我一定要把这首曲子记录下来。”
    听完这首温和的民谣,让·雷米觉得克莉丝的表现完全在预期之內,想来她所说的新音乐应该也不会太过出格。於是他继续礼貌地邀请道:
    “我们已经领略了克莉丝小姐家乡的民谣,不知现在能否再欣赏一下您方才提到的...那种比较激烈的新音乐?”
    听到这话,克莉丝嘴角勾起一抹你终於上鉤了的狡黠笑意。场边人群中,还沉浸在她方才温柔演唱中的蕾芙娜四人一见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表情,不约而同地扶额嘆息,她们知道,这傢伙又要开始搞事情了。
    果不其然,克莉丝冲让·雷米爽快点头:“没问题!”
    她环视全场,双手清脆地一拍:“接下来的音乐,可就不是乖宝宝能承受的哦!请诸位做好准备,挥起你们的手臂,让我们一起动起来!”
    话音未落,她打了个响指,一道扩音魔法瞬间笼罩了伊万的吉他与贝西的架子鼓。隨著第二个响指弹响,她身后的伊万猛地低头,手指在琴弦上爆发出疾风骤雨般的拨动,贝西深吸一口气,鼓棒重重砸向鑔片。
    “鏘!”
    一声震耳欲聋的鑔响撕裂空气,狂暴的旋律如惊涛骇浪般席捲整个舞厅。站在舞台中央的克莉丝一改先前的慵懒姿態,隨著节奏用力点头,肩膀带动全身轻轻晃动。当激昂的乐曲推进到主歌部分,她猛地睁开双眼,歌声如利剑出鞘:
    “重振旗鼓,回到街头,歷尽磨难,抓住希望。
    跋涉千里,如今我重新站起,只是一个男人,怀抱著求生的渴望。
    这是巨龙之眼,是战斗的狂喜,奋起迎接对手的挑战。
    那最后的倖存者,在黑夜中潜行猎杀,他用巨龙的眼睛,注视著我们所有人…”
    这首歌改编自前世电影《洛奇3》的主题曲《eye of the tiger》老虎之眼,克莉丝只是將歌词中的老虎替换成了巨龙,当那声震耳的鑔响炸开时,全场听眾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从未体验过的强烈节奏便如狂风暴雨般席捲而来。七夜一花开笔下的世界,尽在《地下城女王:开局送哥布林进厂!》。这些自幼聆听古典乐、最多接触过爵士乐的贵族子弟,第一次直面如此狂暴的摇滚乐。台上熊人伊万低头疯狂拨动琴弦的专注,猫女贝西手中飞舞的鼓棒敲击出的狂野节奏,这种反差感和前所未有的表演形式,给在场所有人带来了强烈的视觉与听觉衝击。
    若是在场的都是四五十岁的老派贵族,恐怕早已觉得这成何体统拂袖而去。但舞厅里聚集的绝大多数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骨子里本就涌动著叛逆的血液。除极少数保守派外,大部分人在经歷最初的不適后,很快就被这充满力量的节奏征服。
    在边唱边用手势煽动全场气氛的克莉丝带领下,年轻贵族们开始不自觉地隨著音乐晃动身体。尤其是龙人族的代表们,当听到“这是巨龙之眼,是战斗的狂喜!”等歌词时,更是激动得高呼这就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战歌,愈发狂热地响应著克莉丝的號召。
    原本四分钟的歌曲,在克莉丝的刻意反覆与即兴发挥下,被延长到了整整十分钟。全场气氛彻底被点燃,狂热的声浪甚至引来了门外的侍卫,他们惊慌地推门查看,在確认舞厅內只是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表演后,才带著难以置信的表情轻轻掩上门。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在场眾人仍沉浸在激昂的余韵中难以自拔。而唱完歌的克莉丝彻底卸下偽装,她隨手从侍者的托盘中取过一杯香檳,毫无淑女风范地仰头一饮而尽,隨后长舒一口气。
    她环视全场,目光灼灼:“这就是我们龙人族,心有巨龙,细嗅蔷薇。现在,诸位还觉得我们是不通艺术的野蛮民族吗?”
    “好!好一个心有巨龙,细嗅蔷薇!”让·雷米一边鼓掌一边步入场中,眼中闪烁著由衷的讚赏:“单是这句话,就足以证明克莉丝小姐的艺术修养。我一定要把这句话珍藏在笔记里。”
    他转向全场,声音温润有力:“今晚的表演让我们见识了两个大陆最精彩的艺术碰撞,请克莉丝小姐不要误会,这从来不是较量,而是让我们彼此了解的珍贵机会。”
    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年轻的面庞:“在不久的將来,我们都將是並肩作战的战友,让我们举杯,为了今夜结下的友谊,为了即將到来的胜利!”
    儘管克莉丝在心中对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嗤之以鼻,却还是从侍者手中接过酒杯,与全场宾客一同举杯相庆。
    隨著祝酒结束,皇家司仪官適时击响银铃,宣告舞会即將落幕。宾客们依照严格的礼仪顺序开始离场,先是各国王室代表,接著是贵族世家,最后才是至高亚人各族的继承人。
    让·雷米临行前还不忘特意向克莉丝欠身致意:“期待在集训中再见。”
    而克莉丝则与四位好友故意留在最后,目送著人群如潮水般有序退去,她趁人不注意利用传送门,將伊万三人安全送回新港,这才隨著侍从的引领回到自己的套房。
    房门刚关上,她立刻被四位好友团团围住。蕾芙娜第一个惊嘆道:“你之前天天和伊万神神秘秘地捣鼓的,就是这些曲子?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音乐天赋!那首五百里实在好听了。”
    “这也不奇怪。”瑟琳娜斯耸耸肩:“她的父亲可是阿尔伯特,总该继承了些艺术天赋吧。”
    莫尔蒂薇激动地摇晃著克莉丝的肩膀:“克莉丝,你简直就是个天才!那首巨龙之眼太燃了,我太喜欢了!你们什么时候再表演一次?我一定要用魔法记录晶石录下来,以后战斗时就放这个!”
    “我也要录一份。”向来安静的叶卡捷琳娜忽然插话道。
    在眾人七嘴八舌的围攻下,克莉丝只得承诺只要有空,一定把所有的曲子都给她们录製一遍,这才让四人放过了她,唤来侍女卸下那身恼人的礼服后,克莉丝整个人瘫倒在大床上,长舒一口气,这折腾人的舞会,总算是结束了。
    但克莉丝不知道的是,在她躺在舒適大床上休息时,她在舞会上的表现已经被製作成魔法影像,呈递到了提前离席的赛巴斯蒂安娜女皇面前。
    此刻的女皇早已褪去繁复的宫廷礼服,换上一袭墨绿色丝绒睡袍,慵懒地陷在柔软的扶手椅中,她以手扶额,指尖隨著影像中《巨龙之眼》的节奏轻轻敲击著太阳穴,直到整场舞会的画面结束。
    影像突然切换,只见克莉丝带著伊万三人走进一间偏僻的休息室。当她再次推门而出时,却已是孤身一人。画面隨即转向空无一人的室內,清晰地显示期间並无任何人进出。
    女皇陛下唇角微微上扬,轻声自语:“呵呵...克莉丝,你的身上,究竟还藏著多少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