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闭门不见与杨家纷爭
    真正的勇气,往往是看到了惨澹的黑暗,却依旧敢於砥礪前行。
    “欸,今儿李大人又来了。你猜猜,李侍郎会不会见李大人。”
    “去去去,你管人家见不见呢。好好做你的生意!”
    金城坊,济州卫胡同內。
    在兵部李侍郎的府前,李斌第三次客气地向其门子递上拜帖。
    “唉,李大人欸。我家老爷都说了,近段时日预备斋戒,不便见外客。您要不下月再来吧。”
    “没事,烦请小哥帮忙通稟一声就好。至於李侍郎见不见,下官不敢强求。
    “”
    照例从袖袋里摸出几许碎银,塞给那李府下人后,李斌便默默地站於门前。
    周围的商贩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以这两天,李斌的表现来看,李斌会在李府门外等上半个时辰,直到確定李侍郎不见他,他才会转身离开。
    虽然不知道这李斌,到底是哪里和李侍郎结了怨。但看著那道,在缕缕炊烟下、万家灯火时,孤独佇立在街上的背影...
    有那收摊的贩子,於心不忍,端上一碗汤饼,送到李斌面前:“大人,该饿了吧?若不嫌弃,吃点汤饼,边吃边等吧。
    “谢大娘好意,我不饿。你忙活你的就好,不用管我。”
    见有人找自己搭话,李斌略感意外。扭头看去,来人更是一寻常老妇的打扮。
    “是...可是,听周围人说,李大人这几日,除了要求见李老爷外,还要去金老爷那边。这一来一去,可就过了饭点了...”
    听到李斌拒绝,那大娘习惯性地就要点头。可隨即,又好似有某种信念给了她力量一般,让她忐忑地违背了李斌。
    “民妇看大人,岁数也不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怎么行?民妇虽没读过书,但也知做人当知恩图报。”
    “大人的制煤之法,传遍京师。如今各家各户,哪家生火烧柴时,不得念大人几句好?见大人在这...忍飢挨饿,民妇便,便觉得该做点什么。”
    短短的一段话,仿佛耗尽了那大娘的勇气。
    只见她说完后,便將手中端著的汤碗放在地上,而后匆匆离去..
    注意到李斌动作的,不止金城坊摊贩。
    乾清宫內,正用著晚膳的嘉靖,也將目光投向在旁侍立的黄锦。
    “那李斌今日可去了金、李二府?”
    “回陛下,去了,但依旧不得一见。”
    “呵呵...”
    嘉靖轻笑一声,又追问道:“黄伴啊,你说,他是不知道去找杨阁老呢?还是不敢去?”
    “以老奴看,多半是不敢吧。但恕老奴多嘴,以他过往之举来看,可能也不是不敢,而是单纯的不想。或是,觉得自己还不够格去求见杨阁老。”
    “他要是能意识到这一点,那可能省朕不少心咯...”
    户部尚书,孙交府上。
    类似的对话,同样发生著。
    听著下人报称,那李斌又去了金、李二府,且二府主人俱是大门紧闭后。
    孙交不语,只是一味地捋著自己的鬍子..
    金城坊武定侯胡同,兵部尚书金献民府內。
    同样在用著晚膳的金部堂,也从下人那得知了李斌的动向。
    “唉...这一天天的。饭菜撤了吧,阿福,取纸笔来!”
    “是,老爷!”
    “一会將这条子,送去杨阁老那,顺便再把那李斌叩门三日的事,一併转告阁老知晓...”
    与此同时,杨廷和府內,亦不平静。
    本该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晚宴,此时却显得有些剑拔弩张。
    高坐饭桌主位的杨廷和,盯著自己的长子,气得手和鬍子都在微微颤抖..
    只因那个最令他感到骄傲的儿子,正德六年的状元郎杨慎,刚刚喷了他一句:“兵部,是朝廷的兵部,不是你杨阁老的兵部!”
    “爹,消消气,消消气。莫跟大哥一般计较,他那是读书读傻了脑子。”
    “大哥,算了算了,父亲他也不容易。你久在翰院,有些事,你不了解...”
    杨廷和剩下的三个儿子,除了老四如今只是一举人,因没入仕途而有些不明所以外。剩下的老二、老三,则分別劝起双方。
    怎料,那杨慎就和吃了枪药一样,怒视著自己的弟弟:“我不了解,我如何不了解?”
    “惇弟啊,你能留任兵部,是为什么,不用大哥说得太白吧?”
    “那李斌在户部观政时,镇压仓场、盘清条目,哪里做得不好?他都不能留任,为何你能?”
    “啪!”
    就在杨慎的话音落下后,都不等杨惇辩驳,便听得饭桌一响。
    “放肆!兄友弟恭的道理,慎儿你都忘了不成?”
    “我没忘,但我更知道忠君体国、知道要护家人周全。爹,你不能再这样走下去了...
    ”
    “偌大一个兵部,尚书是吾等川蜀之人;左侍郎曾经更是我杨家中人。唯一一个和杨家没联繫的李侍郎,这几年都在陕西。”
    “如今,廷仪叔去职,陛下力排眾议召回李侍郎。爹,你是看不明白吗?怎地在这个关头,还要將杨惇留於兵部?还要为难那李斌,你就非得让陛下觉得兵部是我杨家说了算,且容不得丁点冒犯是吗?!”
    杨慎不敢像杨廷和那样拍桌,他接受的教育也不容他做出那般大逆不道的举动。但他嘶吼的声音,却丝毫不比杨廷和弱。
    与別的衙门不同,如今的兵部尚书往往有一个兼职叫做提督团营。而这团营,有十个,每个营两万人。
    这是驻扎在京师的二十万军队!
    亦是嘉靖忌惮杨廷和的根本所在。
    在嘉靖即位之初,兵部尚书兼督团营的金献民是四川绵州(今绵阳)人;左侍郎杨廷仪不仅是四川新都(今成都)人,更是杨廷和的亲弟弟。
    唯一一个和四川没关係的右侍郎李鉞,领了总督三边军务的差事。可谓是连京城都没进,就直接拐道去了陕西。
    由此,京师兵部几乎就成了杨廷和的自留地,没人会忤逆他的意思,也没人敢忤逆他。
    但眼下,这不是局势变了吗?
    先是罢了杨廷仪的官,后是召回李鉞。如今更是把那李斌的老师秦金,调去了南京兵部任尚书。
    直接断了南京兵部侍郎席书(四川籍)的前进之路..
    嘉靖帝这一系列动作的用意,但凡眼睛不瞎都看得明白。
    这就是在剪断杨廷和的羽翼,削弱他对兵部的掌控。
    当一个臣子,让皇帝都感到忌惮,並且为此付诸了行动的时候。大祸临头,也就不远了...
    在这种关口上,不想著如何服软、如何求一个全身而退。
    反而还要摆谱,以显示自己的权威..
    这种动作,在杨慎看来叫做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