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洗手间內,水龙头因为没有拧紧,还在不紧不慢地往下滴著水。
    “滴答、滴答、滴答。”
    那声音在空旷压抑的洗手间里迴荡,不像是水滴的声音,更像是一台冷酷无情的节拍器,在为某个即將上演的、充满了屈辱与痛苦的悲剧,打著冷漠的拍子。
    地上,三个前一秒还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东大学生会干部,此刻已经如同三袋破烂的、被隨意丟弃的垃圾般瘫倒在地。
    一个下巴呈现出诡异的v字形凹陷,彻底昏迷不醒,口中不断涌出的血沫预示著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再正常说话;一个被自己同伴的身体当成肉垫砸得七荤八素,至今还在地上翻著白眼,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呻吟;还有一个正抱著自己那已经呈九十度反向弯曲的脚踝,发-出杀猪般的、断断续续的哀嚎,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仿佛来自屠宰场的铁锈般血腥味,混合著瓷砖地面上淡淡的尿骚味,令人作呕。
    在这片如同小型屠宰场般的狼藉之中。
    龙崎真一步一步地,向著这间屋子里唯一还站著的“活物”——学生会副会长,九条和也,缓缓逼近。
    他的脚步很轻,穿著那双普通的匡威帆布鞋踩在沾了水的瓷砖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如同实质般的、冰冷到刺骨的压迫感,却像是一座正在缓缓移动的巨大冰山,挤压著周围的空气,压得九条和也几乎要窒息,连胸膛都感到了物理性的疼痛。
    九条和也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足以让无数同龄人仰望的显赫家世、隨手就能掷出几百万的雄厚金钱、作为东大学生会副会长的尊贵地位、以及那份从小到大培养出来的、属於精英阶层的智商优越感……
    所有的一切,在眼前这个男人那不讲道理的、纯粹到极致的暴力面前,都被轻而易举地碾成了粉碎。
    他甚至连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都看不清,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那几个在学校里也是空手道黑带、平日里横著走的跟班,就在短短的十几秒內,如同纸糊的娃娃般被摧枯拉朽般地解决了。
    这是什么力量?
    这真的是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学生”能拥有的力量吗?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误入了史前巨兽巢穴的绵羊,面对的是根本无法用常理来理解的恐怖存在。
    恐惧,如同无孔不入的深海之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地缠绕住了他的心臟,灌入他的肺叶,让他浑身冰冷,四肢僵硬,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到你了,九条……学长。”
    龙崎真停在了距离九条不到一米的地方,脸上掛著那种人畜无害的、甚至可以说是亲切和煦的微笑。
    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没有任何的笑意,只有一片如同极地万年冰川般的冷漠,以及……一丝看待有趣玩具时,那种充满了恶趣味的戏謔。
    “你……你別过来!”
    求生的本能终於让九条和也从那片呆滯的空白中惊醒,他色厉內荏地嘶吼著,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死死贴著冰冷的瓷砖墙壁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墙角,退无可退。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九条正宗!是国会议员!是財务省的高级顾问!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爸会让你……”
    他的威胁还没说完,甚至连他父亲那辉煌的履歷都还没报完。
    龙崎真已经不耐烦了。
    “又是这句话。”
    龙崎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无聊、甚至有些失望的表情,“你们这种所谓的『上等人』,是不是真的黔驴技穷了?除了拿自己那个在外面花天酒地的爸爸出来嚇人之外,就再也想不出別的台词了?太没有创意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龙崎真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快到连残影都没有!
    “砰!”
    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撞击在沙袋上的声音!
    九条和也只觉得自己的小腹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狠狠撞中!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道传来,瞬间抽空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將他整个人打得离地而起,五臟六腑都仿佛在这一撞之下移了位!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像一只被煮熟的弯曲大虾,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震得墙上的瓷砖都出现了裂纹,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连隔夜饭都差点吐了出来。
    还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神来,从那窒息的感觉中挣脱。
    一只穿著白色匡威帆布鞋的脚,已经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力道並不算太大,没有踩碎他的骨头。
    但那骯脏的鞋底与他那张英俊的、平日里引以为傲的脸庞进行亲密接触时所带来的……是极致的、无与伦比的羞辱!
    “现在,九条学长。”
    龙崎真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脚下这个还在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公子哥”,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我想,我们终於可以好好聊聊了,对吗?”
    “你……你死定了……”
    九条和也挣扎著,试图用手推开那只踩在自己脸上的脚,但那只脚却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纹丝不动。
    他那张英俊的、被无数名媛追求过的脸庞,此刻正和沾著不知名污渍的骯脏地板进行著亲密接触。
    这种极致的羞辱,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再次陷入了疯狂。
    “我告诉你!龙崎真!你完蛋了!你彻底完蛋了!我发誓!我一定要让我爸动用他在国会所有的关係!把你从东大开除!让你在整个东京都没有立足之地!我要把你抓起来!我要让你的家人都……”
    他还在疯狂地咒骂著,用那些他所能想到的最恶毒、最下流的词汇,来发泄心中的屈辱和滔天愤怒。
    然而,他那如同疯狗般的咆哮,却被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打断了。
    “啪。”
    龙崎真似乎有些听烦了。
    他缓缓抬起那只踩著他脸的脚,然后,在九条那充满怨毒和不解的目光中,以一种看似隨意、实则精准无比的角度,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那一脚,没有用多大的力道。
    九条和也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瞬间凸出,布满了骇人听闻的血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过了足足有五秒钟。
    “嗷——————————!!!!!!!!”
    一声足以刺穿人耳膜的、悽厉到了极点的、甚至已经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惨叫声,终於从九条和也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所能形容的、来自雄性生物最本源的、终极的痛苦。
    仿佛是灵魂都被人从肉体里硬生生地撕扯了出来,扔进了绞肉机里。
    那种疼痛,无法言喻,也无法抵抗。
    只能让他像一条濒死的蛆虫一样,在骯脏的地板上疯狂地打滚、痉挛。
    “医……医院……快送我去医院……我要死了!”他含混不清地哀嚎著,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龙崎真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种类似於科学家观察著一只被注射了过量药物的实验白鼠时特有的、冷静的厌恶。
    他等到九条和也的惨叫声稍微减弱了一些,只能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呻吟时,才再次迈开步子,蹲在了他的面前。
    “现在,你觉得我们还需要继续討论你那个当议员的爸爸的问题吗?”
    龙崎真的声音轻柔,但在九条的耳朵里,却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恶魔低语,让他浑身一颤。
    九条和也拼命地摇头,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上,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恐惧。
    他终於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个疯子。
    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个根本无视任何规则和背景的、真正的疯子。
    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议员,不在乎什么家族。
    在他眼里,自己可能真的就跟一只可以隨手踩死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別。
    “不……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求求您大发慈悲……让我去医院……”
    “想去医院?”
    龙崎真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却让九条感到遍体生寒。
    “可以啊。”
    “不过,在我送你去医院之前,我这堂为你量身定做的『私人辅导课』……似乎还没有上完呢。”
    龙崎真伸出手,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九条那昂贵的衬衫衣领,將他那具因为剧痛而几乎虚脱的身体,从地上拖了起来,粗暴地按在了冰冷的洗手台前,让他面对著那面已经碎裂的镜子。
    “现在,开始上第一课:认知自我。”
    龙崎真指了指镜子里九条那张狼狈不堪的、糊满了泪水、鼻涕和鲜血的脸:
    “跪下。”
    “……什么?”九条一愣,剧痛让他思维都变得迟钝了。
    “我说,跪下。”龙崎真的声音瞬间变冷。
    九条犹豫了。
    虽然他已经被打怕了,蛋碎的痛苦几乎摧毁了他的意志,但让他当著自己那几个还没完全昏过去的同伴的面,给一个他眼中的“乡下人”下跪,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还在做著最后的、微不足道的抵抗。
    然而,下一秒。
    龙崎真没有再废话,直接抓起他的脑袋,在那面已经布满裂纹的镜子上,又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哗啦——!!”
    本就碎裂的镜子彻底爆开,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九条的额头直接被撞开了一个更深的口子,鲜血顺著他的脸颊流了下来,滴落在白色的洗手池里,瞬间染红了一片。
    “我再说最后一遍。”
    龙崎真的声音已经不带任何感情了,像是从万年冰川下传来:
    “跪下。”
    “扑通!”
    这一次,九条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意志。
    他的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了那片混合著水渍、尿渍和玻璃碎片的骯脏地板上。
    膝盖被玻璃碎片划破,鲜血流了出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
    “很好,学得很快,孺子可教。”
    龙崎真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自己那双还算乾净的匡威帆布鞋,停在了九条的面前。
    “第二课:学会感恩。”
    龙崎真看著跪在自己脚下的九条,淡淡地说道:
    “知道该怎么做了吗?你的嘴巴刚才不是挺会说的吗?现在用你的舌头,把它舔乾净。这是对你刚才侮辱我朋友的惩罚。”
    “……”
    九条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屈辱和不敢置信。
    让他……舔鞋?
    这种只在电影里,甚至只在那些描绘最黑暗奴隶社会的书籍里才看到过的、最极致的羞辱方式,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愤怒和那足以將人逼疯的羞辱。
    但当他对上龙崎真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如同在看一具尸体的眸子时。
    他所有的愤怒,都在瞬间化为了冰冷的恐惧。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半个不字,对方真的会……杀了他。在这里,像踩死一只蟑螂一样,把他杀了。
    在生与死的终极抉择面前,所谓的尊严、家族的荣誉,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不值一提。
    九条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屈辱的泪水顺著他那沾满血污和玻璃渣的脸颊滑落。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自己那曾经在无数人面前都高傲地扬著的头颅,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伸出了颤抖的舌头……
    “对,就是这样。”
    龙崎真看著这一幕,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幅有趣的画。
    “记住这个味道,九条和也。这就是你所谓的『精英优越感』的味道。它又脏又臭,充满了別人的唾沫和地上的尿液。以后每次你想在別人面前炫耀你的血统时,就想想今天这个味道。”
    但这还没完,课程还在继续。
    当九条屈辱地完成了这个动作,几乎要虚脱过去的时候,龙崎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幣。
    那是一张一千日元的纸幣,是他早上买咖啡时找回来的,皱巴巴的。
    他將那张纸幣扔在了九条的面前那滩混杂著血水的污渍上。
    “第三课:金钱的本质。”
    龙崎真用鞋尖踩在那张纸幣上,来回碾了碾,就像之前在外面碾压他的学生卡一样:
    “用牙齿,把它叼起来。然后……吃了它。”
    “什么?!吃……吃了它?!”九条惊恐地抬起头,他真的要疯了。
    “钱,不是让你拿在手里用来炫耀的,也不是让你扔在別人脸上用来欺负人的。”
    龙崎真的声音冷漠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充满了残酷的哲理:
    “钱是用来吃的。当你有一天,为了活下去,连这种沾满別人鞋底泥、混著自己血水的钱都愿意吃下去的时候,你才算真正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才算真正毕了业。”
    “今天,我就提前给你上这堂最重要的必修课。”
    “吃,还是不吃,你选。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
    “三。”
    “二。”
    ……
    五分钟后。
    洗手间的门,被人从里面轻轻地打开了。
    龙崎真走了出来。
    他的白t恤依旧乾净得像新的一样,牛仔裤上也没有沾到任何污渍。
    他甚至还洗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脸上掛著一抹心满意足的、仿佛刚刚享用了一顿美餐的轻鬆笑容。
    他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虽然这个叫九条的蠢货,家底可能有点,但杀了他的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
    与其物理消灭,不如精神摧毁。
    说不定,这个九条,会成为自己在东京这个复杂棋盘上,意想不到的一个突破口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
    龙崎真伸了个懒腰,吹著轻快的口哨,向著教学楼外那灿烂的阳光走去。
    他今天来东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仅成功地帮奈奈子办理了入职,还给自己上了一堂极其有趣的“体育辅导课”,顺便还免费收了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的狗。
    收穫颇丰。
    而在他身后。
    那间充满了血腥味、呕吐物以及各种污秽的洗手间里,传出了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压抑而又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恐惧的嘶吼。
    “还不……还不快扶我起来!!”
    九条和也趴在那片狼藉之中,对著那几个还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同伴,发出了这辈子最屈辱、也最疯狂的咆哮:
    “去找医生!!快点!!送我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