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真坐在望舒宫的主殿一角喝茶,他大多数时候都很閒,姚望舒大多数时候都很忙,虽然每天雷打不动总会见一两面,但也雷打不动的见不了太久。
    他自己一个人总要消磨时间。
    而望舒宫建立太短,很多殿宇都还没確定功能和开放,大家也很忙,缺少一个修行宗门应该有的,让人休息的地方。
    所以他便隨地而坐,有屋檐就好,若有矮桌更棒。
    今天的茶水是从白子鹤那要的,茶壶是从姚望舒房间里顺的,矮桌和蒲团都是跟拂衣和择荫打赌贏来的,可怜这俩小丫头今天在练功殿打坐修行,只能坐在石地板上了。
    不过她俩本来也坐不住,倒好像给了她们逃课的藉口似的。
    唐真看著水烧好了,便提起来冲茶,水流涓细,热气腾腾。
    忽然大殿外有人迈步进来,一侧头正好看到他。
    “真君啊,你可真能藏。”那人开口。
    唐真一看,便笑了,“我这可不是藏,我这是怕自己在外面碍事,他们不都忙著为了迎接那个姜家小子和元家姑娘做准备吗?我若是在外面喝茶,难免惹人閒话。”
    虽然所有人已经知道唐真在望舒宫了,但你如果是望舒宫修士,走在路上,看到唐真坐在犄角旮旯喝茶,你不好奇?不驻足?有上进心不得上去搭两句话,问个修行的问题啊?
    到时候人很快会聚集过来,变成粉丝见面加签售会的。
    所以唐真躲到了一般没人来的主殿里。
    可有心者还是能找到,如今来的这位找人还蛮厉害的。
    吕藏锋一甩袖子大步走来,“要说我,你就该躲在红儿姑娘的房间里喝茶,反正红儿姑娘也基本不回去休息。”
    “哈,你以为我没躲过?”唐真一耸肩,“我一躲到那,那位於念娘就跟防贼似的,把姚望舒的茶具被褥都全部换一套。”
    “我稀罕那些玩意?我是能偷啊!还是能抢啊!我可是唐真啊!”
    唐真颇有几分不满意,但也怨不得於念娘,她眼里,唐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和红儿姐关係亲近天下皆知。
    但你毕竟是个男人,你用的东西和红儿姐总得有个区分吧?把一个未成婚的男人扔在红儿姐的闺房,换一下被褥什么的不合理吗?
    吕藏锋点了点头,接过唐真递来的茶水,看向茶杯,又看了看唐真手里的茶壶。。。
    唐真移开视线道:“这是。。我借来的。”
    吕藏锋笑而不语。
    “喝茶喝茶!”唐真提起茶,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还不错哦!”
    吕藏锋也喝了一口,隨后也点头,“但是比不上红儿姑娘冲泡的『风波亭』,那才是当真好茶,灵气充裕,茶香久。”
    唐真一边吹著茶一边道:“呼——我一般能不喝就不喝那『风波亭』。”
    “为什么?”吕藏锋好奇的问。
    风波亭可是天下第一名茶,只在镜湖旁才有,寻常优质嫩芽便要价值千金,而若是灵材,便更是有价无市,至於上等灵材,那是在修行界都只有顶尖人物才能喝到的好茶。
    就这么说吧,十四处內部送礼走关係,一般都会带一罐『风波亭』作为敲门砖,属於茅台的水平。
    而姚望舒的风波亭,自然是更加好的,清泉宗特供,那就是真买不到的东西了。
    唐真摇头,也不解释,反而看向吕藏锋,“今日你怎么有空来寻我了?你不是每天都要阿难那看看吗?”
    吕藏锋放下茶杯,安静了下来。
    唐真不理,继续小口抿著茶。
    吕藏锋坐正,认真道:“因为我有问题。”
    唐真挑眉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自你回南洲已经过了月余,各项要事已经处理大半,走入进程,但唯独不曾去过玉屏山。”
    吕藏锋看著唐真,试图去看对方的眼睛,但唐真低著头抿著茶,根本无法锁定。
    “我想问问,是不是因为尉公子的存在?”
    “可是真君与他有些为难?”
    唐真抬眼,看著吕藏锋严肃而认真的表情,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当是有些为难的,但为难在何处,还望真君明示。”吕藏锋不躲不避,神色坦然。
    “我知天下人將尉天齐与真君做比,暗自较量,也知儒门道门暗流涌动不曾停息,但我想真君不是那般不容人之人。”
    唐真笑著点头。
    “但到今日,真君依然不曾回山,那便证明这里面终归是有些芥蒂的。”
    “我虽同时与真君和他相熟,但也无意做那强联之事。只是事到如今,总要给那孩子一个交代。”
    少年剑客最是直来直往,坦坦荡荡。
    “是我將小云儿留下,言说真君有方,若如今真君有所掛碍,我便也该送著那孩子去他处另寻,而不是让她在那山里不知日月的等下去,昨日我去玉屏山,郭师兄与我说,云儿那丫头每天只睡一个时辰,而且是分开睡的,生怕真君晚上去了,她睡著了,错过了。”
    唐真微微动容,放下了茶杯。
    他確实从吕藏锋这听了些尉天齐的故事,但故事主要是吕藏锋的,他並未太关注那个据说是姚安饶教唱戏的小丫头。
    “尉天齐,其人有些装,但实乃好人,他本人也从不曾说过要与真君为敌,我吕藏锋看他,有看真君之感,故而才望真君救他,若真君有所顾虑,还请明言,我好转达於那小丫头,空抱梦,不知睡,太过可怜。”
    吕藏锋坐的笔直,好似双手举剑齐眉,想要一鉴唐真之心。
    他没有逼著唐真去救,也知道唐真或有难处,但他也实在看不得云儿患得患失的待在山中,连睡觉都怕唐真突然来的憔悴样子。
    所以,想替云儿要个准话,真君若是忙,他尉天齐等得起,云儿也等得起,真君若是有顾虑,能改的能做的我们都可以做,若是做不了,便也不让云儿继续带著那心思,免得思虑成疾。
    吕藏锋到底是经歷过情关的人,能体谅別人的情绪,能担当別人的痛苦,已是一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