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任的说,狐魔尊是有面子的,天下妖族凡是有神智的,拜来拜去也不过是三个人,合称『三妖祖』。
    正道的妖兽大多尊紫云妖圣为祖师,还有些从儒学文的则把龙场那位当作自己的偶像,而邪道或者混跡灰色地带的便把青丘山当成精神圣地。
    近些年,也出现了零星跪拜凤凰的情况,一般尊称都是『小妖祖』。
    但妖是妖,鬼是鬼,洪洲的鬼更是穷乡僻壤没眼界的很。
    它能认识唐真都算见识广博了。
    所以杜有才的想法只能是奢望,但奢望最是让人勇敢,杜有才那出了生平凶恶的表情,仰著头向上瞪去。
    他不知道狐魔尊的神念怎么激发,他只希望自己的愤怒和恐惧能被对方知晓。
    太快了!那个鬼东西太快了!
    它眨眼间已经到了眼前一抹白光从杜有才的额头浮现,九条尾巴如同开屏的孔雀一样舒展开来,像是一道厚实的屏障。
    这真的让人安心,好像蹲在一个魔尊的背后。
    可眼前劲风袭过,杜有才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只见一只黑灰色的爪子刚刚挥扫而过,那白色的模糊的光芒像是垂帘一样被那天仙境的鬼物直接掀开了。
    与那一丝神识一同化为一片白色云烟的还有杜有才刚刚生出的那一缕信心。
    他呆呆的趴在梯子上,现在真的完了,那鬼物已经离他太近了,近到他闻到了死亡的气味,有些难闻有些呛鼻子,像是陈年的旧书和乾涸在手指的墨跡。
    死亡原来是如此的令人熟悉。
    这种时候,连恐惧都慢死亡半拍,他的脑海里只剩乱糟糟的走马灯。
    那鬼物的大手抓向杜有才的头颅,杜有才看著那手越来越大直到完全覆盖视线。
    然后是一片白色,
    那不是死亡的顏色,而是已经消散的白光再次浮现!它们在杜有才的眼前炸开。
    而那只鬼物的手则被生生凝滯在杜有才的头顶,然后如同灰烬般消融不见,鬼物痛苦的尖啸响彻耳畔。
    “尊者!!”
    杜有才忍不住大声吼叫。
    这还能说什么?感恩!
    应是狐尊在留下一丝神识时,还做了其他的护身手段!
    他激动的低下头对著下面的葵吼道:“看!!我就说狐尊不会放弃我的!”
    葵仰著头看著这一幕,神色微惘,隨后眼神变得通明,她看著杜有才轻声摇头道。
    “这不是狐魔尊。”
    杜有才一愣,除了狐魔尊还能是谁。
    他回过头向上看,那抹白光已经舒展,像是一个人挡在了杜有才的面前。
    那是一道有些单薄的背影,不似狐尊神识那般威武,拘谨刻板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无趣。
    他背著手,立在空中,没有回头。
    可杜有才还是认出了他,这远比认出狐魔尊简单的多。
    “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这一声哥叫出了口,可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鬼物还在嘶吼,天仙境的威压从上向下倾斜而来,灵气的碰撞发出爆鸣声,杜有才的耳畔嗡嗡的响。
    他没想到,自己身上最后一道护身来自於那个並如何不在意自己的哥哥。
    杜有才这些日子里不知心底多少次的说服自己,放弃杜家的一切,投入魔尊麾下,理由千百条,说服力是够的。
    他没道理感恩杜家,他这些年给杜家创造的价值远超杜家从小到大在他身上的投入,即便加上那些虚无縹緲的亲情也是如此。
    他甚至都想把命还给杜家。
    只不过杜有为留手了,他知道老哥人不坏,只是太过古板迂腐,信奉家族一切的决定,他也知道是老哥放过了他,因为他那段愤怒嘶吼的愧疚或者是那种传统家族观念里帮亲不帮理的余孽思想作祟。
    总之,他不觉得自己需要感恩,因为他没做错。
    是老祖宗和老哥他们错了,他不能因为对方错了但饶了他一命就要感恩吧?
    所以,此时面对这个背影,他甚至无法確认自己真正的情绪。
    那可怕的鬼物被激怒了,它身上那些手臂开始疯狂的生长,彼此交织缠绕,像是一团黏糊糊的液体一般砸落而下。
    这是天仙境的一击!威势之大让人不敢轻视。
    那背影夜终於动了,他抬起一只手,提著一支笔,在空中开始写字,写的很稳,每一笔都遒劲有力,好在字也不多,只有八个。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
    那背影写下这八个字后,终於肯回头看向背后一眼,男子的脸依然不出所料的普通,他看著杜有才,开口道。
    “长兄如父,我非是一个合格的兄长,不仅没有在家族里庇护你,而且直到今日才知你受了如此多的委屈。”
    “我不了解你的想法,只以为你与我一样,这是我当哥哥的错。”
    “对不起。”
    “但兄弟便是兄弟,你大可以不认我这个哥哥,可我总要认你这个弟弟,我可以不了解你的梦想与渴望,但我一定要管你的死活。”
    “你不爱被管,我也要管,这便是长兄,一人在外,千万小心,餐足路远,莫贪吃玩。”
    说完,背影转过身去,抬起手。
    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八个字猛地化为化为一道屏障,然后向上挤压而去。
    “哥!”杜有才下意识地向上爬去,他想说些什么,比如谢谢什么的。
    可葵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腿,她高声道:“那不是真人,那是术法留影。是他当时写下这道『儒术』时说的话!”
    此时她心中的不解也终於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杜有才就不是靠著毫无用处的狐尊神识挺过外面的阵法的,他靠的是杜有为留下的八个字。
    看起来,应当是当初在杜有为在把杜有才交给狐魔尊之前就留下的手段。
    可以想像,在那大雨不停的青茅山里,这位兄长背对著昏迷的弟弟写下了这包含自己情感的八个字,然后把那些自己对著弟弟无法说出的话,说给了那场大雨听。
    葵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能理解杜有为这个人,即便他们甚至没有说过话,但他们都有著妹妹和弟弟,那份担忧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