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也许这並不算是失败。”唐真说出这话时,甚至能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好像不是他说出口的。
    南季礼回头望向他,於是街道那一侧奔流的河水消失了,老人的视线像是海啸一样涌来。
    唐真深吸一口气,这並非是盲目的判断,唐真已经仔细地观察过螺生许多次,他一直在探究这道复杂而庞大的术法。
    而他得到的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来自於人皇那次实验。
    它完美的体现了螺生的核心条件,第一是大道,只有携有大道新生的你才是你,大道越完整这种情况越成功。
    第二则是命河,它的存在则更玄学,只有命河转嫁,才能確定新生的你还会延续上一个你的思想与道路。
    “你的意思是红枝还是桃花面?”南季礼皱眉问出这句话。
    唐真点头,“理论上螺生的必要条件只有大道,命河只是螺生者保证自己的理念延续下去手段。”
    “当有大道,也有命河时,那么螺生的便是桃花面。”
    “如果没有大道,只有命河,那么螺生的则是一个与桃花面有命运瓜葛的南红枝。”
    “如果没有命河,只有大道,那么螺生的则是一个新生的桃花面。”
    “所以只有大道和命河无时,那个人才是新生的南红枝。”
    这是个算不清的糊涂帐,新生的桃花面是不是桃花面?决定一个人是谁的是记忆经歷还是那个人本身?
    南季礼嘆了口气,他看著唐真淡淡道:“这种问题,你便自己苦恼去吧。老夫並不在意红枝是不是传承自桃花面的东西,只要她有自己的思想不被螺生或者洪洲控制就够了。”
    “毕竟天下本就没有南红枝这个人。”
    老人家看的开,也想的通透。
    南红枝並非是由男女相爱,孕育得来的,她是圣人带著目的用道法创造的,她並非算是人,所以也无需计她有几分属於桃花面,几分属於南季礼。
    但唐真是看不开的,因为南红枝在不在螺生这件事,关乎著另一件重要的事,螺生之人还可螺生。
    南季礼看见了唐真的脸色,他摇头道:“你不用想太多,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唐真愣愣的看著南季礼,似有些没转过弯来,但很快,他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螺生的核心是大道,而南红枝的大道如果是十二面琉璃灯,那么在灯碎那一刻,她的螺生就已经失败了,因为没有大道的定位,新出的孩子与她也是无关的。
    如果桃树枝是她的大道。
    桃树枝被她交给了唐真,那个女孩让他把它带的远远的,放到无尽海里,她没有带著它一起死去,所以她即便真的进入螺生,也是乾乾净净的。
    她一直就是个乾乾净净的女孩啊。
    唐真的声音忍不住有些苦涩,“这些事,她究竟知道多少?”
    南季礼摇头,“她也不曾与我谈过这些,只是隱晦的让我不要与你讲,大概羞於让你知道她自己是个小女鬼吧。”
    一老一少说到这里都是摇头。
    南季礼继续道:“人是多少能感知到自己的异常的,如果按你说,我想那桃枝应当带给了她些记忆吧。”
    如今早已没人知道,那位喜欢桃花的温柔姑娘究竟是怎么想的,但唐真忍不住想起了她仰起头看著满树桃花开,笑著的模样。
    大概死亡对她来说也並不那么陌生。
    “如今与说她,可会让你为难?”南季礼话头一转,人便也转过身去。
    唐真不解,隨后苦笑摇头。
    南季礼好像只是隨口一说,话锋一转又回到了眼下的事情上。
    “今时今日,老夫舍了那齐渊来到这里,就是想看看,当初洪洲把这桃花面交给老夫究竟有多少打算。”
    “不是说,为了验证螺生吗?”唐真问。
    “自是有这一面,可验证螺生何须专门送到我这里?而且他们怎么那么恰巧知道我想要用通天柱补天?”南季礼的声音很冷漠。
    “他们对红枝的出现有著巨大的推动作用,所以也该有著覬覦才是。”
    唐真挑眉,“您是怀疑他们和桃花崖有瓜葛?”
    “觉得齐渊借『天下术』是什么时候的事?这所谓的『盗虫儿』难道一点也想不到堂堂人魔尊做什么,需要专门来借一个法宝?”
    南季礼说的確切,虽然隗夫人今天白天解释的很好,但其实也暴露了洪洲和齐渊具有著很深的瓜葛,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会和一位魔尊共同研製法宝?
    师徒两人都是沉默,洪洲处处都写著不对,但一层层一套套的裹得太严实,每一次拨开都只露出一点点,但桃花崖的往事也就那么千丝万缕的融进里面。
    如今紫云峰就是要把这线团拆开,齐渊已经成了碎掉的外壳,那么他们偏要看看更深的里面究竟是谁的脸。
    唐多迈了一步,来到南季礼身旁,“我想镜湖下总有些答案的。”
    南季礼缓缓点头,他幽幽的开口道。
    “而且,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天下术是个好东西,值得投入精力寻找,但我並不觉得它有什么急切性,既然能大方的借给齐渊,没道理非要冒著暴露在我视野里的风险去爭抢。”
    老人说这话还是在怀疑隗夫人,唐真想了想白天的对话,觉得这件事属於合理与不合理之间,得罪紫云仙宫確实不理智。
    但清泉宗毕竟那么大个宗门,有人觉得自己最好的法宝应该赶紧拿回来,想赌一把,推动这件事也合理。
    “问题是,除了找东西,其他可能太小了,总不能是救人吧?”
    唐真开口,除了寻找『天下术』的下落,也没別的事能让他们去找齐渊了,难道指望两只鬼物一条准圣河罗鱼能从姜羽和葛道人手里救下人魔尊?
    所以他关於『天下术』,他还是相信隗夫人的。
    “我没说找东西是假,也不觉得天下术的事情都是假的。”南季礼迈步,二人出现在镜湖边,夜晚的镜湖確实美景,一眼便能看见两个月亮,他沉声道。
    “我只是说,她们找的可能不是天下术。”
    “那找的是什么?”唐真问。
    南季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著湖面反问道。
    “你那道穿行术法,能穿过这镜湖阵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