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布鲁克林区,某偏僻街区深处。
    夜幕如一张浸透了污水的毯子,覆盖在堆满垃圾袋的后巷之上。
    空气里黏腻地混合著劣质大麻的甜腻、廉价酒精的酸餿、垃圾桶深处食物腐败的恶臭。
    几盏苟延残喘的路灯,照亮了墙壁上“夜梟”帮狰狞的乌鸦涂鸦。
    这里,是“夜梟”的巢穴,是法外之地的缩影。
    “夜梟”並非传承有序的老牌黑帮,
    但在这片被主流社会遗忘的角落,它是不折不扣的“地下皇帝”。
    毒品、枪枝、高利贷、地下赌档……所有能榨取血泪的骯脏生意,都在它的羽翼下滋长。
    而其中最令人不齿、却也利润丰厚的一环,
    是人口贩卖——尤其是那些迷失在街头、无人在意、或者被亲人出卖的孩童。
    这一切黑暗秩序的缔造者与维护者,是被称为“开膛手”的杰克·“屠夫”·莫雷洛。
    一个据说觉醒了c级异能“鹰化” 的凶徒,
    传闻与“天神组”的某些高层有不清不楚的勾连。
    他额头上那道几乎將脸劈成两半的狰狞刀疤,
    以及身上无数枪伤、刀伤的痕跡,都是他凶残过往的勋章。
    然而此刻,这位在布鲁克林能让小儿止啼的“开膛手”杰克,
    正像条被抽了脊樑的癩皮狗一样,五体投地地跪在自家旧仓库大厅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汗珠,黄豆般大小,顺著他油腻的光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板上。
    他那身昂贵的衬衫,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不断细微颤抖的肥壮身躯上。
    平日里凶光毕露的三角眼里,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甚至不敢抬起半分,去窥视主座上那个男人的鞋尖。
    大厅里死寂一片。
    平日里那些囂张跋扈、满身刺青的“夜梟”骨干们,此刻都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仔,
    瑟缩在墙角的阴影里,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喘。
    震耳欲聋的廉价电子乐早已停止,连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唯一的光源,来自主座上方一盏孤零零的水晶吊灯。
    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了主座上那个穿著面料奢华的银灰色西装,翘著二郎腿,
    正用一块雪白手帕慢条斯理擦拭著一枚古朴银幣的男人。
    男人有著一张过於俊美、近乎阴柔的脸,
    金色的短髮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碧绿的眼眸在灯光下泛著毒蛇般冰冷而玩味的光芒。
    他嘴角噙著一丝令人心底发毛的笑意,
    仿佛眼前跪伏的凶徒、这瀰漫著暴力与金钱腐臭的大厅,
    都不过是一场无聊戏剧中微不足道的布景。
    正是洛基。
    在杰克这类人眼中,他与云端之上的真神无异,掌握著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嗞啦——”
    银幣在指间翻动,发出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响起,都让杰克肥壮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一下。
    终於,洛基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將银幣收入口袋。
    他那碧绿眼眸,轻飘飘地落在了杰克那颗几乎要埋进地毯里的光头上。
    “杰克。”
    洛基开口了。
    “是!洛基大人!”
    杰克浑身一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劈了叉。
    “我之前让你……『保管』的那批小东西,”
    洛基的语调不急不缓,甚至带著点閒聊般的隨意,
    “怎么样了?没给我……弄丟了吧?”
    “没、没有!绝对没有!”
    杰克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的汗珠甩出几滴,
    “大人您放心!都好著呢!
    都好吃好喝地供著!
    我让看守的二十四小时轮流盯著,
    要是哪个崽子出了岔子,
    负责看守的立马就得抱著水泥块去东河里练潜水!
    绝不敢怠慢!”
    他语速极快,仿佛生怕说慢了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洛基微微偏了偏头,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
    “看管得不错。”
    洛基慢悠悠地说,手指在铺著天鹅绒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发出如同丧钟倒计时般的篤篤声。
    杰克刚要鬆一口气。
    “不过……”
    洛基话音一转,敲击声戛然而止。
    他微微前倾身体,碧绿的眼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毒潭,牢牢锁定了杰克。
    一股压力,轰然降临在杰克身上!
    他闷哼一声,喉咙发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c级异能在这等精神层面的压迫下毫无作用!
    “看管得不错,但还不够。”
    洛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冰锥,凿进杰克的耳膜和心臟,
    “记住,杰克。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当然,还有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手下。
    绝对,绝对,不能让那边的人知道。”
    洛基没有明说“那边”是谁,但杰克瞬间就明白了——是希腊神系!
    是天神组內部与洛基大人所属的北欧神系分庭抗礼、甚至隱隱压过一头的另一方势力!
    “扑通!”
    杰克刚刚抬起的头,又一次狠狠磕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声音颤抖,带著哭腔:
    “大人!大人您放一万个心!
    我们『夜梟』……不,是小人我,嘴巴最严了!
    而且我们一直就有做……呃,那种『孩童生意』,仓库里隔三差五就会关押一批『货』,
    流动性很大,很难被外人察觉异常!
    就算……就算万一有人起疑,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黑市交易,
    绝对想不到这批『货』是您要的!”
    洛基静静地看著他,没有说话。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杰克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洛基重新靠回椅背,那股恐怖的精神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杰克如同虚脱一般,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又像是从绞刑架上捡回了一条命。
    “明天晚上,”
    洛基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腔调,仿佛刚才那骇人的压迫从未发生过,
    “我会来提『货』。
    给我看好了,杰克。別节外生枝,別惹是生非。
    如果出了任何岔子……”
    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地、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
    但那笑声,比任何威胁的言辞都更让杰克肝胆俱裂。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一定不出任何岔子!
    用我这项上人头担保!”
    杰克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昂贵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很快便青紫一片。
    洛基似乎满意了。
    他不再看地上如同烂泥般的杰克,优雅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然后,在杰克和所有“夜梟”成员惊恐敬畏的目光中,
    他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般,化作一缕淡淡的银色烟雾,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a级强者的手段,神鬼莫测。
    直到那缕银色烟雾彻底消失,又过了足足三分钟,大厅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呼——嗬——嗬——”
    杰克瘫在地上,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汗水已经將身下的地毯浸湿了一大片。
    他挣扎著,用颤抖不止的手臂支撑起肥胖的身体,
    踉踉蹌蹌地爬到主座旁的酒柜前,也顾不上拿杯子,
    直接抓起一瓶昂贵的威士忌,拔掉瓶塞,仰头就往喉咙里猛灌!
    琥珀色的酒液顺著他的嘴角、脖子往下淌,混合著汗水,浸湿了衬衫。
    辛辣的液体灼烧著喉咙,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那刺骨的寒意和劫后余生的恐惧。
    “老大……您、您没事吧?”
    一个心腹手下战战兢兢地凑过来,小声问道。
    “滚!都他妈给老子滚出去!”
    杰克猛地將喝空的酒瓶砸在地上,玻璃碴子四溅,
    他喘著粗气,赤红的眼睛如同受伤的野兽,扫视著大厅里噤若寒蝉的手下们。
    手下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厅,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呼……呼……”
    杰克一屁股瘫坐在主座上,浑身脱力。
    他颤抖著手,摸出一根雪茄,叼在嘴里,点了三次火才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勉强让他惊魂未定的心神稍微平復了一丝。
    但他心底那股不安的悸动,却越来越强烈。
    洛基大人要的那批“货”,非同小可。
    那是最有潜力通过“觉醒之石”激发异能的种子!
    是洛基大人用来结交那位欲望主教阿斯塔罗特的“礼物”!
    这事要是办砸了……杰克打了个寒颤,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洛基大人的手段,他光是想想就觉得灵魂都在颤抖。
    “不能出岔子……绝对不能出岔子……”
    杰克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夹著雪茄的手指都在颤抖。
    为了绝对保密,防止帮派里可能有希腊神系或者其他势力的眼线,
    他这次玩了个狠的——他甚至没有亲自过问藏匿地点!
    而是全权交给了自己最信任、也最得力的四个手下——“剃刀”卡尔、“疯狗”比利、“毒蛇”文森特、“铁锤”汤姆去办。
    这四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亡命徒,心狠手辣,而且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杰克只给了他们一笔巨额现金,
    让他们自己找一个绝对安全、隱秘的地方,把那批小崽子看好了,等洛基大人来提货。
    至於具体藏在哪里,用什么方式看管,他一概不问。
    他只需要在洛基大人来的时候,能交出“货”就行。
    这本来是他自以为的“高明之举”,最大程度地规避了风险。
    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