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就连王猛都有点尷尬,他平时跟沈煜可是平辈论交的。
    他笑著开口:“师父喝多了……”
    而名为李桐的年轻人则是当场皱眉,明显有些不快。他上下打量沈煜一眼,然后转头问黑山王:
    “那火锅店,不是咱家產业吗?”
    这句话,让想要抱拳打个招呼的沈煜默默停止动作,把话咽了回去。
    黑山王哈哈一笑,道:“那是对外的说法,专门用来噁心老麻家那群人的。”
    李桐皱眉:“所以爹您一直是在白忙活?为他人做嫁衣裳?”
    黑山王笑容敛去,道:“別乱讲,让人笑话。”
    李桐却撇撇嘴,当著沈煜,毫不在意地道:“你就是太在意面子,这些年吃过的亏还少吗?不管什么来路的人到您这都是贵客,年龄跟我差不多的也叫老弟,你能不能为我考虑一下?”
    气氛顿时有点尷尬。王猛站出来,笑著道:“小师弟,你刚回来,很多事情有所不知……”
    “行了,你这种快三十还没成就金丹宗师的武夫就別开口了。”李桐面对王猛,更是不留情,看著面色有些沉下来的黑山王,“我这次带著朋友归来,不是给爹你撑面子的,我们有特殊事情要做,这种无聊聚会,这些不相干的人,还是少些吧。”
    李桐身上由內而外地散发著一股“我现在已经今非昔比!我在虚界获得机缘,又结交高档次的人,身份更加高贵,你少给我丟脸”的味道。
    原本很多黑山王请过来的客人並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但身为修行者,又怎会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一些情商高的人都默默不往这边看,可还是有很多人露出看热闹的表情,不少人甚至露出同情之色。
    不是同情沈煜这个无辜者,而是同情黑山王。
    人情练达的天空城大人物,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不懂事的儿子?不仅当眾给父亲请来的客人难堪,甚至连自己父亲都忤逆……简直是狂妄得没边了。
    即便没人公开议论,剎那间这奢华大厅里,也到处都是精神密语的波动。
    沈煜冲黑山王笑笑:“您去应酬其他人就好,我跟王猛兄弟喝会酒就走。”
    就在这时,一个来自虚界,身上隱隱有妖气的男子突然开口:“你的场域很少见,你是天生霸体?”
    沈煜愣了一下,朝这应该是妖族天骄的年轻人一拱手:“在下一介散修,並不清楚这些。”
    关注著这边情况的人们都有些惊讶,有几个人眼睛都微微眯起。
    李桐皱眉——就一个看上去清秀的年轻人,身上也没有多强灵能法力波动,真看不出有什么稀奇。
    不过他倒是知道,开口这人眼睛很毒。
    “我的感知能力告诉我,你体质非常不一般!体內蕴藏惊人场域!”这妖族年轻人倒也没说太多,只是简单解释一句,旋即从身上取出一枚莹润玉石,“我叫羽生劫,这是我的传音玉符,只要不是特殊区域,虚界亦可沟通,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说实话,这举动多少有点不给李桐面子。
    李桐的脸色也確实瞬间僵硬起来,但並未发作。看向沈煜的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羽生劫看了眼李桐,说道:“令尊眼光毒辣,你还真得多学学。”
    这下李桐更是有点掛不住了,看向沈煜的眼神从惊疑不定,变得有些怨恨。
    沈煜有点无语,我招惹你了?
    黑山王爽朗笑道:“各位都是我最尊贵的客人,今晚一定要尽兴。公孙老弟,等回头,我亲自上门去给你赔罪!”
    沈煜冲他一抱拳,没再多说什么。说什么都有可能成为浇在火上的油。疏不间亲,再怎么说,人家也是父子。
    自己不过是个外人,而且就算看在他爹的面上,都不好跟李桐一般见识。
    黑山王这人看似粗獷,实则特別聪明,只是事关自己的儿子,只能无奈地冲沈煜笑笑,转身离开。
    李桐並未因为身边贵客对沈煜评价很高,而有任何补救的举动。
    他的突然发作,一方面是获得机缘带来的膨胀;另一方面其实是长久处在父亲威严之下,又对父亲诸多行为不满,积压许久后的发泄。
    沈煜有点倒霉,属於撞枪口上了。
    他冷冷看了眼沈煜,带著一群从虚界来的朋友逕自离去。
    王猛忍不住嘆息,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可偏偏自己就遇到了虎父犬子组合,作为徒弟,也没法说什么,只能拉著沈煜,要换个地方再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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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煜微笑著婉拒:“改天一定。”
    他此时已经从这个大厅里的不少人身上感受到淡淡恶意。老黑这人仗义归仗义,交际圈却有点杂,是人是鬼都能跟他做朋友。
    就很晦气,早知道就不来了。虚界的高端见闻没听到,还被黑山王这现眼包无意中暴露了火锅店真正老板身份,更是莫名其妙被他儿子给怨恨上……
    沈煜一脸无语的在王猛陪同下,从这庄园离开,直到坐上妖马车,依旧能感受到有神识在锁定他。
    前脚刚回来,黑山王就隨后追了过来,身边並未带任何隨从。
    沈煜亲自给他泡茶,看著一脸愧疚,欲言又止的黑山王,笑著宽慰:“令公子年轻气盛,今晚的事,您不必掛怀。”
    “唉,我不担心他,那就是个从小被惯坏了的小兔崽子,主要责任在我,我替他给你道歉。主要是我今晚喝高兴了,有点得意忘形,无意中说出你是火锅店真正东家……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再有就是犬子那个叫羽生劫的妖族朋友,他说你是天生霸体,这个才是真麻烦!”
    沈煜问道:“今晚有天道教的人?”
    黑山王苦笑著点点头,一脸自责:“都是平日与我关係处得还不错的道友。他们虽是天道教中人,却並不用人药提升修为。可这不代表他们不会覬覦有特殊体质的人。”
    沈煜道:“这也怪不到您头上,事已至此,兵来將挡便是。”
    黑山王认真说道:“並非是这样,在这座城里,他们还不敢对你做什么,关键是你因此被盯上,一旦出城去虚界亦或其他地方,容易遭到伏击。”
    “他们不会在城里对我动手?”沈煜问道。
    “我刚刚已经让人放话出去,说你是我忘年之交,即便是与我不睦的麻家,也不会轻易在城里动你!”黑山王这番话说得很肯定。
    “那就好,您放心,別说出城,没事我连这座院子都不会出。”沈煜说道。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件事,是哥哥我对不住你,生意那边你放心,无需你操心。你且安心修行,任何人想要在这座城动你,都相当於是动我!”
    黑山王说著,身上隱隱有一股可怕气机波动,隨之散发出来,形成一道很淡却可怖的场域。
    沈煜有些心惊,他知道,这是血气极度凝练,肉身强悍到一定地步才能如此——不需动用法力,仅凭自身便可改变天地间的“场”。
    在黑山王告辞离去后,沈煜依旧在思忖这位性格豪爽的“江湖大哥”真实境界。
    元婴层级的武道修行者,怕是都没这种威势。
    很多人对修行者最大的误区,就是这些人隨手一击便会山崩地裂、江河倒流。
    实际即便是元婴层级的仙道大能,也不可能轻易做到这种程度。
    任何强大的攻击,都是需要自身法力支撑,金丹级的修士,可凌空飞行,可用法术轰塌山崖;元婴真人更进一步,但也飞不出大气层!
    除非到了化神这种被称为陆地神仙的境界,全胜状態確实很惊人。不说一道禁术灭掉百万人口的大城,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动用这种手段,对自身消耗,同样是无比巨大的!
    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轻易爆发压箱底的神通与禁术。
    这也是为什么他师父龙军,从原本的仙道,改修武道的根本原因。
    相同境界的武道修士,也就是黑山王口中的体修,確实是比纯粹的仙道修行者更加刚猛霸道,战力也要强上几分。
    沈煜之前儘管跟黑山王有过多次交流,但从他身上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威势,还是第一次。
    能成为一个神秘古老势力的“发言人”,果真非同一般,沈煜猜测,老黑极有可能是个化神层级的大能!
    有这样一个大佬护著,他在天空城,不说可以招摇过市横著走,但也真没什么人敢来找麻烦。
    ……
    之后数日,一直风平浪静。不过那场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也不可避免地传了出去。
    “真没想到,黑山王火锅的东家居然是个神秘的年轻人!”
    “黑山王家的公子当眾发难,听说是因为那个叫公孙龙的年轻人,可能是黑山王的私生子!”
    “別扯了,你见过哪个当爹的会管儿子叫老弟?”
    “黑山王家的小少爷从虚界带来的妖族天骄朋友,说公孙龙是天生霸体,谁知道这是什么体质?跟先天道体、圣体是一个档次吗?”
    “谁知道公孙龙是什么来头?怎么感觉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就出名了呢?”
    “你们听说了吗?天道教……对这位公孙龙,已经在黑市上开出了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