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神这次开口,直播间先安静了半拍。
    “现在,让我们来到那个让法蓝西歷史蒙羞的日子。”
    “1430年5月23日。”
    “黄昏,贡比涅城外。”
    画面从高处落下。
    天边压著暗红,贡比涅城墙上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
    城外的泥地被马蹄踩得烂透,护城河边还有白天留下的断箭。
    城门內,甄德翻身上马。
    她身上的甲冑已经旧了,肩甲边缘有砍痕,胸前还掛著一块没擦乾净的泥。
    那面鳶尾花战旗插在小旗手背后。
    旗面破了好几处,边角被烧黑,风一吹,裂口乱颤。
    副將勒住马,凑到她身边。
    “圣女,天快黑了。”
    甄德把头盔扣好。
    “正因为天快黑了,才要出去。”
    副將急了。
    “外面波艮第人太多,白天我们试了三次,全被打回来。现在再冲,万一……”
    “贡比涅没粮了。”
    甄德打断他。
    她没有多讲,只把韁绳缠紧。
    城门边,一个伤兵拄著木棍挤过来。
    “圣女,別去了,城里还能撑一晚。”
    甄德偏头看他。
    “你家人在城里?”
    伤兵一愣。
    “在。”
    “那你希望我坐在里面等?”
    伤兵嘴唇动了动,没再拦。
    小旗手压低嗓子。
    “圣女,咱们这次能打通补给线吗?”
    甄德抬手拍了拍他的头盔。
    “只要你的旗別掉,肯定行。”
    甄德拉下面罩,举起长剑。
    “开门。”
    绞盘转动。
    木门向两侧拉开。
    外面的风夹著湿土味灌进来。
    几百骑兵排成短短一列,没人喊口號,只有马在原地踏步。
    城墙上有守军伸著脖子看。
    “圣女出城了!”
    “让路!別挡著!”
    “她又要去救补给线!”
    甄德一夹马腹,衝出了城门。
    身后的骑兵跟著压出去。
    小旗手高举残旗,破旗在黄昏里展开。
    直播间弹幕开始变少。
    “我手心全是汗。”
    “这破旗看得我想哭。”
    “明明已经是死局,她还要衝。”
    “她不是为了理察,她是为了城里那些人。”
    队伍衝出不到两里地。
    前方道路忽然空了。
    甄德立刻抬手。
    “停!”
    马队急停,后面的骑兵差点撞上来。
    副將拔剑。
    “怎么了?”
    甄德扫过道路两侧的林子,又看向右边高地。
    那里太静。
    连鸟都没有。
    下一刻,號角从高地后炸开。
    林子里先射出一排弩箭。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骑兵连人带马摔进泥里。
    紧接著,四面火把亮起。
    波艮第军队从林中、坡后、沟渠边衝出。
    黑压压一大片,长枪往前推,盾牌撞著盾牌。
    后方还有骑兵在绕路,明显要封死退路。
    副將脸色变了。
    “我们中计了!”
    他扭头看向城门方向。
    “有內鬼!”
    小旗手嚇得手臂发抖,旗杆晃了一下。
    甄德伸手扶住旗杆。
    “拿稳。”
    小旗手咬牙。
    “拿得稳!”
    副將吼起来。
    “圣女,回城!现在还能退!”
    甄德看著前方压来的敌军,手中长剑往下一落。
    “退不回去。”
    “那怎么办?”
    “冲开他们。”
    副將怔住。
    “就这点人?”
    甄德催马往前。
    “为了法蓝西!”
    她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的骑兵短暂愣住,隨即爆出喊声。
    “为了法蓝西!”
    “跟上圣女!”
    “冲!”
    两支队伍撞在一起。
    回溯视频没有替战场打码。
    长枪刺入马腹,骑兵摔下去,下一秒就被踩进泥里。
    剑砍在头盔上,火星蹦开。
    甄德衝进最厚的盾阵,长剑劈下,第一面盾裂开,持盾兵被她连人撞翻。
    她没有停。
    第二剑斩断长枪。
    第三剑扫开衝上来的步兵。
    马被箭射中,前腿跪下。
    甄德从马背上翻落,落地时滚了一圈,起身顺手拔出靴边短刀,捅进扑上来的敌兵腰侧。
    她丟掉短刀,捡起一柄战斧。
    “往我这里靠!”
    几个法军骑兵被她喊回神,立刻朝她这边聚拢。
    副將砍翻一个敌兵,扯著嗓子喊。
    “保护圣女!”
    甄德没有让人护著。
    她顶在最前面。
    斧刃砸断敌军枪桿,长剑从另一侧补上。
    她的甲冑被打得变形,头盔边缘也裂了。
    血从她额角流进面罩缝里,她抬手一抹,手背全红。
    敌军阵里,一个波艮第將领骑在马上,看著战线被撕开,脸色越绷越紧。
    身旁的亲兵骂了一句。
    “她真是女巫?”
    將领攥住韁绳。
    “闭嘴。”
    亲兵又急又怕。
    “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还拦不住她?”
    將领盯著那面破旗。
    “她的人快没了。”
    他说完,拔剑往前一指。
    “合围!”
    “別管其他人!”
    “抓住那个女巫!”
    號角再次响起。
    波艮第士兵开始分层推进。
    前排用盾压,后排用长枪捅,骑兵绕到两翼,专门切断法军退路。
    甄德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副將肩膀中箭,仍然拽著马韁不退。
    “圣女!左边断了!”
    甄德转身劈开扑来的长枪。
    “补上!”
    “没人了!”
    这三个字砸在她耳边。
    她往左右看。
    原本几百骑兵,现在能站著的已经少了一半。
    小旗手还在。
    他脸上全是泥,背后的旗杆断了一截,只能用胳膊夹著。
    “圣女,我还在!”
    甄德一把抓住他肩甲,把他往后推。
    “退回城!”
    小旗手急了。
    “你呢?”
    “我垫后。”
    副將立刻喊。
    “不行!你先走!”
    甄德直接把副將的马头往城门方向一扯。
    “带他们回去。”
    “甄德!”
    她第一次用近乎发火的口气吼回去。
    “执行命令!”
    副將咬住牙,挥剑招呼残兵。
    “撤!撤回贡比涅!”
    残存的几十名法军开始往回冲。
    波艮第骑兵贴著追。
    甄德站在泥地里,捡起一面破盾,挡住射向小旗手后背的弩箭。
    箭头扎进盾板,震得她手臂发麻。
    她扔盾,翻身抢了一匹无主马。
    “別散!”
    “往吊桥冲!”
    贡比涅城门就在前方。
    护城河上的吊桥还放著。
    城墙上站满了法蓝西守军。
    有人已经在喊。
    “快!他们回来了!”
    “开门!准备接应!”
    “圣女在后面!”
    小旗手回头看了一眼,急得嗓子都破了。
    “圣女!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