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並无所获。
    从那之后,他每天晚上都不睡觉,开始在村里游荡。
    经常有人半夜起来上旱厕,透过半人高的围栏,看到一个拿著手电筒走来走去的頎长身影。
    慢慢的,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找妻子和女儿找疯了,没有人敢招惹他。
    任由他找遍了家家户户的地窖、圈子等地。
    后来,他开始去附近的村子里找。
    西北边城一共有十四个城,他几乎找遍了每一寸土地,仍旧没有找到妻子和女儿的身影。
    乔梨看著独眼鰥夫全白了的那头引发,思绪跟著飘回了小时候的记忆。
    猛然之间,她想起了年幼时误以为看错了的事情。
    某次,年幼的乔梨半夜因为尿急醒来,她没有在床边看到妈妈,起身就打算去院子里找。
    她喊妈妈的时候,隱约听到隔壁屋子里有动静。
    人小胆大的乔梨正打算过去看看,就被身后传来的妈妈声音给喊住了。
    等她后来再去看,那间放柴火的屋子並没有任何的异样。
    现在想想,乔梨猛然间想起一件事。
    她在她家柴房的乾柴上,看到过几根白头髮。
    乔梨当时並没有多留意这件小事,还以为是什么白色的绳子,现在回想起这件事来,她才反应过这极有可能是独眼鰥夫的头髮。
    他的眼睛……好像也是那次之后出现问题的吧?
    有人说,他在山里遇到了野兽,被野兽的利爪挖去了一只眼睛,手脚也被野兽给抓残废了。
    也有人说,是其他村子里的人看不惯他像个疯子游荡,联合其他人把他抓起来打了一顿,挖去了一只眼睛泄愤。
    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原因。
    他不说。
    没有人敢去他面前问。
    那次之后,俊美的小伙子就变成了十里八村最有名的独眼鰥夫。
    隨著他走远拉开的距离,乔梨看不清楚他的手。
    她拿出手机,打开手机相机自带的长焦模式,对准他的手,把倍数放大到最大。
    乔梨看著他罩在黑袍子下扭曲的手,还准备细看,对方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关注,撂下黑袍子把手给盖住了。
    她看独眼鰥夫看得太专注,都忘记从靳明霽的怀里退出来。
    靳明霽垂眸盯著她看,见她眉心打结,也顺著她的视线回头看著那个满身黑色的老人家。
    “你怀疑他?”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乔梨能够听得见。
    乔梨突然抓著他的手腕,说了一句“走”,就拽著靳明霽朝著独眼鰥夫的背影追了过去。
    他视线扫过被乔梨牵住的手腕,话悬在了半空,跟著他快步往前走。
    村子里唯一的古井旁。
    乔梨看著那个双手颤颤往上拎著水桶的男人,听不出情绪地喊了一句:“封叔。”
    那道黑影拎绳子的手顿了顿,没有回头,继续往上拎著水桶。
    “我帮你。”靳明霽见状要上前帮忙,黑衣男人突然凌厉地瞪了过来。
    他的声音给人一种好像生锈的锯子发出来的感觉。
    他厉声呵斥道:“別过来!”
    靳明霽脚步停在原地,看著独眼鰥夫好不容易拎上来的小半桶水,还因为手抖洒出去了一大半。
    最后就只剩下一点被他倒入另一个水桶。
    乔梨没有走上前帮忙,冷静地观察著独眼鰥夫的手。
    她这几年学习过很多格斗的知识,也看过很多打比赛的人在受伤之后的手指恢復图片。
    乔梨可以確定的是……男人的手绝对不是野兽抓伤导致的。
    那分明就是人为掰断导致的结果。
    独眼鰥夫,本名封庭諶,也曾是知名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此刻,他佝僂著背脊的模样,好似一个已经迈入耄耋之年的老人。
    等他拎完了水,乔梨才缓缓地走上前,“封叔,我是乔梨,你还记得我吗?”
    整个村子里的小孩里面,就只有乔梨谨记著妈妈的教导,每次见到封庭諶都会乖巧地喊上一句“封叔”。
    其他孩子都会悄悄在背后喊著他:白疯子。
    长著满头白头髮的叔叔。
    封庭諶慢悠悠地抬起那只空洞的眼睛,看起来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幽谷,看久了容易心生恐惧。
    她盯著他的眼睛,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我是沉骄月的女儿,乔梨。”
    男人冷冰冰地睨了她一眼后,像个哑巴一样收回了目光,一只手拎起水桶,另一只手拄著拐杖往回走。
    封庭諶对乔梨就仿佛从不认识她一样漠然。
    她对此並不觉得意外。
    靳明霽眼神掠过对方行走不便的那条腿,等人走远一些后,才压低声音对乔梨说道:“他不简单。”
    她抬头看他,“你看到了什么?”
    从认识靳明霽那天开始,她就知道他可不是什么乐於助人的性子。
    他刚才主动过去要帮封庭諶拎水,这本身就有些对不住他一直以来的性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靳明霽余光始终观察著封庭諶慢慢走远的背影,他对乔梨说道:“他的后腿用的是假肢。”
    “怎么……”乔梨的眼睛里闪过震惊。
    怎么会是假肢?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她竟都不知道!
    靳明霽继续说道:“装的还是国外zn实验室最新款假肢,最基本款的售价是100万。”
    他另外补充了一句说道:“定製款……价格无上限。”
    刚才他借著去帮封庭諶拎水的功夫,刚好一阵风过来,吹起了封庭諶那截装了假肢的裤腿。
    靳明霽当即眼尖地看到了上面不起眼的logo。
    试问,在这样一个偏僻小山村生活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安装得起这么贵重的假肢?
    乔梨听到这话眼神立马沉了下去。
    她问道:“你確定没看错?”
    靳明霽黑眸沉沉地盯著乔梨的眼睛,无声传递了他的態度。
    在这一方面,乔梨並不怀疑靳明霽的敏锐观察力,她视线重新落在前面那个颤颤巍巍走得极为缓慢的男人身上。
    封庭諶……他还有什么身份呢?
    在她求学之后的时间,就再也没有回过这个小山村了。
    乔梨並不知道他后来在村子里经歷了什么。
    至少,在她最后看到他的那一眼,封庭諶的双腿都是健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