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暗夜织网
    他忽然觉得,那双薄如蝉翼的丝袜,仿佛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蜀中方向缓缓张开,要將他、將司马家、甚至將整个曹魏都笼罩其中。
    而此刻的成都,正沉浸在一片喜庆中。
    刘禪大婚在即,汉中王府张灯结彩。
    吴莧从吴府搬入宫中別院,学习礼仪,等待婚期。
    这日黄昏,她正在院中练习簫曲,侍女送来一个锦盒。
    “小姐,门房说有人送来的贺礼,未留名帖。”
    吴莧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双精致的绣花鞋,鞋下压著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丝袜虽美,祸及家门。若想保全,莫嫁王太子。”
    字跡娟秀,却透著森森寒意。
    吴莧手一颤,簫掉落在地。
    她想起这些日子听说的许都风波,想起那些因丝袜获罪的官员————这封信,是在威胁她?
    “小姐,怎么了?”侍女关切。
    吴莧定了定神,將信藏入袖中:“没什么。这礼物————先收起来吧。”
    她继续吹簫,簫声却隱隱发颤。
    当夜,刘禪来探她,见她神色不安,追问之下,吴莧终於取出那封信。
    刘禪看罢,勃然大怒:“谁敢威胁你?!我这就告诉父王,全城搜查!”
    “王太子不可。”吴莧拉住他,“大婚在即,若闹出风波,恐生变故。况且————送信之人既能將信送入宫中,必非寻常之辈。”
    “那怎么办?”
    吴莧沉思片刻,轻声道:“民女想————去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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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
    “诸葛参军。”
    刘禪一怔:“阿乔兄?他在汉中啊。”
    “那便写信。”吴莧眼中闪著聪慧的光,“诸葛参军智谋过人,又最懂这些————丝袜之事。他定有办法。”
    烛光下,吴莧提笔修书。
    这个平日里温婉安静的女子,此刻眼中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她不知道,这封信將揭开一场更大的阴谋。
    也不知道,她未来的夫君刘禪,此刻正看著她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莧姐姐,”他忽然道,“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吴莧抬头,看著他圆圆脸上郑重的表情,心中一暖,轻轻点头。
    窗外,秋风捲起落叶。
    汉中、许都、成都,三地的风暴正在匯聚。
    而那张因丝袜织就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汉中,阳平关军帐內烛火摇曳。
    诸葛乔展开吴莧的来信,娟秀字跡间透著不安与隱忧。
    当他读到“丝袜虽美,祸及家门”那句时,眉头倏然皱紧。
    “这不是简单的恐嚇信。”他低声自语,指尖抚过信纸边缘—那是蜀中特產的“浣花笺”,纸面有淡淡兰草纹理,非寻常人可得。他將信纸凑近烛火细看,在“祸及家门”四字处,墨跡有轻微晕染,似是写信人执笔时手颤所致。
    “送信人是谁?”诸葛乔问传信亲兵。
    “是个老嫗,说受人所託送至宫门,未留名姓便离去。守门军士见她年迈,未加详查。”
    诸葛乔沉吟片刻,摊开成都地图。
    浣花笺產自城西浣花溪,多供官宦之家使用。
    恐嚇信能送入深宫,说明送信者对宫中路径、守卫换岗颇为熟悉。
    更关键的是,信中提及“丝袜”—一此事在蜀中虽已传开,但能將其与吴莧婚事、家族安危联繫起来者,必是对朝局有敏锐洞察之人。
    “王虎。”他唤来亲信,“你速回成都,暗中查三件事:一、近来哪些官员府上有浣花笺失窃或异常流出;二、宫中侍卫、杂役中可有新进或行为异常者;
    三、吴懿將军府周边,有无可疑人窥探。”
    “诺!”
    王虎领命而去。
    诸葛乔又修书两封:一封给父亲诸葛亮,详述此事,建议加强大婚安保,並暗中排查与吴懿有旧怨的朝臣;另一封给吴莧,只写了八个字:“心安勿惧,乔自有计。”
    信使刚出营门,又有急报传来一这次是来自许都的密探。
    “稟参军:曹操疑心日重,已令校事府彻查丝袜来源。昨日,廷尉在卫尉程昱侄儿府中搜出丝袜三十双,其中五双绣有螭纹,乃诸侯王所用。程昱为自保,反咬諫议大夫王朗曾言丝袜柔软,胜似吴綾”。现王朗下狱,程昱闭门谢客,许都人心惶惶。”
    诸葛乔听罢,眼中闪过锐光。
    螭纹丝袜?这绝非蜀中所出。
    父亲信中说过,丝袜图样虽有流出,但绣纹工艺复杂,蜀中绣娘尚未掌握。
    这显然是有人仿製,並故意混入禁纹,要藉此兴大狱。
    “司马懿那边呢?”他问。
    “司马懿奉曹操令追查至鄴城,三日前查到了五官中郎將府长史郭淮之弟郭配,其名下绸缎庄有大量蜀锦交易记录。郭淮乃曹丕心腹,司马懿不敢擅动,已密奏曹操。”
    诸葛乔嘴角微扬。
    果然如父亲所料,司马懿被逼入了两难之境:查,则得罪曹丕;不查,则违曹操严令。
    而曹操生性多疑,若知司马懿在曹丕亲信处犹豫,必生猜忌。
    “再探。重点关注司马懿与曹丕系的动向。”
    “诺!”
    当夜,诸葛乔独坐帐中,將各方情报在脑中一一铺陈:成都的恐嚇信、许都的丝袜案、鄴城的蜀锦交易、汉中对峙的司马懿————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隱隱有根线在串联。
    他铺开纸,开始勾勒一张关係网:
    成都方面,恐嚇信目的是破坏刘禪大婚。
    谁最不愿见吴莧成为太子妃?
    可能是与吴懿有旧怨的蜀中旧臣,也可能是担心外戚坐大的荆州系官员,甚至可能是————东吴。
    许都方面,丝袜风波已从伤风败俗升级为政治清洗。
    螭纹丝袜的出现,说明有人在推波助澜,想借曹操之手剷除异己。
    司马懿被迫捲入,正逐渐陷入曹魏內斗的漩涡。
    而孙权————诸葛乔笔尖在“江东”二字上顿了顿。
    这位吴侯对拉拢自己不死心,前有和亲之议,后有生父探访。
    如今蜀汉內外有事,他岂会安静?
    正思忖间,帐外传来赵云的声音:“伯松,有客至。”
    诸葛乔抬头,见赵云引一人入帐。
    来人青衣小帽,面容普通,但行走间步履沉稳,显是练家子。
    “这位是江东来的使者,持诸葛瑾大人手书。”赵云道。
    来人躬身呈上书信。
    诸葛乔拆阅,是伯父诸葛瑾的私信,字里行间满是关切,但末尾似不经意提及:“近闻建业有奇士善制机械,所造连弩车”可发十矢,吴侯甚爱之。若伯松有兴趣,可来一观。”
    这是明晃晃的诱饵。
    诸葛乔不动声色,温声道:“多谢伯父掛念。请回稟:乔在汉中军务繁忙,无暇他顾。至於机械之术,母亲黄夫人近日新制转射机”,可环转发矢,覆盖百步,或比连弩车更胜一筹。”
    使者脸色微变,强笑道:“参军说笑了。吴侯诚意相邀,若参军愿往,愿以会稽郡守之位相许。”
    “乔乃汉臣,岂敢受吴职?”诸葛乔语气转冷,“阁下请回吧。赵云將军,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