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李观棋死了。
    世界开始崩塌,方圆三千里的一切都在飞快地消失著。
    直到那通天瀑布的声响停止,直到那小木屋也消失不见。
    可她却还要在这死寂的虚无中独自一人待过三百五十几天。
    这三百五十几天,是前八天灼心之火的延续……
    直到下一次轮迴开始之前,孟婉舒的脑海中都会止不住地浮现这几天所发生的一切。
    下一次……
    她还有奋不顾身攀山的勇气吗?
    下一次……
    她还会对『李观棋』冷漠至极,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吗?
    下一次……
    她的心態是否会发生什么细微的变化?
    若自己坚持攀山而行,再经歷几千年的『这一次』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三千年,已经快要被逼疯了。
    孟婉舒痛苦地嘶吼著,用尽全力地吼叫。
    可声音却像是被无尽的黑暗给吞噬了一般,传不出半点。
    整个死寂无声的虚无中,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独自承受著一切。
    一日、两日、三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死寂无声的漆黑虚无中突然传来一道询问的声音。
    “结束、还是重来。”
    那声音分辨不出男女老幼,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声音整整出现了三千次。
    一次……便代表一年。
    而这次……便是第三千零一次!!
    孟婉舒缓缓抬头,满是血丝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漆黑的头顶虚无。
    她声音乾涩沙哑,缓缓开口道。
    “重来!”
    话音未落,整个世界开始飞速的重现著。
    河岸旁、小木屋、小船、轰鸣水声……
    一切的一切都分毫不差的展现在她眼前。
    耳畔传来轰隆隆的瀑布水声。
    就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当世界再一次重启,孟婉舒手里握著一块锋利的石片,眼神恍惚许久才重新聚焦。
    孟婉舒第一次並没有著急在石壁上刻下那一横。
    她四下张望,恰好看到坐在木屋前补渔网的那道身影。
    『李观棋』抬头看著她展顏一笑。
    “娘子,中午想吃些什么?”
    孟婉舒唰的一下红了眼眶,盯著他许久,看得他站在那不好意思的挠著头。
    “熬个鱼汤吧……我想喝鱼汤了。”
    “李观棋”闻言笑了笑,放下手中的渔网。
    “好嘞,中午喝鱼汤!”
    小屋炊烟起,黑灰色的青烟直直地飘向空中……
    孟婉舒看到这一幕轻嘆一口气,抬手在石壁上缓缓划下一横。
    第三千零一年。
    孟婉舒走下山坡,目光紧盯著远方瀑布的方向……
    放弃攀山吗?
    不……
    爬上瀑布,或许才是她唯一出去的机会。
    三千年来她几乎尝试过无数种办法离开这里。
    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唯独那通天瀑布还没尝试过。
    或许……攀上过瀑布,便是唯一离开这里的方式。
    只不过这一次……
    小木屋前,孟婉舒与李观棋对坐在小饭桌上。
    李观棋主动给孟婉舒舀了一碗鱼汤放在她面前笑道。
    “娘子,你尝尝看……”
    孟婉舒笑著端起碗喝了一口,称讚道。
    “你手艺真好。”
    然而李观棋却只是笑了笑,低著头,抿著嘴喝著汤,也不抬头看孟婉舒。
    二人沉默著吃饭,孟婉舒用勺子轻轻搅动鱼汤,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对面之人的面容。
    孟婉舒沉默良久,突然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
    李观棋没有抬头,只是盯著自己的碗轻声道。
    “哦?奇怪?哪里奇怪……”
    孟婉舒放下勺子,望著远方湍流形成的瀑布,低声开口道。
    “就比如这瀑布……永远不停歇。”
    “就比如……你我从未见过其他人。”
    李观棋抬头看著她,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娘子是不是闷了?”
    “明日我陪你去山里转转,不看这海了。”
    孟婉舒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观棋认真地说道。
    “我们不是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你是我娘子,我是你夫君,我们在这里打渔、生活、过日子……”
    “有什么不对吗?”
    孟婉舒看著情绪有些激动的李观棋,盯著他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桌子下的手攥紧又鬆开,孟婉舒猛地抬头看著他,咬了咬牙。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呢?”
    “这个世界……这个小屋,甚至就连你和我……若都是假的呢?”
    说完这些话,孟婉舒整个人好像鬆了一口气一样。
    她想跟眼前之人摊牌,告诉他一切。
    只有这样,她才能逃过心里的负罪感。
    她才能专注去逆流攀越那通天瀑布!
    即便自己死在那瀑布之下,孟婉舒也不想眼前之人跳下湖水將她救起。
    她寧愿一个人背负一切,一个人被禁錮在虚无中。
    她也不愿『李观棋』像上一次那样……
    面前的人沉默著,这个反应出乎孟婉舒的预料。
    半晌之后,面前的李观棋低声呢喃道。
    “可……那又如何呢?”
    孟婉舒眉头一皱,怔住一瞬,看著他轻声道。
    “你不怕吗?”
    “不怕自己是假的,不怕有一天这一切突然消失?”
    面前的李观棋嘆了口气,默默给孟婉舒添了一碗汤,轻声道。
    “娘子是真、鱼汤是真、我坐在这里也是真……那为什么会是假的?”
    “即便这世界是假的……”
    “可我的心是真的,我信它是真的,它便是真的。”
    李观棋缓缓抬头,盯著孟婉舒的俏脸抿嘴淡笑。
    “我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我只知道,你是我娘子,你是我记忆中最重要的人。”
    “你若想离开……我就陪著你找路。”
    “你若想留下,我就陪你在这里过日子。”
    “一年也好,一天也罢……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假不假……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恰如你在后山石壁上铭刻的那些『正』字。”
    李观棋低著头,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那代表了什么,但我知道娘子你很痛苦……”
    “我不想你痛苦,我不想看到你痛苦,因为……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