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晚棠脚步忍不住朝后退了半步。
    杏眸发颤,手也紧张到发抖。
    洛天雪,张云兰。
    两位本该早已离开云城的长辈,竟然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她眼前……
    颇有一种做了违反规矩的事,还被家里的长辈当场抓包的感觉。
    “棠棠不用紧张。”
    “我和你妈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张云兰声音很温和,很平淡。
    那眼神也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来。
    可越是这样,洛晚棠心里就越发怵。
    她从张云兰的话里面,也品味到了別的意思。
    兴师问罪……
    这里面的潜台词不就是说她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吗?
    她的情绪变化太明显,张云兰看得一清二楚。
    还是要適当给这孩子一点点鼓励才行。
    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吃人猛兽,嚇到了这些孩子了可不好。
    “前段时间在顾家老宅的时候,还乐意跟阿姨坐一块聊聊天。”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棠棠反而有些不待见我这个阿姨了?”
    张云兰嘴角微抿,眼眸也微眯起来。
    和蔼可亲的模样,让洛晚棠都感觉一阵恍惚。
    洛天雪看著惶恐不安的女儿,不由地摇头,无奈轻笑。
    “现在知道怕了?”
    “刚才在舞台上不是还在和江尘互相放电吗?”
    “唉,你这孩子啊……”
    老妈操碎了心。
    对女儿所做的这一切既感到无奈又好笑。
    “我,我…”洛晚棠吞吞吐吐,话都说不清楚。
    脸蛋比起刚才和江尘温存的时候还要烫,还要红。
    縴手揪在一起,杏眸低下,只敢偷瞄两位长辈。
    妈妈调侃她也就算了。
    还当著张阿姨的面这样……
    这哪怕换成宋梦寒那种冰山来,都不一定扛得住吧!
    “好啦,过来坐吧。”
    “就说几句话的事。”
    “不会耽搁你太久的。”
    洛天雪朝著旁边的座椅轻轻拍了拍。
    示意女儿坐到她和张云兰中间。
    洛晚棠哪有什么办法?
    忽然间有点对江尘感同身受了……
    这样的经歷,他貌似有过不少。
    她迎著两位长辈的眼神坐在她们中间。
    “別紧张,我说过了,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都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情字怎么写,我比你们这些年轻小辈清楚得多。”
    张云兰的声音依旧很平淡。
    好似只是在拉家常。
    洛晚棠的紧张却不减一点。
    “你妈妈说你很倔,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但好在你的人生中,有这么一个你愿意为之改变的人出现了。”
    “別说,你和小尘在舞台上合唱互动,还真是挺般配的。”
    洛晚棠微张著红唇,不可思议地看著张云兰。
    张云兰虽然只是宋梦寒的继母。
    但她对宋梦寒的上心程度,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宋梦寒宣布订婚,她便从京市飞了过来。
    看望宋梦寒,同时也考察一下江尘。
    可她现在,却当著女儿情敌的面,说对方和自己准女婿般配?
    是在说反话吗?
    还是单纯就是字面意思?
    罢了,事已至此,再怎么逃避也没有用。
    都被找上门了,那不如就坦诚一点。
    洛晚棠杏眸透著光,暗暗吸了一口气:
    “张阿姨,我喜欢他,这一点不会变。”
    “所以,如果是您有意见,或者宋梦寒,还有其他人对我不满的话,就冲我来吧。”
    “不关他的事,他用他的方式保护我,也是在保护宋梦寒,总之还请不要为难他……”
    张云兰嘴角微翘。
    看著洛晚棠那脸上写满的坚毅认真,反倒是鬆了口气。
    “还真是个好孩子。”
    “第一时间没有推卸责任或者逃避,反而这么主动。”
    “就是有时候想法和手段有点过激,其他方面都是一顶一的好。”
    张云兰越看洛晚棠,越觉得满意。
    这样性格的好女孩,谁不喜欢?
    洛晚棠又有些拿捏不准了,终究是忍不住发问:“张阿姨,您真的不是在说反话吗?”
    此话一出,张云兰先是一怔,旋即轻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阿姨有必要说反话吗?”
    “放轻鬆点,我看得很开,思想也不传统陈旧。”
    “阿姨也是过来人,当年追老公的时候,那些情敌用的法子可脏著呢,那一个个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们做不到的。”
    她说这些话只是想安抚洛晚棠。
    把拉住了洛晚棠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总之呢,阿姨的方针就是,不插手,不偏袒。”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啊,就该由你们年轻人自己来解决。”
    “这个时代和我们那时候可不同,开放了很多,结了也能离,离了也能復。”
    说到这,她忽然又话锋一转,神色转冷:“但是,仅限於用正常的方式,恋爱自由,可也要有底线。”
    “像在演唱会这样的场合下,想要公开和一个有未婚妻的男人表白,就不要再做了。”
    “对你自己的影响甚大,也对小尘,也对梦寒,甚至整个宋家影响甚大。”
    洛晚棠喉咙轻滚。
    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的確是想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来做文章的。
    儘管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念头了。
    可这样的谋划,是实实在在有过的。
    以张云兰的能力,她有一万种方法让洛晚棠身败名裂。
    但最后,只是口头上警告一下,甚至连重话都算不上。
    这样以德报怨,反倒让洛晚棠心里更加难受了。
    那是一种名为惭愧的情绪。
    张云兰却没觉得有什么。
    反倒有些乐在其中。
    “看来我张云兰挑选女婿的眼光不差。”
    “能被这么多优秀漂亮的女生抢著要,不错不错。”
    “棠棠也要加油哦,深情只是入门券,你的那些竞爭对手,可都是女中龙凤呢。”
    一旁一直沉默的洛天雪,总归是鬆了一口气。
    不管张云兰是怎么想的,但至少现在,女儿是不会有事了。
    “小雪,去换衣服吧。”
    “跟粉丝们好好告个別,把这场演唱会的尾给收好。”
    “关於你张阿姨还有我的事情,就不要告诉给她们了。”
    洛晚棠只觉得有些梦幻。
    不光没有被奚落,没有被为难。
    还得到了鼓励?
    这大概就是老一辈的从容吧。
    宋家也的確有这个从容的底气。
    洛晚棠深吸了一口气。
    她起身的同时,又朝著张云兰微微一躬。
    “张姨,谢谢你。”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貌似,她也只能说这个了。
    说完,她便微低著头离开了。
    张云兰和洛天雪就这样目送著她出去,直到门板隔绝了她们的视线。
    “兰姐,这样真的可以吗?”
    “您丈夫那边……”
    洛天雪欲言又止。
    张云兰的丈夫自然便是宋家现任的家主宋长春了。
    一提到他,张云兰就不免眉头一蹙。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丈夫以前也不比小尘好多少。”
    “说不定最后能互相理解呢?”
    张云兰调侃著自己的丈夫。
    洛天雪只能在一旁乾笑。
    估摸著也就只有这位宋家主母,能这么隨意地打趣那位远在京市,高高在上的宋家之主了吧。
    张云兰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撇去浮沫,轻轻抿了一口。
    看著茶杯中那闪动的茶汤,若有所思。
    “我虽然跟梦寒没有血缘关係,但也是她的母亲。”
    “所以,至少在没有结果之前,我要防止她爸乱来,误会小尘什么的,然后强行拆散她们。”
    “这是为了替顾姐姐照顾好梦寒,也是我一个当妈的人,应该尽的责任和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