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秘书小陈轻轻敲门进来,脸上带著一丝瞭然和谨慎,
    回身关好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匯报导:
    “局长,打听清楚了。
    综合司那边的朋友说,刘司长今天从外面回来,脸色就不太好看,没过多久,就把负责初审我们局项目的张诚副处长叫了进去,然后这份文件就被直接驳回了,批语写得很重。
    而且,刘司长明確指示,今后凡是咱们局报上去的东西,
    尤其是涉及计划指標和物资的,一律要经过他们那边三级严格审核,没问题了才能送到他那里。
    他还特意点了几个我们正在申报的项目,要求重新核定数据,砍掉部分指標。”
    小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继续说道:
    “另外,我还从別处听到点风声,说是……
    说是在十一学校那边,徐副局长好像跟刘司长发生了点不愉快,
    具体什么事不清楚,但好像闹得挺僵,刘司长当时说话就不太客气。”
    王晓明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隨即又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原来根子在这儿!
    徐茂这个蠢货,居然去招惹刘建国那个煞星?
    谁不知道刘建国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背景硬,手段高,还极其护短。
    这下好了,捅了马蜂窝,还连累整个局跟著吃掛落。
    王晓明心里一阵恼火,但隨即,另一种情绪升腾起来——或许,这也不完全是坏事。
    徐茂仗著有点背景,在局里一直不太安分,经常明里暗里跟自己唱对台戏,拉拢一些人,搞得局里山头林立。
    自己早就想敲打他,只是苦於没有合適的机会和藉口。
    现在,他自己把现成的把柄递到了刘建国手里,刘建国那边一施压,自己正好可以借题发挥,名正言顺地收拾他,还能在刘建国那边卖个好,表明自己整顿局內风气的態度。
    想到这里,王晓明对秘书挥挥手说道:
    “行,我知道了。
    你去,把徐茂副局长请过来,就说我找他有点事,
    关於他报的那个水利追加项目。”
    他特意强调了“他报的”,意图不言而喻。
    不多时,徐茂敲门进来,脸上还带著点不以为然的散漫。
    他刚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琢磨著怎么把在学校丟的面子找回来,没想到局长突然召见。
    王晓明也没让他坐,直接拿起桌上那份被退回的文件,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啪”地扔到徐茂面前的空地上,声音冷淡,带著明显的不满说道:
    “徐副局长,你报上去的那个水利追加项目,被综合司刘司长亲自打回来了。
    批语在这儿,你自己好好看看,『申请依据不足,需求数据严重夸大,与既有计划及实际情况明显不符』!
    你听听,这话说得多重!”
    他盯著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的徐茂,继续道:
    “这还不算完。
    综合司那边正式通知,从今天中午开始,
    我们农林水利局所有上报项目,无论大小,
    必须確保百分之百合法合规,数据详实,理由充分,
    经过他们三级审核確认无误后,才能进入下一流程。
    我们局,是第一个被这样『重点关照』的!
    徐副局长,你干的好事啊!”
    他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继续说道:
    “因为一个项目不合规,导致全局的工作都被卡脖子!
    影响多坏你知道吗?
    我已经让办公室通知了,半小时后开个处长以上干部会,
    专门强调这个问题,严肃申报纪律!
    你也准备一下,在会上好好说说,你这个项目是怎么回事!”
    徐茂弯腰捡起文件,看到上面那鲜红刺眼的批语和刘建国的签名,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脸上火辣辣的,又是羞愤又是恼怒。
    他没想到刘建国的报復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直接,而且是以这种“公事公办”、让他完全无法反驳的方式。
    这简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脸上。
    更让他心头髮凉的是,王晓明还要开会通报。
    这消息一旦在局里传开,用不了一个下午,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徐茂因为私事得罪了综合司的实权司长刘建国,导致人家公事公办,卡了整个局的脖子!
    那些平时就跟他不太对付的同僚会怎么看他?
    那些依附於他的人会不会动摇?
    下面具体办事的人又会怎么在背后议论他?
    以后他分管的工作,但凡需要从综合司要指標、要物资,岂不是寸步难行?
    无形中,他给全局上下都增加了巨大的工作难度和不確定性。
    想到这里,徐茂强压著怒火,试图挽回说道:
    “王局,这事……这事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项目被打回来,我们按照综合司的要求,重新补充材料,修改数据再报就是了。
    专门开个会……是不是没必要?
    按正常流程走,我们注意一下就行了,何必闹得全局皆知,影响同志们的工作积极性?”
    他想把影响降到最低。
    王晓明听了徐茂的话,心里冷笑一声。
    都合法合规本本分分?那还怎么运作,哪个局里不是多要一点,哪有可丁可卯的要物资的?
    这东西本来就是这么个道理
    徐茂这话,看似为大局著想,实则是想捂盖子,逃避责任。
    王晓明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借刘建国这股东风,好好敲打一下徐茂,同时也整顿一下局里某些人虚报浮夸的不良风气。
    他怎么可能答应徐茂息事寧人的要求?
    他脸色一沉,语气更加严肃说道:
    “徐副局长,你这是什么话?
    小题大做?
    刘司长亲自批示,措辞严厉,要求全局整改,这能是小事吗?
    这关係到我们农林水利局在上级主管部门眼中的形象,关係到我们今后所有项目申报的顺畅与否!
    不引起高度重视,不彻底整顿,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难道次次都让人家打回来,指著鼻子说我们数据不实、运作不规范?”
    他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
    然后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
    “这事没得商量!
    会议必须开,纪律必须强调。
    你作为分管领导和项目直接责任人,更要深刻反省。
    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跟局里的同志们解释,怎么整改。
    就这样吧,我马上要去开会了。”
    说完,不再看徐茂那张青白交加的脸,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水杯,径直向门口走去,留下徐茂一个人僵立在办公室中央,手里攥著那份沉重的文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这场由孩子打架引发的风波,已经迅速蔓延到了他这个层级,变成了一场真正的、没有硝烟的战爭,而第一枪,刘建国已经毫不留情地打响了,王晓明则顺势点燃了局內的烽火。
    他徐茂,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