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红向前一步,目光如刀,刺向贾张氏继续说道:
    “我自打进了你们贾家的门,哪天不是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做饭,伺候你们一家老小?
    好吃的,你藏起来自己偷著吃,要不就全塞给你那宝贝儿子,我和孩子吃你们剩下的。
    东旭那点工资,大半都被你搜刮去,买你那死贵死贵的止疼片。
    什么进口的、祖传的,一个月花掉小十块钱。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东旭在厂里干那么重的活,中午就啃两个窝头,连口带油星的菜都捨不得打。
    为什么?钱都让你吃药吃光了!
    他那么大的个子,瘦得跟麻杆似的,车间里谁看了不说可怜!”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她强忍著不让自己嚎啕,那压抑的哽咽更令人心酸说道:
    “要不是你把家底掏空,把儿子的血汗钱都拿去买你那没用的药,东旭能营养不良,干活没精神,头晕眼花吗?
    他今天能出这事故吗?
    是你!贾张氏!
    是你这个当妈的,抠门、自私、贪吃骗喝,活活把你儿子拖累死的。
    现在他死了,你还不放过他留下的那点东西,还想霸著吸他的血。
    你还打我?”
    她猛地扬起脸,將那巴掌印完全暴露出来,继续说道:
    “好!
    咱们就去妇联。
    让领导看看我这脸。
    看看你平时吃的什么药,花了多少钱。
    让领导评评理,看看是谁恶毒,是谁逼死了自己儿子,现在还要逼死儿媳妇和孙女!
    看看是谁该被唾骂,该被赶回老家去!”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血的匕首,將贾家看似勉强维持,实则早已溃烂流脓的疮疤彻底挑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刘建国静静地看著这一切,知道这场由死亡引发的婆媳战爭,已经从屋內打到院中,即將蔓延到街道,演变成一场公开的、彻底撕破脸的、两败俱伤的残酷撕扯。
    而这,或许正是他等待已久的,能够彻底解决后院这个麻烦的契机。
    贾张氏那通“老贾东旭”的哭嚎咒骂,在赵晓红那番条理清晰、字字见血的控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赵晓红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可以隨意拿捏、的儿媳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得贾张氏透心凉,也让她彻底清醒地意识到,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哀求、威胁、撒泼、哭诉……
    所有这些她惯用的伎俩,在铁了心要撕破脸的赵晓红面前,全都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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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晓红手里攥著事实,攥著道理,甚至可能还攥著某些她不知道的、从厂里或街道听来的政策,而她贾张氏,除了婆婆这个日渐褪色的身份和一套胡搅蛮缠的功夫,已经一无所有。
    赵晓红不是那么好拿捏了,她有了反抗的意志,更找到了反抗的由头和底气。
    贾张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那是一种对失去掌控、失去立足之地、最终可能一无所有的巨大恐惧。
    这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更为极端和不顾一切的狠劲。
    既然说理说不过,眼泪也骗不了人,那就把水彻底搅浑.
    去妇联,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她要用最无赖也最有效的一招——用孝道的大帽子压人,用恶媳逼死婆婆的悲惨故事去博取同情,去搞臭赵晓红.
    名声是女人,尤其是一个还想在城里立足的寡妇的命根子。
    只要赵晓红背上不孝、刻薄的恶名,她在轧钢厂家属院就难有立足之地,街道和厂里也会对她另眼相看。
    到那时,看她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如果……如果连这招都不行,那就在最后的財產分割上,她这个被欺负惨了的苦主婆婆,总能凭著这份委屈和弱势,多分一点,再多分一点.
    钱,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未来的依靠了。
    想到这里,贾张氏眼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她看也不看旁边嚇得不敢哭出声的孩子,猛地向前一扑,不再试图用语言对抗,而是用上了最原始的肢体纠缠。
    她那异常有力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赵晓红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对方的皮肉里,带著一股同归於尽般的蛮力,拽著赵晓红就踉踉蹌蹌地往门外冲。
    “走!去见官!让青天大老爷们评评理!看看这世上有没有儿媳妇逼死婆婆再抢家產的理!”
    她嘶喊著,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
    赵晓红被她拽得几乎站不稳,手腕传来刺痛,但她没有激烈反抗,只是用力挣了挣,发现挣脱不开后,便不再浪费力气,只是绷紧了身体,脸上是一种混合著疲惫的麻木,任由贾张氏拖拽著。
    两人最后拉拉扯扯的去了妇联。
    一个在前头边骂边拽,头髮散乱,状若疯癲,一个在后面被拖著走,脚步虚浮,却脊背挺直。
    刘建国站在自家屋檐下的阴影里,目送著那对纠缠撕扯的婆媳消失在垂花门外,贾张氏那充满怨毒的咒骂声逐渐飘远,最终被四合院傍晚的寂静吞没。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瞭然与淡漠,仿佛看的不是一场家庭惨剧,而是一出早已预料到结局的戏。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踱回自己那进收拾得齐整乾净、与贾家杂乱喧闹截然不同的院落。
    夕阳的余暉將窗欞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坐下,给自己重新斟了杯热茶,裊裊水汽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神。
    他就这样安静地坐著,直到院门外传来孩子们特有的、轻快中带著些许兴奋的交谈声。
    唐静嫻领著儿子刘笑安和女儿刘笑平进了屋。
    刘建国放下茶杯,目光在儿女身上扫过,尤其在刘笑安那略显飞扬的神采上多停留了一瞬,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关切的说道:
    “笑平,笑安,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有没有人再找你们麻烦?
    记住爸爸的话,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要是有人欺负你们,不用忍著,该还手就还手,打回去,爸爸给你们撑腰。”
    姐姐刘笑平抿了抿嘴,还没组织好语言,一旁的刘笑安就像颗上了膛的小炮弹,迫不及待地发射出来。
    他一个箭步窜到刘建国面前,挺起小胸脯,脸上洋溢著混合著得意、炫耀和完成任务的骄傲,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说道:
    “爸爸!您可不知道!
    今天我一到学校,那傢伙,昨天那几个在背后指指点点的傢伙,见了我跟见了……
    见了啥似的,头都不敢抬。
    现在全校都知道我和我姐不是好惹的。
    以后看谁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不是去上学,而是去平了一座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