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撇了撇嘴,快人快语道:
    “我哥?他就能在食堂那一亩三分地转悠,认识的不是厨子就是帮厨,能指望他啥?我爹嘛……”
    她语气复杂了些,继续说道:
    “倒是託了以前的老关係,说是努努力,毕业把我弄进轧钢厂应该问题不大。可是……”
    她脸上並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有些愁容,的说道:
    “建国哥你也知道,轧钢厂是好单位,可进去的女工,
    除非是坐办公室或者卫生所、广播站那种特別好的岗位,大部分不还是去车间?
    绕线、搬运、甚至是清洁工,都是些体力活。
    我……我有点怕我干不来,也怕太累。”
    她到底是个年轻姑娘,对未来的工作既有憧憬,也有对艰苦劳动的畏惧。
    刘建国听罢,沉吟片刻,温和地说道:
    “雨水,別自己嚇自己。轧钢厂上万人的大厂,岗位多著呢,也不是个个都需要下大力气。
    我以前在保卫处,后来虽然调走了,但厂里多少还有些老关係、老同事在。
    这样,如果最后分配结果真是轧钢厂,或者你自己想去,你告诉我一声。
    我去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更適合女孩子乾的、相对轻鬆点的岗位。
    比如仓库管理、质检、统计,或者工会、宣传科这些地方要不要人。
    一句话的事,別太担心。”
    何雨水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阴云中透出了阳光。
    她知道刘建国从不轻易许诺,一旦说了就很有分量。
    她惊喜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扒著前排座椅的靠背,声音都轻快起来说道:
    “真的吗,建国哥?
    那……那我可当真了哦!
    我真的不想去车间抡大锤!”
    话语里是满满的依赖和如释重负。
    刘建国看她那副高兴样儿,笑了笑,语气轻鬆但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说道: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
    你喊我一声哥,你工作的事,我能搭把手自然要搭把手。
    放心好了,有我呢。”
    这话既是说给何雨水听,也是说给旁边竖著耳朵的於海棠听,表明对他而言,这並非什么难事。
    旁边的於海棠,从刘建国询问何雨水工作开始,就听得聚精会神,心里那点关於刘建国身份的震撼,渐渐被眼前更实际的、关於工作和未来的话题所取代。
    听到刘建国轻描淡写就承诺为何雨水解决工作难题,她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涩。
    眼看何雨水的工作似乎有了著落,再想到自己面临的窘境和那个纠缠不休的杨为民,她咬了咬嘴唇,鼓足了勇气,趁著车內话题暂歇的间隙,声音不大但清晰地开口,带著几分恳切和不安:
    “建国哥……我……我能也求您帮个忙,或者……给我拿个主意吗?”
    她顿了顿,见刘建国转过头来,目光平和地看著她,才继续道:
    “最近……有个人,一直在追求我。
    他说他爸是轧钢厂的厂长,他叫杨为民。
    他说……只要我答应跟他处对象,他就能通过他父亲的关係,把我调到轧钢厂,去当播音员。”
    她说完,脸微微有些发红,不知是窘迫还是车內暖气太足。
    刘建国听完,脸上並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是目光在於海棠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她的真实想法。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冷静说道:
    “海棠,我先问你,拋开工作、他父亲这些条件,
    你个人喜欢那个杨为民吗?
    对他这个人有感觉吗?”
    不等於海棠回答,他接著说:
    “这个杨为民,我听说过。
    他父亲杨广长,確实是红星轧钢厂的厂长,这没错。”
    他先確认了对方身份的真实性,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说道:
    “但是,处对象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
    如果你心里是喜欢他这个人,觉得他品行不错,两人能说到一块去,
    那他家的条件好,自然是锦上添花。
    但是——”
    他刻意顿了顿,让於海棠听清后面的话,继续说道:
    “如果你只是因为播音员的工作,或者因为他是厂长的儿子,心里对他本人並没有那份喜欢,
    那我建议你,要慎重,最好不要因为一时的利益就勉强自己。
    强扭的瓜不甜,为了个工作凑合在一起,以后日子长著呢,
    难免有矛盾,到时你会更痛苦。
    工作可以再找,再想办法,但感情和婚姻,掺不得太多假。”
    刘建国话说得委婉但立场清晰。他確实知道杨为民这个人,也清楚他老子的能量。
    但对於海棠和杨为民的具体情况,他並不了解,更不敢贸然掺和进年轻人的感情纠葛里去。
    凭藉穿越前的记忆碎片,他对於海棠这个角色的印象是“有主意”、“颇有心计”、“不是省油的灯”。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两句话,就影响了於海棠的选择,將来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能做的,只是基於常理,给出最稳妥的建议。
    不过,提到杨为民,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按照时间线推算,於海棠的姐姐於莉,现在应该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不知道和阎解成那边有眉目了没有?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他更关心如何妥善处理於海棠拋过来的这个烫手山芋。
    黑色的轿车在於海棠家所在的胡同口缓缓停下,这条胡同不宽,车子无法直接开到院门口。
    於海棠道谢后下了车,脚刚沾地,一抬头,正好看见姐姐於莉手里拎著个网兜,像是要出门去买东西,从院门里走出来。
    於海棠连忙扬起手,清脆地喊了一声:
    “姐!”
    於莉闻声抬头,看到妹妹於海棠,正要应声,目光却瞬间被於海棠身后那辆在胡同里显得格外扎眼的黑色小轿车吸引了。
    她脸上的表情从寻常的招呼变成了明显的惊讶和疑惑,快走几步来到於海棠跟前,
    一把拉住妹妹的胳膊,眼睛却还瞟著车子,压低声音急急问道:
    “海棠?你……你怎么坐小轿车回来的?这谁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