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詹姆斯,三步並作两步跑到近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好奇。
    他的目光首先就落在了伊莎贝尔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睛瞬间睁大,
    充满了惊奇,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意识到场合,
    又憋了回去,只是眼神忍不住瞟了又瞟。
    接著,他的视线才转向伊莎贝尔身旁的刘建国,上下打量了一番。
    刘建国今天穿著一身得体的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沉静,气质与周围的旅客截然不同。
    詹姆斯眼中闪过思索和瞭然,然后露出一个有些促狭但努力想显得稳重的笑容,
    对著刘建国微微頷首,试探著问道:
    “您一定就是……刘先生吧?
    我是詹姆斯,伊莎贝尔和艾米丽的表弟。
    呃……我该叫您……姐夫?”
    最后那个词,他说得有点小心翼翼,又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好奇。
    刘建国稳步上前,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厚,手指修长有力,姿態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主动,也毫无怯懦迟疑,沉稳得如同山岩。
    “你好,詹姆斯。我是刘建国。”
    詹姆斯慌忙伸出手握住,少年的手指细长,掌心有些潮意,显然心情不似表面那般轻鬆。
    “刘先生好!我是詹姆斯·卡文迪什。”
    他眼中闪烁著年轻人特有的好奇与兴奋,语速偏快,继续说道:
    “我在伊莎贝尔表姐的信里听说过您,当然……后来家里也议论过一些。
    说实话,最开始知道您和表姐的事,我真的吃了一惊!”
    他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意识到自己过於直白,连忙找补道:
    “不过这些当然不是我该打听的。
    我就是奉家里吩咐来接你们,顺便开个车。
    车在那边,我们这就走吧?”
    詹姆斯开来接他们的是一辆保养得不错但款式已显老旧的深绿色宾利,车身在阴沉的天空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刘建国小心地扶著伊莎贝尔坐进后排,艾米丽也跟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融入伦敦郊区的车流。
    窗外是连绵的灰色天空、整齐的树篱和偶见的古老建筑,车內气氛却与这沉静的英伦风光形成微妙对比。
    詹姆斯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伊莎贝尔靠窗望著外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腹部,艾米丽则坐得笔直,眼神警惕。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终於还是没忍住,声音压低了些,
    带著少年人特有的、对“禁忌”话题既紧张又想分享的复杂情绪说道:
    “伊莎贝尔表姐,说真的,你现在这个……嗯,这个情况回来,可能……不是最合適的时候。”
    他飞快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刘建国,又迅速移开目光,继续说道:
    “全家上下,特別是伯父和父亲他们,好像……都挺生气的。气氛不太好。”
    刘建国的声音从后座平稳传来,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引擎的嗡鸣,也驱散了詹姆斯话语中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所带来的粘稠空气。
    “事已至此,避而不见,反落下乘。”
    他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逝的模糊景致上,语调淡然,却字字清晰,如同石子投入深潭,然后继续说道:
    “既是男人,做了,便当得起。
    躲,是躲不过去的,也无须去躲。”
    他没有激昂的陈词,只是平铺直敘,却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自然法则。
    这话不仅是对詹姆斯说的,更像是在对身旁的伊莎贝尔,也是对即將面对的一切,做一个定调。
    詹姆斯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瞟了刘建国一眼。
    这一次,他碧蓝的眼睛里少了几分好奇的窥探,多了些直白的钦佩。
    他空出右手,朝著后排方向果断地竖起一个大拇指,动作乾净利落。
    “这话在理!”
    他声音里带著年轻人容易被点燃的热血,继续说道:
    “姐夫,您这话说得痛快!”
    或许是刘建国的话让他放鬆了些,也或许是少年的天性使然,詹姆斯的话匣子打开了。
    他一边注意著路况,一边语气轻快地说:
    “姐夫,您说话很有味道,像……像书里写的中国古代武士。
    不瞒您说,我有一阵子对中国文化特別著迷,
    看《孙子兵法》,还试图学太极拳,不过……”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那些道理和招式,太深奥了,我感觉自己连门边都没摸到。
    阴阳、五行、道……听著就让人头晕。”
    “若有心,閒暇时聊聊无妨。”
    刘建国微微侧头,目光似乎落在詹姆斯年轻的后颈上,语气缓和了些许,带著一种包容的说道:
    “纸上得来终觉浅。若日后有机会,去实地走走看看,或许另有一番体会。
    届时,我可略尽地主之谊。”
    这话说得隨意,却隱含承诺。
    詹姆斯听得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车子驶入一条更为幽静的私家道路,两旁是高大的、在冬日里枝叶凋零的古木。
    詹姆斯似乎想起了什么,语调忽然变得有些兴奋,
    带著分享“大新闻”的雀跃,转向了另一个他更感兴趣的话题说道:
    “对了,伊莎贝尔表姐!
    你在香港是警务处长,消息肯定最灵通了!
    你听说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八方联盟』了吗?
    最近好多地下圈子都在疯传!
    听说香港那边也因此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话音落下,车厢內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伊莎贝尔和艾米丽几乎是同时,以一种极其古怪、难以言喻的表情,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如常的刘建国。
    那眼神里有惊诧,有无语,有荒诞,更有一丝“当事人就在你面前”的微妙尷尬。
    伊莎贝尔轻咳一声,稳了稳心神,才用一种刻意平淡、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说道:
    “嗯,知道。动静是不小,最后……是我出面暂时稳住的。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香港本地超过七成的中小型社团都递了帖子,
    以及最近风头很劲的『龙兴帮』,也都派人接洽,表示了意向。”
    “哇!真的是你压下去的?表姐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