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人是懵的。
    这宗主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块儿,他就有点听不明白了。
    对血莲宗全面开战?
    怜月长老带队?
    自个儿,也在其中?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一个在云盪山扫地的杂役弟子,凭什么去参与剿灭魔宗的宗门大战?
    李果的脑子飞速转动,求生的本能让他想也不想就躬身一拜,脸上瞬间挤满了惶恐与为难。
    “宗主明鑑!”
    “弟子……弟子何德何能,敢参与此等大事啊!”
    李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活脱脱一个被嚇破了胆的小角色。
    “弟子出身青云观,那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宗门,门中弟子大多善於炼丹製药,於斗法廝杀一道,实在、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让弟子去,那不是给怜月长老添乱吗?怕是连炮灰都算不上,一口气就被人吹没了!”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就差没当场哭出来了。
    核心意思就一个:我弱,我菜,別带我玩。
    玄尘宗主听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竟罕有地露出了一丝无奈,嘆了口气。
    “此事,並非我意。”
    “而是怜月长老,指名要你加入此次任务。”
    玄尘看著他,反问了一句:“你是否见过她了?”
    李果心里“咯噔”一下,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玄尘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李果眼珠子一转,瞧出宗主似乎也无意派他去送死,连忙顺杆爬,试探著请求道:
    “宗主,您是天剑门之主,此事……能否请您出面,替弟子回绝了怜月长老?”
    谁知,玄尘宗主却摇了摇头。
    “宗门大战,非同儿戏。一旦任务確立,带队长老便有权在宗门之內,上至真传,下至杂役,挑选任何她认为合適的弟子。”
    “她选中的人,便是宗主,也无权驳回。”
    这话一出,李果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这是霸王条款,是强制徵兵!
    见李果脸色惨白,玄尘宗主又开口了,语气稍缓。
    “你也不必过於忧心。”
    “怜月长老虽行事常出人意料,但在此等重大任务面前,断然不会拿弟子的性命开玩笑。她指名要你,想必是会安排一些你力所能及的差事,你且当做一次歷练便可。”
    李果只能在心里骂娘,脸上还得挤出惶恐领命的表情。
    “是,弟子……遵命。”
    “嗯。”玄尘点了点头,像是给一棒子再给个甜枣。
    “但凡参与此次任务的弟子,无论生死,宗门皆会赐下十万剑功作为酬劳。”
    十万剑功!?
    李果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在剑窟里,十剑功就能待三天,一百剑功就是一个月,一千剑功就是十个月。这一万五千剑功,都够他泡上好几年了。
    这十万剑功……岂不是能在剑窟里住到天荒地老!?
    发了!这是拿命换来的横財!
    李果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但心里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却更重了。
    重赏之下,必有死士。这么大的手笔,此行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玄尘像是没看到他的表情变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此外,所有参与任务的弟子,无论是否凝练剑胚,都將被授予一枚『剑印』,以作防身之用。”
    李果一愣,想起了之前的约定。
    “宗主,您不是说,弟子需得凝练出剑胚,才能在剑典上被授予剑印吗?”
    “此一时,彼一时。”玄尘解释道,“这是非常之举。为確保此次任务的每一位弟子手中多一件底牌,由宗门统一发放,到时你且收好便是。”
    闻言李果心里瞭然,也就不再多问。
    最后,玄尘宗主交代,十日后去寒月峰主殿匯合,届时便要隨队出发。
    离开宗主殿时,李果还不死心,特意回头问了一句。
    “宗主,弟子若是离山,那玄明真人万一回来了,岂非错过?”
    玄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必担心。他若是回来,本座定会让他留在云盪山,一直等到你回来为止。”
    李果得了个准信,这才彻底死心,垂头丧气地飞回了云盪山。
    接下来的十天,李果哪里都没去。
    他心里头门儿清,宗门大战,那可是真正你死我活的绞肉场,金丹真人也跟草芥一样,一个不留神就得陨落。
    他把自个儿所有的家当都翻了出来。
    法宝“溯影浮光镜”、法宝雏形“墟元镜”、缴获的魔器“血元珠”……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符籙、法器……
    他把所有底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推演著各种可能遇到的凶险。
    到了晚上,他进入那“孽狱冥霄”后,也不像以往那样打完卡就溜。
    他硬生生撑到最后,指挥著七彩小蛇將一波又一波的剑意投影吞噬乾净,让它吃了个饱。
    如今之际,小蛇体內的寂灭剑意自然越多越好,毕竟这偽寂灭剑胚的威力,他可是亲眼所见的。
    十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李果深吸一口气,遁光再起,朝著寒月峰的方向飞去。
    故地重游,景象却已大不相同。
    上次来时,山道上隨处可见谈笑风生的內门弟子,远处偏殿还有长老讲道,一派仙家气象。
    可今天,整座寒月峰都笼罩在一股肃杀、沉凝的气氛里。
    山道上空无一人,清风拂过,只有林叶“沙沙”作响。
    李果心头一沉,径直飞向主殿。
    主殿前是一片开阔的白玉广场,广场尽头,百级石阶之上,才是宏伟的主殿。
    此刻,广场上已经静静地站著几十名修士。
    李果落下遁光,目光一扫,心中更是凛然。
    这几十人,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后期,大半都是金丹真人!
    一个个神情或是凝重,或是麻木,身著各色剑袍,安静地站著,像是一群等待出征的雕像。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子墨。
    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气势如同出鞘的利剑。
    在他的身旁,还站著一名身穿月白色剑袍的女修,面容清冷,如同雪山上的冰莲。
    李果的目光在女修脸上一扫而过,心里头觉得有些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李果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过去。
    毕竟曾是一起做过任务的同伴,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走到两人跟前,硬是挤出一个笑脸,拱了拱手。
    “周师兄,咱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