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苏恆真一个人情?
    开什么玩笑!
    自个儿好不容易从青州那堆破事里头脱身,躲到这天剑门来,要是再跟苏恆真这种人扯上关係,那跟主动跳回粪坑里有什么区別?
    所以,李果在確认了苏恆真不会主动出手之后,立刻对顾清霜传音道:
    “师姐,可以动手……”
    可他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轰!”
    一道浓得化不开的血煞之气,从城主府后殿的方向猛地冲天而起。
    紧接著,这股子血煞之气像一条巨蟒一样,在半空中劈开一道血痕,直奔血炼台而来。
    李果眼睛一眯,连忙传音给顾清霜:“先等等……”
    广场上数千名修士,无论是魔门弟子还是那些来看热闹的散修,见状都齐齐变了脸色,修为稍弱的,更是气血翻腾,险些当场吐出血来。
    “哈哈哈!让诸位道友久等了!”
    伴隨著一阵刺耳的狂笑,那道血痕稳稳地落在了正北方的高台之上。
    隨著光芒敛去,现出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
    他手里,正稳稳托著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暗红、仿佛由鲜血凝固而成的丹丸。
    来者不是別人,正是血莲宗长老——血蚕!
    血蚕长老一落到台上,先是衝著苏恆真等人团团一抱拳,满是歉意地笑道:
    “实在是抱歉!昨夜为了补救这枚血主丹,多费了些手脚,让苏少主和诸位同道久候了!”
    隨后,他转过身,一双泛著血光的眸子狂热地望向下方的血炼池。
    可当他看见血炼池边上,梓家老祖和那个叫赤戾的筑基魔修正干站著,而那三十名梓家子弟,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一个也没进池子时。
    他的脸色陡然一沉。
    “你们在干什么!”
    血蚕长老指著二人厉声喝骂:“为何还不將祭品投入血池温养!尔等是想误了本座的大事不成?!”
    梓家老祖嚇得一哆嗦,腿都软了。
    那名叫赤戾的筑基魔修更是连滚带爬地跑上高台,结结巴巴地解释了一通前因后果。
    血蚕长老听完,这才压下怒火,再次转向苏恆真,脸上堆起笑容,躬身道:
    “是老夫考虑不周,怠慢了贵客。苏少主莫怪,老夫这便为诸位讲解一番,我这独创的『百日缔造金丹之法』,究竟有何玄妙!”
    说完,他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枚暗红色的丹丸。
    “诸位请看!此物,名为『血主丹』!乃是在下这套金丹妙法的重中之重,其作用嘛……在下先卖个关子。”
    他神秘一笑,隨即踱步到高台边缘,俯瞰著底下数千名修士,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全场。
    “诸位同道,尤其是那些出身散修和小家族的道友们!你们捫心自问,为何终其一生,耗费百年苦功,却始终难以窥得金丹大道门径?!”
    “是你们底蕴薄弱吗?是你们修炼不够刻苦吗?不!”
    血蚕长老自问自答,声音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根源在於,你们体內的气血早已枯竭!而我血莲宗的结丹法,讲究的便是以无穷气血,冲刷大道瓶颈!”
    他话锋一转,点出了传统血道结丹之法的弊端:“可传统血祭法,弊端重重!其一,採用异源血脉,血气衝突,九成的精血都会白白浪费,稍有不慎,便有爆体之危!其二,即便採用同宗同源的精血,那所需的精血数量也堪称海量,动輒需要献祭全族,代价何其惨重!”
    “但现在!”
    血蚕长老的声音陡然变得狂热,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了下方的梓家老祖和那三十名瑟瑟发抖的后辈。
    “经过老夫数年苦心钻研,终於,彻底解决了这两个难题!我將其命名为——百日缔造金丹妙法!”
    “此法,无需献祭全族!只需三十名同宗血亲,足矣!”
    他看著台下眾人渐渐亮起的眼神,得意地讲解起来。
    “第一步,让结丹者,如这位梓家的老祖,先行修炼我特製的《血莲妙法》百日。这期间,只需用凡人的精血转化修为即可。凡人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足以將其修为轻鬆推至筑基后期巔峰!”
    “第二步!”血蚕长老指向那口沸腾的血池,“將这三十名同宗至亲投入血炼池,以秘法熬炼!他们的血脉同宗同源,熬煮出的『同源血灵大药』,绝无半点排异之兆!”
    最后,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血主丹,眼中射出无比疯狂的光芒!
    “这,便是最关键的第三步!也是我此法最核心的奥秘!”
    “这枚耗费了上万凡人精血炼成的『血主丹』,其本质,相当於一枚『外置金丹』!当结丹者跳入充满『同源血灵大药』的血池后,吞下此丹!在至亲血脉的催化下,这枚假丹便会在其丹田內迅速固化凝结,完美骗过天道感应,最终……化作一枚真正的血道金丹!”
    血蚕长老的声音在广场上空迴荡,带著无与伦比的魔力。
    “百日!只需百日!一位金丹真人,便能被硬生生缔造出来!”
    介绍完毕,他张开双臂,享受著全场的死寂。
    短暂的死寂过后,台下,那数百名身穿血色长袍的血莲宗弟子,率先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长老神威!”
    “血莲妙法,万古独尊!”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震惊,彻底变成了狂热!一种歇斯底里的,不顾一切的狂热!
    对於他们这些本就出身散修的魔修而言,结丹,曾经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们没有梓家老祖那样的家族底蕴,去哪里找来上百数个同宗同源的族人进行血祭?
    可现在,血蚕长老告诉他们,一切都变了!
    只需要三十个!
    三十个同源血脉!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心中所有的枷锁!
    只要去凡俗界,强掳几十个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
    甚至,乾脆找个凡女,生上一窝孩子,辛苦养上十几年!
    只要能踏上那梦寐以求的金丹大道,这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一瞬间,顾清霜也彻底按捺不住了。
    她那掩藏在袖中的纤细手指微微颤抖,一股子剑意几乎要压制不住,眼看就要破体而出。
    李果见状,心里头咯噔一下,连忙对她摇了摇头:“师姐,再等等。”
    与此同时,高台上的血蚕长老似乎为了彰显这门妙法的严谨,突然语气一沉说道:
    “当然,此法亦有唯一且致命的禁忌!”
    “这三十名作为血灵大药的族人,必须与结丹者绝对同宗同源。哪怕混入一丝一毫的外人杂血,血气剧烈衝突之下,我这枚血主丹便会瞬间化作绝命血雷,结丹者必將当场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说到这,血蚕长老看向了梓家老祖,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呵呵,梓道友,你亲自挑选的这三十个族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吧?”
    “长老说笑了!”梓家老祖满脸諂媚与狂热,“这些都是我梓家族人,族谱上记的清清楚楚,绝对同宗同源,纯得不能再纯了!”
    “好了,”血蚕长老点了点头,开始催促道,“既然人没问题,梓道友,你便带著你的族人,一併进入血炼池吧!”
    梓家老祖闻言一愣,满脸不解。
    “长老,这……这跟您说的不一样啊。不是应该先让这些小辈们进去,炼成那同源血灵大药,我再进去吗?”
    “蠢货!”血蚕长老不耐烦地骂了一句,“一起进去,不分先后!老夫这血主丹在你体內化作假丹也需要时间!难道你想让台上的诸位贵客,乾等你几个时辰?”
    “不敢不敢!全听长老吩咐!”
    梓家老祖哪里敢反驳,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身后的族人们,如同驱赶猪羊一般厉声喝道:“听到了没有,都给我跳下去!快!”
    他自个儿为了表率,更是毫不犹豫,“噗通”一声,第一个跳了进去。
    剩下的梓家后辈们一个个面如死灰,满心绝望,如同行尸走肉般一个个跳入了血池之中。
    顾清霜看了一眼那翻滚的粘稠血水,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
    但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李果的传音,她迟疑了片刻,咬了咬牙,隨后捏著鼻子,紧跟著人群跳了下去。
    “一群疯子!”她暗骂了一句。
    李果也没半点犹豫,跟著跳了下去。
    沈安见师兄师姐都动了,自然明白他们已有计划,也毫不犹豫地跳入池中。
    却说李果在入池的一瞬间,耳边响起一声传音。
    是苏恆真。
    这苏家预备家主正在台上一副看戏的模样,调侃道:
    “公输道友,你这心思够毒的啊。他是绝不可能活著出这池子了吧?”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带著哭腔的传音也响了起来,正是那梓家老族长的。
    “前辈,难道我等真要在这池子里头结束了吗……”
    李果压根没理会苏恆真,只是淡淡地给那老族长回了一句,提醒了他一件事。
    “老小子,哭什么丧?你昨天在那老祖面前,信口开河说我是什么身份来著?”
    那老族长听完,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死灰色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狂喜。
    高台上,血蚕长老见眾人皆已入池,不再废话,双手飞快地打出数道血色法诀。
    “起!”
    隨著他一声低喝,整座血炼台猛然一震,刻在台上的无数符文瞬间亮起,化作一道道血色光链,將整个血池都笼罩了起来。
    血蚕长老屈指一弹,那枚暗红色的“血主丹”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入了梓家老祖的口中。
    接著在血蚕长老催动下,那枚丹药入腹即化,化作一团狂暴的血气在梓家老祖的丹田处迅速凝结,开始向著一颗“假丹”蜕变。
    眼见这边的假丹开始成型,血蚕长老也不耽搁,立刻催动阵法,开始抽取池中其他人的精血。
    “啊!”
    池水中的梓家眾人顿时发出一阵悽厉的惨叫,只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生出,將他们体內的精血顺著千万个毛孔倒抽而出。
    这些精血开始化作丝丝缕缕的血线,源源不断地朝著中心的梓家老祖体內匯聚。
    有几个修为达到炼气十层的族人下意识地运转功法想要抵挡。
    血蚕长老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法诀猛地一拍。
    吸力瞬间暴涨!那几个抵抗的族人立刻喷出一口鲜血,萎靡不散。
    “反抗只是徒劳!安心去做你们老祖的金丹大药吧!”血蚕阴惻惻地笑道。
    李果自然也察觉到了那股阵法之力,可落在他身上,那吸力却弱得可怜,根本抽不出半点精血。
    他心里头门儿清,这是血蚕长老为了不把这些梓家子弟的精血一下子吸乾,故意控制了阵法的力量。
    可这力量,对他这个金丹真人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
    李果眉头微微一皱,要是这么下去,血蚕长老肯定会发现他不对劲。
    於是李果心思飞转,乾脆唤醒了识海里头的七彩小蛇。
    小蛇心领神会,不情不愿地从自个儿体內挤出了一丝比头髮尖还细的精血。
    下一刻,李果顺著那股吸力,將那一丝属於小蛇的“杂血”送了出去。
    血丝离体,悄无声息地匯入了那成百上千道血线之中,最终没入了梓家老祖的体內。
    而此时的梓家老祖,已经陷入了最极端的狂喜之中!
    他清晰地感觉到,吞下的那枚假丹正在同源血气的滋养下,飞速朝著真正的金丹蜕变。
    强大的力量充斥全身,他甚至已经產生了错觉,自个儿马上就能一飞冲天,和台上那些大人物平起平坐!
    “成了!本老祖就要成了!”他忍不住嘶声狂笑。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早就心里有底的老族长突然高举双手,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等恭送老祖升天!祝老祖大道无疆!!!”
    这一嗓子极其响亮,彻底震动了全场。
    那些不知情的梓家族人以为这是最后的诀別,纷纷绝望地跟著哭喊:“恭送老祖升天!”
    原本沉浸在狂喜中的梓家老祖,听到这震天响的喊声,更是狂喜得准备仰天大笑。
    “哈……”
    可就在他张开嘴的瞬间,一股全然未知的狂暴力量,在他正要成型的血丹中轰然炸开!
    “咔嚓!”
    只见原本圆润的假丹瞬间布满裂痕,赫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血脉產生了极其恐怖的排斥反应的结果。
    紧接著,梓家老祖的身体竟瞬间膨胀了整整一圈,浑身毛孔向外疯狂喷射著血水!
    高台之上,血蚕长老失声尖叫道:“杂……杂血?!怎么会有杂血!”
    听到“杂血”这两个字,梓家老祖的脑子里头轰然响起一道惊雷!
    他猛地扭过那颗已经肿胀变形的头颅,在血池中死死地盯住了李果那个方向。
    他突然想起了昨日大堂里,老族长指著李果说的那句话。
    一个昨天被他当成笑话的场景,此刻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老东西……你被……”
    梓家老祖指著老族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绝望怒骂。
    “轰隆!!!”
    话音未落,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爆发!
    梓家老祖整个人炸成了一团恐怖的血色风暴,浓烈的腥臭血浆如同暴雨般泼洒向四面八方。
    一时间,整个血炼台死寂无声。
    高台上,前一秒还在洋洋自得的血蚕长老,此刻脸色苍白如纸,一张老脸难看得仿佛生吞了一百只死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