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去725钻井队
    老张第二天一早便继续进发了。
    李向东在这又待了两天,閒著也是閒著,便跟著站里一个老猎户出身的保管员,去附近的山坳里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新鲜肉食。
    他们这里虽说是物资转运站,不缺东西,但如果想吃点荤腥的,还得自己想办法。
    东西还得自己打,打到手才能解馋。
    雪地狩猎,耐得住寂寞是关键。
    老保管员叫黄老牙,四十多岁,黑龙江人,从小就在这片土地上长大,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
    他们披著一身白色的纺布,踏著长长的“雪踏板”,用脚一蹬,雪踏板在林间雪地上滑一軲轆。
    “向东同志,跟在我后面,別走丟了。”
    “好嘞!”
    黄老牙经验丰富,在前头带路,眼睛看著四周的动静。
    他们绕过一个坡,来到背风面。那里风雪小,也暖和一些,平时那些动物,就喜欢在这里找食吃。
    下了雪踏板,他们沿著坡道走。
    黄老牙通过辨认雪地上足跡,还有啃食树皮的痕跡,以及粪便来判断野物的大小和经过时间。
    李向东虽有狩猎技能傍身,但是雪地狩猎却没有多少经验。只能跟在身后,学著一些小技巧。
    “嘘!”
    黄老牙忽然停下,把枪端在手里。
    他们踩著咯噔咯噔的雪,小心来到一堆乾草处,里面有新鲜扒拉开的草堆。不是抱子就是野猪。
    “咱们得在这等了,估计一时半会上不了鉤。”说著,黄老牙从兜里抓了一把杂粮面,往草堆附近撒了一圈。
    隨后便李向东潜伏在下风向的一个灌木丛后。
    等待是漫长的。
    俩人搓著手,哈著气,鼻子冻得通红。
    在这冰天雪地里打猎,那就得沉得住气,不像夏天那样,得到处找,跟著跑。
    他们蹲在背风处抽著烟,黄老牙跟他们聊起当年的事。当初他们建中转站的时候,那才叫一个不容易。
    那时候吃住都在车里,夏天的时候,北大荒都是蚊虫,叮的人睡不著。有时候人在车里睡,狼群围著车转。车上的人嚇得睡不著。
    后来就好了,哪怕野猪和狼崽子在枕头边上转,人也能睡得跟猪一样。
    正说著。
    黄老牙忽然眼神一怔。
    “有东西来了!”
    几只小巧的影子谨慎地出现在草堆处。
    他们低著头叨著地上的杂粮面,发出唧唧的声音。
    李向东举起枪,朝那边瞄准,仔细数了数,居然有五只。
    “別急,用这个。”
    黄老牙示意李向东把枪收起来,从后背取出一副自製的弓箭,弦上搭著削尖的硬木箭。
    他屏住呼吸,缓缓拉开弓,瞄准了其中最大的一只。
    “嗖”的一声轻响,箭直接射穿了野鸡的前胸。
    野鸡群顿时受惊,拍打著翅膀发出激烈的鸣叫,隨即一鬨而散。
    那只受伤的野鸡扑棱著翅膀,踉蹌跑出几十米,最后倒在雪地里。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
    他们俩立刻跑过去,捡回那只野鸡,拎了拎,得有六七斤重。
    就是可惜了,剩余的几只飞了。
    要是一锅给燉了,那就能美美的吃个过癮了。
    黄老牙並没有丧气,却是乐呵呵的,一脸满足。
    “今天运气算是好嘞,平时我们来十趟,能空手回去八趟,有只鸡吃也不错了。”
    “黄叔,要不咱们再等等,兴许还有。”
    黄老牙看了看天色还早,回去了也没什么事,就点点头,从怀里再掏出一把杂粮面,依旧在背风坡附近撒开。
    撒完杂粮面,两人退回枯木墩子后面,借著半人高的雪堆遮掩身形。
    风似乎小了些,李向东跺了跺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李向东以为这次要落空时,黄老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下巴朝左前方微微一扬。
    “来了。”
    雪坡边缘,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从一丛灌木后的雪窝里探出头来。
    它鼻孔翕动著,嗅著空气中粮食气。
    那是一只獾子,毛皮厚实油亮,正处在越冬前积攒的最后一点肥膘期。
    黄老牙压低声音:“这东西鬼精,但贪嘴。冬天缺吃的,闻到味儿耐不住。”
    只见那獾子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挪到杂粮面附近,快速舔食起来,吃几口就抬头看看四周。
    “叔,让我试试唄。”
    李向东看著那弓箭,手心就痒痒。
    这种原石的武器用起来更有成就感。
    黄老牙也没拒绝,把弓箭递给他,指著前面的獾子,示意先瞄准再发力。这玩意跟枪差不多,也讲究个三点一线,李向东没有多少弓箭的经验,但是力气大,胳膊架的稳当。
    就在李向东瞄准的时候,黄老牙也把枪托在手上,预防万一跑了,到时候来个补枪。
    “嗖!”
    李向东胳膊一松。
    箭就“唰”的一声窜了出去。
    不过,力度还是没掌握好,箭从獾子头顶上飞过,射偏了。
    獾子立刻蹬腿就跑。
    这时,黄老牙开了一枪,直接打穿了獾子的肚皮,一头栽倒在草堆里。
    “哈哈哈,准头也不错了,会这玩意的不多了。”黄老牙笑笑,把獾子拎了起来:“嗬,这傢伙,够肥!怕是得有十来斤。皮子也完整,回去收拾收拾,能顶大用。”
    眼看日头已开始偏西,两人不再耽搁,重新绑好雪踏板。
    黄老牙扛著东西,李向东紧隨其后,沿著来时的滑痕,轻快地滑行而去。
    回到驻地的时候,大土灶上烧著热水,站长刘大勇看到他们手里的东西,激动的冲他们摆手。
    “哎呦,你们今天运气好啊,出手就是俩。”
    “这多亏了向东同志啊,这小子真是个福星,第一趟来就没空手。”
    李向东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想到自己跟著去一趟,也成最大的功臣了。
    “赶紧用热水烫上,等会好拔毛脱皮。”刘大勇把一个搪瓷盆子丟过来,用马瓢舀著锅里的水。
    黄老牙把袖子擼起来,就开始將野鸡撼在水盆里。
    李向东回到屋里,暖和了一会,吃了两口烤红薯,把鞋子一脱,坐在炕头上。
    又从墙角把酒罐子搬出来,倒上了几大碗,先放在炕头上热著,等会肉好了就可以直接吃了。
    第三天下午,前线来人了。
    是725钻井队的队长,姓赵,叫赵虎,人如其名,虎背熊腰,络腮鬍子,一双大手满是冻疮和老茧。
    他带著两个工人,赶著三架马爬型来拉物资。
    正在院里帮著归置杂物的刘大勇牙迎上去,接过赵虎递来的烟:“老赵,可算来了!
    其他队上礼拜就把东西拉走了,你们咋拖到现在?”
    赵虎狠狠吸了口烟,长长嘆了口气:“唉,別提了,井上出了点事故,刚把人稳住,这才抽出身来拉货。”
    “事故?严重不?”
    “伤了个兄弟,胳膊折了,万幸没出人命。”
    赵虎声音低沉,“卡钻了,处理的时候,绷断的钢丝绳梢头扫到了人。
    “7
    这时,李向东也闻声走了过来。
    赵虎看了他一眼,刘大勇连忙介绍:“这是勘探局的李技术员,叫李向东。”
    李向东点点头,问道:“赵队长,具体怎么个卡法?是钻头遇到硬岩层了,还是井壁塌了?”
    赵虎看了看这个穿戴整齐年轻人,没想到他一开口就问到点子上。
    “像是遇著狗牙层了,钻杆下去不动,提又提不上来,扭也扭不动,跟焊死了似的。
    我们试著猛提了几次,结果————”
    他指了指爬型上的物资,嘆气道:“把最后一根备用的加重钻杆也给弄出暗伤了,不敢再用。前天处理的时候,绷得太紧,钢丝绳突然啪”一声断了,回弹的绳头就把旁边扶著绞车的小王给带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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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钻杆现在还在井里?”李向东追问。
    “在,悬在那儿,上下两难。队里几个老伙计琢磨了两天,灌泥浆、用震击器都试了,没什么用。这眼井打到这个深度不容易,要是废了————唉。”
    打一口井確实不容易,尤其是在这种鬼天气下。
    真要是废了,那就是过去的一个多月白忙活了。
    李向东略一思索,正好想起上次茶话会上。
    有队伍提起过卡钻的现象,李向东都事无巨细的给记在了本子上。
    “赵队长,你们试过泡解卡剂了吗?或者,有没有检查过泥浆的失水性和粘切力?如果是泥皮过厚或井壁缩径引起的粘吸卡钻,光靠蛮力提拉或者震击,可能適得其反。”
    赵虎和刘大勇愣了一下。
    李向东说的粘吸卡钻、解卡剂、泥皮这些词,可不是外行人能隨口编出来的。
    “解卡剂————队里存的那点上次处理井漏用得差不多了。泥浆一直是按老配方调的,失水性————还真没顾上仔细测。”
    赵虎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李技术员,你懂这个?”
    “前段时间井队来局里轮休,我在茶话会上听其他队里讲起过,就记了下来。”
    李向东立刻回到屋里,在自己的包里翻出笔记本,找到了记录的东西,展开给他们看了一下。
    “我看你们这次拉的物资里,有重晶石粉和泥浆处理剂,如果可以的话,我跟你们去井队一趟,看看具体情况?多个人,多个思路。”
    赵虎大手一拍大腿,脸上终於透出点喜色:“那敢情好!求之不得啊!这冰天雪地的,从二线请技术员过来起码得大半个月的时间,井况不等人!”
    赵虎一把握住了李向东的手,跟遇到大救星似的。
    “李技术员,你要是能帮我们过了这个坎,我们725队全体谢谢你!”
    黄大牙也笑道:“向东同志有本事,就去帮帮他们,向东同志的身份,我也能担保。”
    赵虎摆摆手,大大咧咧的:“哎呀,担保啥啊,都是自己同志,只要能帮上忙,什么都好说。”
    “那赵队长等我下,我去收拾下东西。”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向东回屋迅速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李卷,带上自己的笔记本和几本书,又跟黄大牙要了点擦枪防锈用的油。
    赵虎他们装好物资,给李向东让出爬犁上相对避风的位置。
    好在725距离中转站不远,俩小时就能到。
    马蹄嘚,爬犁在雪原上拉出长长的轨跡,李向东坐在爬型上,走的很稳。
    但要是遇到陡坡,还得几个人一起连拉带推,喊著號子,才能推上去。
    路上,李向东问起那批零件的事。
    赵大虎啐了一口唾沫:“你们厂的零件?哦,前些日子送来过一批?用了,比普通货是强点,但也没觉得特別神。有几个钻头连接件,磨损是慢了些,可也经不住这鬼地层的折腾!”
    李向东默默记下,冻土层、硬夹层、高损耗。
    这不仅仅是零件本身性能的问题,更是极端工况对材料的极限考验。
    走了大半天,直到天快黑透,才看到前方一片雪原上,矗立著几座被雪半埋的“干打垒”。
    这就是725钻井队的驻地。
    卡钻了,所有也没有开工。
    工人们大多窝在屋里,围著铁皮桶做成的炉子烤火。
    还有一些人,正用废油桶做成的小炉子,里面烧著蘸了柴油的棉纱,烤著一些卸下来的钻杆接头、阀门和泵的部件。
    “得烤。”
    赵大虎指著那些零件解释道。
    “不烤透了,这钢铁玩意儿也脆,特別是丝扣和焊缝地方,冻得梆硬,一上劲,嘎嘣就裂了,扭断了更麻烦。每天开钻前,歇工后,就得给他们烤火,跟大老爷一样伺候著。”
    看见队长回来,还带了个生面孔,工人们都围拢过来。
    赵虎把李向东介绍给大家:“这是勘探局的李技术员,专门来帮咱弄卡钻的,大家欢迎!”
    工人们好奇地打量著他,显得斯文,脸被冻得通红。
    掌声不算热烈,但眼神里多是好奇。
    李向东笑笑赶紧向大家点头致意。
    “队长,咋这么快,局里就给咱派专家了?”有人好奇的问道。
    “我正好在中转战休整,碰到咱们刘队长说起卡钻的事情,就过来了。”
    李阳东冲大家笑笑,打了个招呼:“同志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