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还是那间会所。
    夜色如墨,院墙外的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似乎在窃窃私语。
    二楼包厢里,长条桌旁比上次多坐了几个人。
    茶烟裊裊,却没人有心去喝,气氛有些凝重,似乎暴风雨將要来临一般。
    “郑董,这次叫大家来,是我听官面上的朋友讲,汉东那边在藉助网信、工商的力量做大规模背调。
    你的计划安全不?”
    叶赫那拉·容坤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却下意识地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
    “是啊,郑董。我们可是真金白银投进去的,万一出了事……”
    佟佳·淑仪也附和,手里的摺扇“啪”地合上,又“唰”地打开,反覆几次,焦躁不安。
    郑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缓缓放下。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焦虑、或试探的脸,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讥笑。
    这些人真的……
    要不然当年那些蛀虫们,给他们留下了巨额的財富,这些人给自己当手下都不够格。人前牛皮哄哄,遇事就慌里慌张。
    “没事。背调就背调,我们前去接洽的影视公司都是正规公司,理由也相当充分,条件相当优厚。
    而且我们本来就没计划在这第一步上做什么。我们这是让利,难道让利於人也犯法吗?”
    钮祜禄·宇峰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紧不慢接话道。
    “郑董说得对。我们明面上的公司,每一家都有合法註册、正常纳税、有真实的业务流水。就算他们查,也查不出什么。
    何况,我们又不是只用一个壳,是十几个公司分头出击,他们查得过来吗?”
    “可是……”一个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犹豫著开口。
    “那位可不是普通人,他要是怀疑了……”
    “怀疑?”郑明远接过话,语气陡然转冷。
    “怀疑能当证据吗?他现在只是『觉得反常』,没有实证。
    我们做的就是合法生意:投资影视、购买版权、开发ip,哪一条违反了法律?”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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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以及身后那些影影绰绰的面孔。
    “他查他的,我们做我们的。
    就算他把那几家公司的底细翻个底朝天,也只会看到——这是一群正常的、看好《飞扬青春》商业价值的市场投资行为。
    至於这些公司背后是谁在出资、谁在决策,那是商业机密。
    省宣传部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合法的商业隱私里。”
    爱新觉罗·启星这时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阴鷙。
    “郑董,那下一步呢?光是『捧』,还不够吧?”
    “当然不够。”郑明远转过身,走回长条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刀。
    “既然大家担忧,我就把我的计划告诉大家,给大家安个心。
    不过话说出来了,大家就要做好承受后果的准备。”
    容坤作为组织者,带头道。
    “郑董请讲,我们合作这么多年,这里都是老朋友,大家都信得过。”
    郑明远环视了一圈眾人,眾人纷纷点头,他才不疾不徐地开口。
    “捧,只是第一步。让他们放鬆警惕,让舆论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一部『好片子』。
    等到《飞扬青春》正式上映,热度到了顶点,我们第二套方案就该启动了。”
    “第二套方案?”佟佳·淑仪停下摺扇,追问道。
    郑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今天由他带来的徐风。
    徐风会意,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文档,投影到墙上的幕布。
    “第二套方案,我们称之为『断章取义』。”
    徐风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条理清晰解释道。
    “首先,选择片中主角与严丹辰、刘天仙、菡雪、井甜等人同框的画面,逐帧截图,配上曖昧解读。
    比如『深情对视』、『默契一笑』、『私下交流』,所有截图都是真实的,但解读是我们加的,然后暗示猜想其中主角的原型人物。
    第二,联繫几家娱乐八卦號,以『知情人士爆料』的形式,放出『某省部级官员与多位女星关係匪浅,特意投拍纪录片为其洗白』的系列文章。
    不直接点名,但所有线索都指向江临舟。
    第三,安排水军在三批阵地同时发力。
    第一批在娱乐论坛,第二批在微博、抖手,第三批在某乎、某瓣。
    话术统一为:『这主角是谁?我辈楷模,红顏江山双不误。』
    『汉东宣传部副部长,听说马上要接部长了?』
    『主角这样的人,能不作为高官?特別是关於正向引导人民的高官?』
    『公器私用,把纳税人的钱花在拍自己的私人传记上』。”
    徐风关掉投影,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钮祜禄·宇峰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低沉:
    “徐风,你说的这些,会不会太明显了?万一被人看出是有人操控……”
    “不会。”徐风摇了摇头,充满了对自己水军技术的自信。
    “我们会分阶段、分平台、分帐號,每个帐號只发一条相关,绝不重复。
    而且,所有截图都是真实剧照,所有解读都是『个人观感』。
    就算江临舟想闢谣,也辟不了——他怎么证明自己『没有』跟女明星有曖昧?这是自证陷阱。”
    孙志远这时插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阴冷的篤定。
    “而且,我们可以借『歷史文化討论』的名义,同时放出他『崇汉贬清』的言论。说他『利用公权力打压金清文化』,把学术问题政治化。
    这样,一条线打他的『个人作风』,一条线打他的『文化立场』。
    两条线同时走,他解释这条,那条就发酵;他解释那条,这条就蔓延。”
    郑明远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所以,各位不用担心。背调的事,让他们查。他们查得越细,就越会觉得这只是正常的市场行为。
    等他们放鬆警惕,我们突然收网。到时候,他就是想反击,也晚了。”
    略微停顿,郑明远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变得冷厉。
    “当然,前提是——在座的各位,管好自己的嘴。谁要是走漏了风声,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郑董放心,我们又不是第一天出来混。”
    钮祜禄·宇峰第一个表態,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窗外,夜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无数细碎的窃窃私语夹杂其间。
    郑明远没有再看那些人,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江临舟在京州船务案中那些从容不迫的应对,在文化调研风波中那些冷静有力的反击,在郑明远的脑海里闪过。
    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打倒的,不知道自己出手会不会顺利。